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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的烦恼

作者: 画明 时间: 2015-08-09 阅读: 525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叮铃铃……"  自行车铃声、嘈杂的说话声、笑闹声、杂乱的脚步声,汇成了喧闹的人的洪流。  县工商局的会议室里烟雾迷漫,段股长一天才

"叮铃铃……"
   自行车铃声、嘈杂的说话声、笑闹声、杂乱的脚步声,汇成了喧闹的人的洪流。
   县工商局的会议室里烟雾迷漫,段股长一天才吸三支烟,这阵子一连吸了三支,手又伸进衣袋里拿烟,想凭借烟卷消除焦躁和不安。要是平常,他早就接儿子去了,可是今天……
   文书小王频频抬腕看表,每看一次,长着两道秀眉的双眼就紧蹙地乜斜高局长一眼。也难怪,男朋友上午打电话,叫她下午早点回去。热恋中的青年人在约会前等待的这段时间中,都会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倍受煎熬。
   高局长今年五十岁,大脸盘儿,连腮胡须茬像刺猬似的支棱着,板着阴沉沉的脸说道:“我们有些同志,尾巴翘到天上了,领导的话不听,组织的决定也不执行,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希望这些同志还是冷静地想一想后果……”
   老资格的佟所长晃晃悠悠的脚不动了,睁开眼,瞥了高局长一眼,看到局长的眼光直逼向城关工商所秦所长,闭上眼,脚又悠哉悠哉地晃起来。
   城关工商所秦所长秦明,年约三十出头,中等个儿,其貌不扬长相平平,但两眼炯炯有神,厚敦敦的嘴唇透着诚实、梗直和善良。他的脸上蕴含着愠怒和委屈,鼻翼翕动,脸和脖子涨得如决斗前的雄鸡泛着红。人秘股张股长伸腿踢了小秦一下,秦明看了一眼,见张股长微微摇了一下头,眼神中流露出善意的劝阻,他强压下了心头之火。
   会开完后,秦明来到街上,街上冷清清的,行人稀少。秦明发恨地蹬着自行车,瞧着什么都不顺眼,真想找个什么对象发泄一下胸中的的怒气。
   “今天咋回来这么晚?”妻子秀英随便地问了一句。
   “咋拉,我的啥事你都想管。”秦明气冲冲地说道。
   “有气到外边出去,我又没惹你,你冲我发个啥火?这时候才回来,我问一下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大动肝火吗?”秀英忿忿地说着。
   “你……”秦明觉得妻子的话有道理,突然刹住话头,火气也消了一点儿。他把手提包放在床上,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着烟。
   在高局长的客厅里,靠墙的正中间摆着新添的电视柜,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大彩电,彩电里正在播着新闻节目。高局长点着烟,坐在三人黑皮沙发上看着新闻节目。
   “吃饭吧,吃完饭有人叫我打牌去。”局长夫人走进房子,她的脸也许是过窄的原因,看起来特别长,嘴部皮肤像烧伤了的病人,绷得很紧,欲合而合不拢,犹如哈哈镜里的变形脸,但这张脸上却嵌着惬意的笑容。她左手端着一盘凉拌牛肉,右手提着一瓶“五粮液”酒,摆在圆桌上转身欲走。
   “这酒是从那儿弄来的?”
   “财旺送的。”
   “你怎么又收别人的东西?”
   “咋拉?你嫌这东西扎手。靠你那俩死钱(月工资)能治下这份家当?她边说边指画着房间里现代家庭所具有的彩电、电脑、电冰箱等物什,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脸拉得更长了,令人浑身直起鸡皮瘩。
   夫人的话把高局长的心搅乱了,一股莫明的怒火在心中升腾。他关了彩电,在房子里踱着步。
   他已到了退休年龄,近来对后事考虑得比较多,小儿子明明是个玩世不恭、不学无术、终日游手好闲、无所用心的“废人”。已经毕业四年了现在还在家,只知道吃喝玩乐,要钱花,还时常在社会上闹事。他感到非常焦虑、犯愁。所以他在工作上不求有功,不想得罪人,更不愿得罪那些权贵。
   财旺的案子秦明给他汇报过多次,也报过两次处理意见,他犹豫了许久,也暗示秦明要慎重处理。可秦明这小子却非常执拗,似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感到十分恼火,抓起饭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在上,心中隐约感到如意算盘如地上的酒瓶,被砸摔得支离破碎。
   宁静的夜晚,秦明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点也无法入睡。高局长在会上针对性很强的讲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不知道高局长为什么会大为光火,他似乎看到有双嫉妒的幸灾乐祸的眼神斜视着他。他也似乎听到了财旺讥讽刺耳的叫嚣声。“太狂枉了。”他突然说出了声。
   “这时候了还折腾个啥?”秀英翻了个身,脸朝里又睡了。
   远处传来了隐隐的鸡鸣声,秦明看了一下表,快三点了,天快亮了,明天……
   他似乎又看到小钟愤愤不平的脸上的怒容,“局长处理不公咱们找县长,找市长,找省长,我就不信他有遮天的本事。”小钟一拳砸在玻璃台角上,手被碎玻璃扎破了,渗出了鲜红的血珠。
   秦明似乎从中受到了启迪和鞭策。“对,明天找县长。”他从床上爬起来,惬意地伸了下懒腰,拿出手提包里的有关材料,坐在桌前,认真斟酌,确认无懈可击后,又理了理找县长时要说的要点后,这才睡了。
   第二天清晨,秦明匆匆吃了点饭,就向县政府走去。他感到有几滴水珠打在脸上,抬头望天,天阴沉的。他又想到了局长的脸,心突然沉了下去,步履也犹豫了。他毕竟是凡人,有七情六欲、有私念、有奢望,也渴望升迁。前不久,他和人秘股长在家里喝酒时张股长说,组织部来人对秦明做过考察,他是最有希望被提升为副局长的人选。他的脚步显得更加沉重了。
   “哼!找县长,有你的好果子吃。”今天早上,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聪慧的妻子,妻子蔸头泼了一盆冷水。
   “秦所长,人家有来头,咱们惹不起,这种事我见的多了,由他去把。”小齐带着老于世故的隐忧心情说道。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就掉头往回走。
   忽然一股粪便的秽气钻入鼻孔,有个农民的拖拉机驶过。他皱了下眉头,走到上风头处。赫然间,他似乎看见许多和他父亲一样含辛茹苦的农民站在缺肥的禾苗前发楞,为缺肥的庄稼感到疑惑,为买化肥积攒的钱和误了农时的庄稼而痛心疾首。他的心在隐隐地发痛。私与公理的天平在他心里骤然产生了巨变,倾向了另一边。
   “大不了把我这小官撸了,再发配到边远乡镇。”他毅然掉转身子,迈着矫健的步伐,向县政府走去。
   八点多,他敲响了黄县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快坐下。”黄县长走过来,递给秦明一支烟。
   秦明有点拘谨地接过烟,半边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有什么事吗?直说吧。”黄县长微笑着问道。
   秦明和黄县长接触不多,不知道他这么爽快,一时竟懵住了,早就打好的腹稿也忘了,急得出了一身汗。黄县长倒了杯水,递给秦明,“不要紧张,慢慢说。”
   秦明感到他是那么的和蔼可亲。就把杯子放在茶机上,绷紧的心弦松了下来,他定了定神。
   “我是工商局的干部,叫秦明,我们最近查获了一起贩卖假化肥的大案,经化验,氮含量只有百分之一点七,这起案子情节恶劣,性质严重。当事人态度蛮横,拒绝检查,漫骂工商干部。所里给局里报了几次处理意见,局里都不批。我想把情况给你汇报一下。”他取出有关材料,放在黄县长的办公桌上。
   黄县长仔细地翻阅着材料和附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罩上了一层寒霜,他那拿笔的手在发抖。
   室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大雨,击打在物件上的响声让人烦躁,犹如击打在秦明的心上,他的心里忐忑不安,真正尝到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的滋味。
   “你们局里是什么意见?”黄县长严肃地问道,他的面部表情很复杂。
   “县局领导的意见是初次违反法令,给予严厉批评,免予处罚。”
   “什么!”这么严重的问题,典型的案件,免予处罚?”他十分恼火地说着,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刹住了即将喷发的怒火。财旺是他的妻弟,他没有想到财旺竟然背着他做出了这样的事。他的心一阵阵地颤痛。
   他的目光与秦明那刚正不阿和期望的眼光相遇,他的心又颤抖了一下。他想,类似的人和事远远不止这些,必须坚决纠正。
   “你把这些材料送到局里。这件事一定要严肃处理,要在全县范围内发通报。”他的话语真切、诚恳,但他的心情却十分沉重。
   “谢谢你,我真心地感谢你。秦明同志,这件事使我想到了很多……很多。”他激动地走到秦明面前,长久地握着秦明的手。
   黄县长的手滚圆细腻,不像文人们笔下常见的那么苍劲有力,但他却像有股暖流,流进了秦明的心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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