恋冬

摘要：作者简介：浩月当空，现居青岛。2011年就读于山东大学作家班。作品散见于《当代散文》《青海湖》《海岱文学》《济宁日报》《青岛日报》《青岛晚报》等杂志报刊。 【一】
　　
　　 这是一片城市里的新城区。新城区的小广场上，竖立着半祼体断臂维纳斯的雕像。这位希腊神话中的丰收女神，神态平和，高贵端庄，微卷的头发，平静的面容，浑圆的双肩，丰满高耸的双乳以及柔韧的腰肢，无一不呈现一种成熟的女性美。她那安详自信的眼睛和稍露微笑的嘴唇，给人以矜持而富有智慧的印象，没有娇艳或羞怯，没有丝毫的造作神态。广场周围种满了落尽叶子的树木，无拘无束地伸展着身躯，是枝蔓丛生的草草木木，这些草木见土就扎根，见风就长，旧一年的枝蔓与新一年的枝蔓如同成熟与娇嫩对接的岁月一样，任性任情。只有旁边那条静河的水，以强劲的暗流，主宰着水的走向，自由的流淌着。
　　 在这个冬日里，阳光很温和，如春天般温暖。今天并不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不知道我会在这样不期而遇的日子里见到你。
　　 记不清多久没有见你了，记不起来了，但我知道，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你的样子就如同路边生长的这些枝蔓一样，在我的心里疯狂的成长，萦绕不绝地在面前缤纷乱舞。
　　 你再不来，我就疯了。
　　 你再不来，我还会这样数着手指过日子，这样的日子平静如水。
　　 我已经习惯在想念中过日子。
　　 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记了。
　　 离开你，也是为了你。离开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能够有勇气来到这座沿海城市，寻求女性自身生存的能力与价值，于生活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这个道理是经过了多少岁月煎熬，思想在心与心的磨励下才孕育出来的结果。
　　 今天你来了，站在我的面前。
　　 你也不知道能够在今天见到我。
　　 我看到了。
　　 当我走到你面前时，多年职场的善变和遇事触目不惊的老练也没能掩饰住你的惊诧。
　　 开发区的外资企业如云密布，犹如“金凤凰奖”恋上凤凰岛一样。人们从这里瞭望青岛，更甚者是中国对外开放的一个窗口，是国际资本的汇聚地，是开放文化的发祥地，是市场经济的前沿。50多个国家和地区飘扬在这片热土上的旗帜，彰显着这里的繁荣富庶，这里的博大包容，容纳了数以万计离井背乡带着美好的梦想来到这个城市的新市民。他们就如同路两旁的行道树，各有特色，诗意万千，景色各异，为这座城市，增添了许多盎然有生命力的韵致。
　　 卡特彼勒公司的总工程师这次来中国，主要是与你们公司进行技术交流，鉴订商务合同，你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又是公司的总经理，当然要全程陪同。
　　 我们公司作为卡特彼勒公司第三方合作单位，总工程师只是顺道考察设备状况而来。
　　 我的出现是一个偶然，偶然中带着必然。
　　 偶然的是这种参观活动与我们财务部门的业务无关，必然的是随同来公司考察的贾会计是往来款项的负责人，以往的加工业务都是由我和贾会计来负责，贾会计陪同总工程师，我接待贾会计。这不就是偶然中的必然吗？
　　 占地200多亩的园区，钢结构的工场，气派盎然地挺立。车间内一排排的大型设备在高速运转着，操作工人旁若无人地工作着，一切井然有序。
　　 我看到了，当我偶然用一句英语为陪同翻译解围，并且能用流利的英语与卡特彼勒公司的总工程师交流的时候，你惊的目瞪口呆。
　　 你不知道，你也没想到，我什么时候学成了这么一口流利的英语。
　　 我那流利的英语能够在这里用上，那也是必然中的偶然。
　　 还记得吗？你读在职研究生的时候，几乎每天早晨播放《走遍美国》，那时我听不懂你播放的英语，我也听不懂你读的英语。然而却在我心中就种下了一个愿望，希冀有一天我要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让你听。后来你给我买了一个复读机，让我专心学习英语口语。我一直记得，我也一直在坚持学习。来到这个公司进入财务部，看到进口设备都是英文说明书，那时候我正在一个英孚教育学习，就把这些说明书当作课本学习、阅读。不懂的地方对着电脑查找了大量的资料，没想到，专业英语翻译有时对生产过程比较生硬，变通一下，我也能恰当地用英语对接。
　　 你也没想到，我会来到这个公司。我也没想到，会在今天见到你。
　　
　　 【二】
　　
　　 从眼睛的余光，我看到你笑了，你醉心的笑了。我看到你脸上的皱纹也在你的笑声中舒展开了。冬日的阳光，和煦、温暖，风也是柔和的，吹在脸上暖暖的，轻轻的滑过肌肤，如浴春风一样的善解风情。
　　 那年我刚来到这座城市。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那时你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今天的笑声爽朗，亲切。
　　 中专毕业后，在家等待了半年的日子，也没有在小城找到顺心的工作，在母亲千叮嘱万嘱咐下离开了家门。五四广场的亮丽，如同梦境的大都市尽收眼底，见到大海，人生第一次看到海的模样。数月后，我才好不容易在会计事务所找了份工作，对这份工作，原本我是满意的，后来才知道会计事务所里面也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奥秘。先我一年到这个公司做会计的兰姐告诉我，这份会计职业需要我们自己揽客户的，到这里来做账的都是些小企业。这些小企业家都是财大气粗，不仅要会为他们的企业做账，还要会陪他们吃饭，让他们得到不仅是业务上的，还有其它方面的服务，这也在业务范围之内。我们这家会计事务所，以前来过很多会计专业的实习生，做不了几个月就走人了。她坚持下来，完全是为了弟弟上大学，明年弟弟大学毕业了，她也就不想做了。兰姐说的时候，眼眶里盈满的全是泪水。兰姐撩开衣袖，我看到了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
　　 刚到公司的时候，已把所有的证件压在公司经理那里，包括毕业证、会计证、身份证、职称证等相关证明身份的证件。看到兰姐的样子，我只能等待机会，离开这里。
　　 我做的第一笔业务，就是你和你朋友交给我们公司的那笔业务。
　　 能够找到这份工作对我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胆战心惊地为你的朋友做了份财务报表。你拿着报表瞟了我一眼，又注视了一会，接着看报表。你这一瞟，我搞不清是什么意思，我的脸开始微微发红，接着慢慢的发烫，直到热辣辣的一直红到耳跟。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一样，心不安地狂跳着，我害怕你们挑出工作中的毛病，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我搜索着、回想着做报表的情景，我是认真的，仔细的，并且做完后我让兰姐给检查了一遍，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我的自信又找回来了。
　　 瞟了你一眼，但我的瞟还是带着点底气不足的味道。
　　 你笑了，我也微微的勉强笑了一下，羞涩，紧张，胆怯一齐涌上来，脸开始发烫。
　　 “你一说话就脸红的样子，像我的小妹妹。我老家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小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那种胆战心惊的样子，让你生了怜悯之心？
　　 后来，我就到了你朋友的企业做记账员。
　　 我离开那个会计事务所后，兰姐也在那年冬天与一个小企业公司的老板结婚了。
　　 仅仅因为这些我想念你吗？不是。是什么原因？我冥思苦想过，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要帮我。”“不知道。也许是你眼睛透出的……”
　　 你托起我的脸，注视着我的下巴。“你怎么长了个孩子脸。神态也是那种托付和依赖的孩子气。”
　　 沉默了好久，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的眼睛能让荒漠变成绿洲。”
　　 我的脸莫名其妙有点发烫的感觉，与生俱来的羞涩，带着阵阵脸红又悄悄爬上了不争气的面颊。
　　 “你长得就象我家门前的那棵蓉树上的蓉花一样，花开的时候，满眼都是清香。就是性格中有点那个傻气”
　　 我是需要安慰的，孤独地漂在这个城市，心里是无边无际的漂浮感，我仰着脸看着你的时候，心是落了地的，很踏实的感觉。
　　 那一年的冬天，我蜇居在那个十平米的小屋里，盖着你送来的棉被，没白没黑的学习会计专业知识。我立志要考会计师，让自己有一门专业技术，成为这个城市里的技术人才，这是我生存的唯一资本。
　　 “你说，我能考上吗？”你看着我认真的样子，不但不回答我，摸着我的头笑了：
　　 “真是个‘傻丫头’。”
　　 “不能再叫我‘傻丫头’，叫我‘青梅’。”说完我的脸刷一下子红了。
　　 “我对我妹妹就这样叫她。她每次也和你一样，噘嘴、生气。”
　　 那时候你就喜欢看我这副心无城府的样子，是我能唤起你似苦似甜的心情，还是你对自己所处的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地位造成压力的一种安慰和解脱？我不知道？
　　 但那一年，我度过了一个温暖而充实的冬季。
　　 你问我，要不要去你的公司上班？我说：“不去。”
　　 我是理解你的，正是我的理解，唤起了你对我的怜爱。
　　 后来，我离开了你朋友的公司，到了你的公司，是为了能多学习掌握点会计知识。
　　 身陷其中的我，能清楚的感到，你的职业生涯，也是层层叠叠的如履薄冰。
　　 青岛冬天的阳光是和煦的、温暖的，透过玻璃窗照进来阳光的味道，铺天盖地，波涛般汹涌，散发出来的温暖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舒坦。这种舒坦柔软富有且充满质感，极具渗透力，就像能从身体的表层渗入到五脏六腑，进入到内心深处。
　　 那年的冬天，我穿一件粉红色的毛衣，你告诉我：“我最不喜欢粉红，女人气太浓，娇媚全在外表，有点露骨。”
　　 “那我不穿了。”“穿，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却是焕然一新的坦白，率直，说起话来，脸再红一点，那就是满脸的稚气。”
　　 我看了看你，你也看了看我。
　　 “时间是用来流浪的，身躯是用来相爱的，生命是用来遗忘的，灵魂是用来歌唱的。”
　　 说完这话，你就看着我。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话，就反驳了你一下，也许是我挑战了你的自尊，或是刺激了你的怜惜之情，你别过脸，从背后抱住了我，就在租住的那间小屋里，你拥着我往床边走，你弄乱了我的头发，我被你的热情烧焦，任由你那宽阔而湿润的胸怀拥着。
　　 青岛的冬天很少能够看见雪花飘落的景色。而在那一年的那个黄昏，形态万千、晶莹透亮的雪花，深切切的飘落，大雪纷飞的样子好像有千丝万缕的情绪似的，汹涌着，淹没一切。飘舞的雪白，还有一丝想揭开藏头露尾般的裸露感。
　　 撕裂疼痛的心是被日月和流言所淹没的，流言的传播也可能不仅仅是别人在搬弄是非，何为无风不起浪。既然起风了，再大的浪也要迎风而进，就别再为自己开脱，所谓越描越黑就是这个道理。
　　 冬天的雨那么冷，风吹过，如刀割般的疼痛。辞职离开公司为你也是为我自己，再精明的男人也抗不住生活与命运的折磨，何况到手的业绩是你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也许是因为阴着天，海没有了记忆，天也是暗淡的灰色。有些事可能与天气无关，灰色是自己的心境。
　　 我记得，多年前你给我这样说过：“读书能够改变人生的方向”。
　　 我记得，你摸着我的头告诉过我，做个好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像个懂事的孩子点点头，默默不语。
　　 漫长的日子里，我没有忘记你的深情，你的疼爱。
　　 爱是不能忘记的。是的，永远不会忘记。
　　 我的心像软软的沙滩，冬天的大海，心情随风轻摆，潮起的期待，潮落的无奈。走在冬天的海滩上，步履有点凌乱，冷清的海面，不再有那么多笑声，我的视线永远穿不透深层，我只能看到表面，看不到你内心深处的喜怒悲哀。
　　 离开了公司，我没有放弃我的追求。离开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我已经有了自己的专业技术。
　　 在黑夜里，我真的想你，想你抱住我时给我的疼爱。
　　 多少年了，多少天了。我已做了人妻，成了人母。心也有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沧桑。
　　 一直在想，爱是什么？我爱了吗？爱了，我对着自己说。想你，想的有时候，在睡梦中惊醒，在我的梦中，我还梦到了你娇小可爱的妻子，在梦中，我还想抱紧你，但是不能。
　　 你偷偷的从背后伸给我一只手，握着这只手，我已经很满足……
　　 静静的夜，睡不着，披衣下床为你写下一段文字，美丽的语言只有属于你，才有一点韵味。
　　 把想念留在今夜
　　 无数次地想你
　　 思想静止不下来
　　 在心里默默地许下一个誓言
　　 梦到你时要与你相拥而眠
　　
　　 今夜你微笑着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撕扯着被角却扯不清思绪
　　 半睡半醒中真的躺在了你的怀抱
　　 伏在你焦渴已久的唇齿间
　　 你的温柔枕着轻轻的爱意
　　 恍惚中漫步在细柔的沙滩上
　　
　　 隔窗的月光分外的耀眼
　　 照亮我的眉眼
　　 我知道今夜又梦到了你
　　 把想念留在今夜吧
　　 就这样枕着夜的月光
　　 相拥着再一次温暖
　　 想念你的每一个日子
　　
　　 【三】
　　
　　 冬天的黄昏，落日有一种近乎对夕阳的眷恋和依赖，夕阳靠近地平线，迸射着一条条绛色霞彩，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球，照射着半裸姿势的维纳斯。她的躯干、肢体流动着一种微妙的韵律。她那含蓄的、耐人寻味的美感，在于她那独有的“残缺的美”。罗丹说：“这件作品表达了古代最了不起的灵感；她的肉感被节制所控，她的生命的欢乐声调被理智所缓。”俄国作家格·伊·乌斯宾斯基说得更明白：“她把自己的创造物的下体遮住了，这是为了不让观众产生习俗的、陈腐的、有关女性美的邪念。半裸的躯体，半落的衣衫，既展示了肉体的美，又有所遮蔽，有所节制。它让人们注意力于人物的内在神韵，而不仅仅是外在的肉体，这的确是高超的艺术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