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给予着青春梦想的集体失败
作者: 一阿
时间: 2015-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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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把车钥匙锁好,背起夹在车后座上的书包,里面装载着几本刚从书店里淘来的打折书,有些书角被已经被翻折,所以他拿起背包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再折损了这批得来
摘要:关于青春,我们最害怕的可能不是荒废挥霍,而是自我标榜后的付出换来徒劳的标签。
小宇把车钥匙锁好,背起夹在车后座上的书包,里面装载着几本刚从书店里淘来的打折书,有些书角被已经被翻折,所以他拿起背包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再折损了这批得来不易的成果。
礼拜天的阳光不算好,被灰蒙蒙的天遮去大半,像小宇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他上楼的时候看到几个同系的学生,老远就听到他们的笑语,也不知如何躲去,便低下头靠着边墙一步一步向上踱。这些学生和小宇在同一栋楼上课,也在同一宿舍楼,偶尔上下学的时间段会有照面的机会,茫茫人海中算是脸熟的那一类,并没有什么言语交集。
小宇走回宿舍的时候,刚好下午一点,室友慵懒地起身去食堂或是街角的餐馆,刚好赶上午餐的尾巴,不用太早,也不会太迟。
小宇称这个时间会黄金时间。因为若是下午空闲时间多,便不须被时间追着跑,并且不用早早去和排队党抢食。如果你没有过分的强迫症去追求食物的新鲜度,这也便是一种悠闲的生活追求。毕竟二者不可兼得。
室友出门时问小宇要不要同行,小宇拒绝说已经吃过了。他有没有吃过只有他的肚子最了然,依他的说法,就是精神的饱感便可充实躯体的饥饿。
小宇戴着一副眼镜,身材矮小,头发凌乱,精神萎靡,目光无神,至今单身。
他在宿舍小心翼翼地倒一杯热水,在阳台旁搬来一把椅子,坐下来,略显疲惫地喘了几口粗气,手里捧着杯子望着窗外的天,面色坦然,心中似乎不是十分平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点一刻,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对比窗外的行人,欢笑声不绝。
小宇的手机响了,他从怀里掏出来,看一眼是母亲的来电,然后关掉声音,假装没听见,继续捧着水杯,看着窗外,一脸木然。
大概是母亲询问投简历工作的事情,他心里想。每次都这么催促一般的询问,每次都是同样的对白和回应,索性不如关掉声音,一个人安静地独享这残存不了多久的闲暇。
小宇木然的表情略显僵硬,突然一声自我感慨打破了这份宁静:“没出息。”
向阳来的时候大概一点半不到,他之前发微信说大概一点钟来,显然他的迟到大约延迟了将近半个小时。小宇觉得无所谓,拖延本身也是一种生活态度,既然生活已然如此艰苦,何必在继续往里面认真地添加苦涩呢?
小宇起身,盖好水杯的盖子,放在书包的一侧,然后背起来,简洁地说:“走!”
向阳知道小宇又多添了几本闲书,想要去图书馆消遣一下。这么多年来,向阳是最后陪着小宇坚持血战图书馆的好战友,大学毕业后,俩人共同选择了读研,眼看研毕将近,他们依然对这种简单地生活方式执着不已。
向阳略高,微胖,也戴着一副眼镜,至今单身。
单身大概是一种会传染的病,很多同学都这么笑谈。
路上小宇给向阳介绍了几本他从书店里淘来的那些廉价书,然后一一介绍书中最能吸引他的地方。他觉得书似乎是他最亲密的伴侣,若有缘便可牵手一生,再无他求。当然小宇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只是他脑海中编纂出来不切实际的段落,现实中丝毫没有可行性。但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热爱书籍和幻想,并唾弃世间一切凡俗。
向阳大概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不被他唾弃的人,或者说,唾弃还不够严重的人。大概因为我们倾向于选择乐于倾听分享自己内心想法的人做朋友,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内心听你絮絮叨叨,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共同的观点能够接受你的言论。想到这一点,小宇便觉得友情的弥足珍贵。但从这一点来说,小宇觉得自己不寂寞。
十分钟的路程后,俩人来到图书馆,并且找一个略显清静地地方坐下。小宇打开书包,一边从从包里掏出书,一边聊着今天上午手机里看到的新闻,聊聊社会上那些喜闻乐见的丑事,看看网友们的口诛笔伐,一边嘲弄着那些诽谤低俗的言语攻击,侃侃而谈那些不可救药的社会秩序和素质低下的评论者。他很乐于对这些事情做评论,很乐于去了解那些“可笑”的声音,他的脸上会浮出笑容。
向阳随手翻开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书,他很好奇小宇涉猎,什么书都想略知一二。
“你可以做公知了。”向阳取笑到。
小宇看了他一眼,嘴角略显不屑,说:“开民智的事还轮不到我。”
向阳没有理他,接着一页一页地翻,觉得挺好玩,读了几页之后,突然觉得不对,便又翻回封面,说:“这是鸡汤啊?”
小宇笑笑,说:“这是心理疗养学说。”
“那还跟心理学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搬出心理学的专业术语大讲心理病变,谁还读得下去。”
向阳想想,也是有道理的,然后随口说:“离经叛道久了,性格受不住社会真实规则压迫的人,应该都需要用鸡汤补补身子。”
小宇是个叛逆的人不假,无论是什么事都想站出来说几句反对话,他以前称之为反叛精神,是难能可贵的。可他明白,这是可能只是愤青行为,没什么可贵的。比如说你看见什么事情总想站出来反对几下,也不过问是对是错,这便是纯粹为反抗而反抗。
小宇的手机又响了。小宇忍不住破口说一句脏话,看到是母亲的来电,便赶紧关掉声音,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听到过。
向阳有些读不下去了,便把书扔一旁。他受不了那种拨乱反正的鸡汤味道,像是每个人都有病,每个人都需要医治的口气。他觉得自己算是健康的人,没事喝一口药,没留神就喝出了副作用。
向阳很好奇,什么样的人出生时便怀揣着春秋大梦,一路奔波于世,纷纷扰扰几十载,整日须凭借着一段段前人编构出来人生传奇作为励志汤药,然后却在现实生活中屡受挫败,便从此一蹶不振?
小宇说:“有春秋大梦的人,应该都患有先天性的做梦症。”
“为什么不是后天爸妈教导的呢?”
“因为人可叛得了父母,叛得了老师,叛得了同学,叛得了朋友,却叛不得这个世界。”
向阳不能全解。
小宇解释道:“比如说,你爸妈跟你讲读书的重要性,你却偏偏想要在社会上试炼一番,结果却发现你被读书无用论给害惨里。而你爸妈跟你讲社会实践的重要性,你偏偏热衷于埋头苦读,你却发现,你步入社会却只能做个边缘人。”
向阳说:“所以,问题永远出在自己。”
小宇叹了一口气,说:“也许父辈希望看到的不一样的我们,是有自我意识的我们,而不是背道而驰地行走江湖后,需要用鸡汤来疗伤的我们。”
小宇说完,便沉默下来。他需要的不只是鸡汤,而是更加有效的良药。他心里想,我们误会了“叛逆”这个词,我们误会了“自我”这个词,我们只是想与那个属于父母一代的思想说一声不,而没想着从父母那里继承、延续、改良什么。我们无力改变这个时代,却在父母一代延续下来的社会秩序里迷失自我,我们被迫上学,被迫恋爱,被迫结婚,被迫工作,被迫买房,被迫承担那些世世代代必须要承担的责任。看似变迁的时代,却在我们手上循环往复。这个曾经被给予无限希望的自己,这个被自我标榜独一无二的灵魂,却在这个时代变迁的环境里,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小宇是叛逆者,这是作为叛逆者能做的最后的自我检讨。
晚上小宇和一帮朋友去喝酒。喝酒是一件非常有乐趣的事,它不知不觉就把人带向一个无须思考的世界当中,所有事情都是简单、真实且一目了然。小宇最不担心的就是喝多了之后口无遮拦地发起牢骚,因为第二天能记住的人寥寥无几,即便记住也只是知道这是酒后狂言,无须追究。
深夜11点钟,他一个人迈着蹒跚的步子往宿舍走,在路边感觉不舒服,想吐,却在一棵树旁站了一会儿,也没吐出什么,便直起身子接着往前走。
他看到对面走来的行人沿着马路的边缘走,尽量地躲他远远的,他也不在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另类,没有人愿意与他为伍,只是远远躲开。他站在路旁开始搜身上的烟包,搜了一会儿,掏出一支烟放在嘴里,点上,猛吸一口,吐出来,身子靠在树上,若有所思。
被孤立的另类就是失败品吗?那些屈服于世界的人,戴着面具,放弃真我的人,看似开心的人们,你们难道也是成功的吗?
小宇蹲了下来,靠在街边的树上,地上躺着几片早早凋谢的树叶。
深夜行人急匆匆地走过,看着醉酒的小宇,心中充满着不屑和恐慌。
小宇突然大声叫起来:“你们只不过是踩着时代前行的浪潮的幸运儿,你们是时代的顺应者,而我,只是时代的遗弃者。我们都不是改变时代的人,我们和我们当年怀揣的改变世界的春秋大梦,都将被时代所遗忘。”
小宇嘴角微微泛出笑容,眼角却留下一滴眼泪。他迷迷糊糊地翻出手机给向阳发一条微信,说他走不动了,赶紧来接他。
突然他手机又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他记不住母亲这一天打来多少个电话,又被他悄悄屏蔽掉多少个。
他收拾了一下情绪,微微咳了一声,感觉一下自己的声线是否还算正常,然后接通电话。
“妈啊,我没事。今天我把手机忘在朋友那了,今天晚上忙完了才去他家。你说那事我记着呢,明天我就去办,别担心我,一切正常……”
小宇突然想笑,笑那些青春往事中,他说的每一个“不”,笑那些每一个对世界不满的举动,笑自己犹如蝼蚁曾经想要撼动着棵无边的大树。他也很清楚,他只是其中一员,在这个变革的时代中集体失败。
小宇乐呵呵地对自己说:“也许是我们还不够勇敢,也许是我们还不够聪明。不过我们还有未来呢,不如喝点鸡汤,再讲一段关于未来的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