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一句话
作者: 崤山黄叶
时间: 2015-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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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朝和万有这几天一直很兴奋。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龙泉边玩,一起上学直到高中毕业。这次又都如愿以偿参军当兵到了部队。三个月新兵训练结束,又分到了一个连队,
摘要:为了答应战友伺候娘这句话,伟朝一家数十年如一日,照顾患病的战友的娘。
伟朝和万有这几天一直很兴奋。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龙泉边玩,一起上学直到高中毕业。这次又都如愿以偿参军当兵到了部队。三个月新兵训练结束,又分到了一个连队,出操、站岗,天天见面,多高兴的事呀。
不过,南边那个国家最近又是驱赶华侨,又是向我边境开炮开枪,严重危害我边民的生命安全,影响了边民的正常生活和边疆社会秩序,为了维护国家主权尊严和国家安全,我们准备自卫了。
这些天,战士们群情激昂,决心保家卫国。这不,他俩也咬破手指把血写的决心书递交了上去,坚决要求惩罚忘恩负义的豺狼。他俩约定,战斗中,无论是谁“光荣”了,另外一个就担负起照料对方父母的任务,并养老送终。
说起来,伟朝的父亲前年因病刚刚去世,家里有一个小妹和他的母亲。万有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就离开了他们,母亲含辛茹苦几十年把他拉扯大,娘俩相依为命。虽然这样,两个娘还是含泪把他们送到了部队上。
刚过罢春节,中央军委一声令下,部队就冲了过去。他们连奉命打穿插,一路狂奔,虽然大雾弥漫,细雨霏霏,他们还是翻山过河,在丛林中行进,按计划如期到达目标地。半山腰中,俯瞰山下,一条蜿蜒的小河傍依着一条简易的公路,对面山上除了绿色还是绿色,密密的丛林覆盖了一切,什么也看不见。他们连的任务就是在敌人前沿观察并为后边主力部队指示敌方目标,一切都在秘密进行。潜伏后,不能大声说话,不能随意走动,不能有声响。饿了,有压缩饼干;渴了,水壶里有水。
一天下来,没有感觉到累,却很是压抑。第二天黎明时分,一长溜车队轰鸣着开过来,一辆辆绿色的大解放,还有不少的五九式坦克,“好狗日,全是我们的,没良心的东西!”
很快,目标就报了过去。瞬间,铺天盖地的炮弹呼啸着飞来,在车队中爆炸,敌人哭爹喊妈。一会儿,这支敌军就全报销了。战士们高兴啊!
中午时分,万有站起身,发现对面山上树叶晃动,随手端起枪“突突突”一梭子过去,那山上就有四五个黑影滚了下去。一会儿光景,敌方一发炮弹在他们身旁爆炸,顷刻间,万有倒在了血泊中,任伟朝再大声呼喊也没有一点应声。
那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快清明了,春天姗姗的脚步才在柳梢长出个小疙瘩,寒风仍一阵紧似一阵。田野里的麦苗黄拉拉的,只有乌鸦凄厉的叫声在天空中飘荡。
伟朝是和部队首长一起捧着烈士证回到万有家的。一见万有的娘,伟朝“噗通”跪倒在老人的脚下,“娘!万有不在了,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您就是我的亲娘!”
大娘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慌忙把伟朝拉起来,“伟朝,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我知道这是我的命。”
一句话说的部队首长也泪流满面。
那年复员时,广西部队驻地有一家企业指名要伟朝留下来到厂里上班。伟朝也很是动心。但犹豫了很久,为了娘,也为了那句话,他依然回绝了企业的好意。当时,那位经理很是不理解,“你看,我们这里虽然条件不太好,但是工资不高可也不是太低的,你非要回到你那大山里干什么呀,哪里黄土不养人。”
回来后,相亲不少。伟朝只有一个条件,对方必须答应接受万有的妈为婆婆。有一个姑娘,让伟朝很是动心,但她不愿意答应这个条件,最后只有告吹。现在的苏雯,伟朝最爱她的就是她的心肠。
和苏雯相亲那天,他俩相跟着来到龙泉边,坐在石头上,望着清澈的龙泉水,伟朝热脸直肠子,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苏雯,我家状况就是这样不好,我也不掖着藏着,可我还有一个条件说出来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有一个战友也是一块长大的好朋友一块参战,相约谁不在了,对方象亲儿子一样把他的母亲养老送终。你看我这个条件是不是……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不行的话我也不勉强!”
苏雯红扑扑的脸上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终于笑着做出了影响她一生命运的决定:“既然咱们都同意了,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你的‘妈’当然也是我的‘妈’,我尽心就是。”
那是刚结婚不久夏天的一个中午,母亲给伟朝说:“你‘妈\\\\\\\'这几天感冒你给买的药吃了作用不太大,一直高烧不退,我看有点象是伤寒,马家岭那边的阳河有个大夫叫小文子,你去把他叫来给看看,他看这病最拿巴。”
中午的阳光贼毒贼毒的,鸡在树下打瞌睡,狗伸着舌头大口喘气,田埂里的小草低着头蔫不拉几。伟朝戴了草帽就去阳河找大夫小文子。
小文子听了伟朝的叙述,断定就是伤寒,说这病要下重药,才能把病截住。于是,开了三服中药,又亲自抓药,包了三包,交给伟朝,说要是不中你来我再给你开一服就差不多了。
六月天,小孩脸,说变就变。出小文子门天还好好的,刚翻过一座山,天就阴了。从苏家洼下来不到坡底,一会儿功夫,乌云满天,顿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伟朝慌忙脱下衣服把药包起来,唯恐药被淋湿。
天黑沉沉的,大树在风中摇摆,雨如注,山洪奔涌倾泻而下。借着闪电的光亮,伟朝辨认着路,连个避雨的地方也没有。他慌忙跳着、蹦着过了沟底的激流,山路滑得打不住脚,他艰难地前行。
快到山顶时,雨小了,他见有一个废弃的小窑洞,想进去避避雨,就加快了脚步。忽然脚下一滑,跌倒了,顺着陡坡就滚了下去。不知翻了几个跟头,终于在一棵树前停下来。贴在身上的湿衣服现在又滚成了泥衣服。胳膊、手、腿都被树枝划烂了,殷出了血渍。更主要的是头碰在石头上,血涓涓流出,和着雨水流到脸上,分不清哪是雨水那是血水,他牢牢把药包抱在怀里,又一步一步上到坡顶,钻进小窑里。
老天仿佛是与伟朝作对,要他受苦。不一会儿,雨住了,云退了,一碧如洗的天上还弓着弯弯的彩虹,格外美丽。
日头依旧贼毒,老热老热,只是伟朝头上的血还在流着。
路过龙泉,伟朝洗净了鞋和脚的泥。伤虽疼,药还好好的,他裂开嘴笑了。
回到家,换了衣服,赶紧到医院包扎了伤口,缠上绷带就是伤号。两个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媳妇苏雯不知该怎样才能安慰伟朝。
伟朝笑着说:“没事,擦破点皮。只要妈病能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老人眼含泪花:“我真叫娃受罪了。”
或许是大夫医术高药力好,或许是老天爷受感动了,或许是老人不该再受难过了,三服药下肚,反正是病好了。伟朝的伤也痊愈了。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这不,伟朝两口送走了自己的母亲,万有的妈也老了,走路也不行了。
前年的一个中午,老人跌了一跤,昏了过去。这可急坏了苏雯。伟朝去新疆奎屯的一个电站干活快一年了,孩子们在外工作,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帮一帮。情急之下,苏雯打了120,又赶紧翻出一个卡,是伟朝刚从新疆打回来的一万元,装在口袋里。
不一会儿,急救车响着警笛来了。
“到东升村上头,不要过桥直拐弯向北到铁桥跟一拐弯到街上,就见病人了。”
刚挂电话,救护车就到了。医生指挥着大家七手八脚把老人抬上去,护士急忙扎上液体,苏雯把家门一锁,跳上车去了医院。
血压、脉搏、脑电图、心电图出来了,脑CT出来了,该做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急诊科里,一群白大褂们经过一番商议,初步确定是脑出血,需要立即手术。
缴费、拿药;一楼、二楼、五楼、七楼;台阶、电梯;忙忙碌碌,病人总算是进了手术室,刚刚签过字的手还在颤抖着。
手术室门上的红字灯一直亮着,苏雯急得不知是坐着好还是站着好,只是不停地转圈圈。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苏雯竟趴在座椅上睡着了,她太累了,不光是身子累还有心也累。
手术室的门开了,苏雯轰得醒了,随着手术车进了病房。医生告诉她,“开颅手术做得比较成功,基本没有生命危险,请她放心。不过,留下的后遗症很难确定。主要看病人的身体恢复如何了。你要做不乐观的思想准备。”
十几天过去,老人的神智慢慢清醒,意识恢复,有了记忆力,说话虽不清晰,但人也能听得懂。打针、输液、喝水、喂药,病人配合很好。身上的什么鼻管、尿管、胃管逐渐减少,每天输液的瓶数也逐渐减少。
一个月过去,所幸病人脑部没有太大碍,叫人高兴不起来的是下肢没有知觉,尽管用了不少的药,还是没有效果。
在身体恢复的日子里,苏雯主要精力都用在帮病人活动下肢,练习挪步上。病房的健身走道上,时常可以看见苏雯全身架着老人,手拉着老人的腿,一点点地挪动。用医生的话,一切方法都用了,效果却不好。医生建议坐上轮椅,就可以出院了。
伟朝从新疆回来,见到苏雯,吓了一大跳。她,是那样的消瘦,颧骨老高,黑眼眶,头发也白了许多。伟朝这个不曾流泪的汉子,情不自禁热泪盈眶。
晚上,他俩又来到了龙泉边,月亮照在泉水里是那样的明亮。“哎,我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苏雯。你跟上我受苦了!”
“别说了,你不一样受罪,谁叫我是你的人哩!想想人家万有,他是为了谁?我们受点苦不算什么,只是外人该说我们没有照顾好老人,结果让人家瘫了,这我有点不好受。”
“苏雯,不想那么多了,我心里有数。”
这以后,伟朝再也不敢到远处干活了,看病落下的一万元钱帐慢慢再还。
白天,喂饭,热了,凉了,伟朝都先亲自尝一尝;夜里,他睡在老人身旁,给她翻身,给她暖被窝。起初,老人大小便,伟朝亲自端盆倒掉,她还不好意思,后来神志不太清楚,也没有了顾忌。有时大小便失禁,被窝里都是屎,臭气熏人,伟朝两口不顾这些,擦掉洗净。换上干净的被褥。
冬天,滴水成冰,苏雯担着一箩头一箩头的脏衣裳去洗。家里洗不净,只好到河爬去,冰冷冰冷的水,一阵阵的刺疼,手冻得红红的,发烧。可老人却没有受症。
房子高,院子低。一个一个台阶,让老人出来晒太阳不容易,伟朝动手用木板钉成一个斜坡道,老人坐在轮椅上推上拉下。来人看她,老人指着木斜坡嘟囔着,“伟朝俩口好,钉这个,叫出来晒,很美。”
院里绳上的万国旗,让人想到伟朝两口子的辛劳,也使人知道老人的福气。伟朝知道老人爱吃街上李建新饭店的卤猪肉夹火烧,就经常买回来叫她吃,千方百计搜寻好的新鲜的调老人的胃口。
病情严重了,闻朝俩口就把老人送进医院,恢复了,就又接回家。农村,就这样。
前年,村里评选“好媳妇”,苏雯理所当然,大家公推苏雯为“好媳妇”。甚至有人把伟朝也评为“好媳妇”。戴大红花那天,苏雯哭了,是激动,还是委屈,不知道。反正大家是感动了,看看老人的铺盖,干净,厚实,都说伟朝他们两口是好人。可是,伟朝老说,我是应该的。比起万有来,我知足了。万有的妈就是我的妈呀!不过,我幸运的是遇到了苏雯这个好媳妇。
伺候瘫痪病人,三年了,人们都说这样真是不容易。老人有福气,就是儿子万有在,也不过这样。伟朝两口的心比咱村龙泉水还清澈。村上的人都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