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
作者: 类猿人911
时间: 201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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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事,没赶上饭局,就随便找一家路边店吃个便餐。“谁的米皮?”传菜员喝到。“那老汉的!”配菜员隔窗口应答。“那老汉”,指我。我说:“你怎么说话
中午有事,没赶上饭局,就随便找一家路边店吃个便餐。“谁的米皮?”传菜员喝到。“那老汉的!”配菜员隔窗口应答。“那老汉”,指我。我说:“你怎么说话呢?你就不会叫我一声老叔?!”谁知被那小女子白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啰嗦……”我却听到了。
人的意义在于活在别人的眼里,你说你老了,不算数,得别人说,看来,我真得老了。倒是小女子的一句“啰嗦”,让我想起一段话,“树老根多,人老话多,莫怪我老汉说话啰嗦……”,好像是小时候学过的课文里的一段。实际上,我平时不太爱说话,除非好友之间喝酒且喝到兴奋处。因这木讷的不合群的性格,这辈子没少受夫人的唠叨:“和人打个招呼就那么难?!知道的人说你不爱说话,不知道的说你架子大,一辈子,活得独。”
直到有一天,家属院里婆娘们晚饭后纳凉扎堆说闲话,不知怎地,她们谝起了我,其实也很正常,女人们在一起,婆婆孩子丈夫是永恒的话题,就有位嫂子对我夫人说我:“你家那位,平时见面不爱搭理人,我就纳闷……他会说话吗?谁知啊,有一次我们单位开职工大会,他来讲话,讲得那么好,我一直从头听到尾,你们不知道,那天,那掌鼓得……”,这话,夫人一进门就高兴地告诉了我,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脸上的得意。“呵呵……其实,我讲真话。真话,一个是‘情’,换位思考,站在职工的角度设身处地地体谅他们的奉献与牺牲;一个是‘理’,实事求是地讲企业现实的困难和发展的希望……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他老人家当年夸奖他的学生闵子骞时说的……”我话还没有说完,夫人的脸就沉了下来:“你怎么那么多话!刚说你胖,你就喘起来了。”
我萎了,我自语:在那种场合面对即将下岗的几百职工交心说真话,我容易吗,我?!
酒桌上流行黄段子,应该算“三俗”了,可有人说得好:讲真话领导不爱听,讲假话群众不爱听,总不能让我们在酒桌上“三讲”吧?逼得季羡林老先生“假话全不讲,真话不全讲”了。
老记者杨继绳先生提出过一个概念,说:话是“两头真”。我的理解——童言无忌,童言无欺,是真,那是还没有被熏陶,没有被污染;再就是人老了,无所求了,容易说真话,89年紫阳同志就说过:“我们老了,无所谓了。”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嘛。无欲,是“除了耳朵还立着,哪儿都立不起来了;除了关节硬,哪儿都不硬了”的一种无奈。不过,口无了遮拦,却还是要讨人嫌的:“这老东西!”
于是,自离职赋闲以后,虽还在单位应卯,也就不再参加大小什么会议去凑那什么热闹,有时躲不过,签个到,露个脸,就开溜……有个别人质疑,我便说:“你们说话我不爱听,我说话你们不爱听,两省。”个别人深以为然,也算是“理解万岁”了。
实际上说话很难,难,不在何时说怎样的话,而在于知道何时该闭嘴。孔子也知道这难,他老人家就感叹过:“不可与之言而与之言(是)失言;可与之言而不与之言(是)失人。”他很聪明,当有人问子西、即公孙夏是怎样一个人时,孔子说:“彼哉!彼哉!”“呵呵,他呀,他呀。呵呵,呵呵……”,于是,我只好关起门来写写文章,自己对自己说话,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