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
作者: 华明城
时间: 2015-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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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袤的中原大地上,腊月下旬的一天,早晨八九点钟的样子。朔风不停地呼啸着,天空编织着洁白的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洋洋洒洒,初时入地即化,慢慢地,雪渐鹅毛,大
摘要:天上总会有很多星星,就像情人的眼睛。只是有的来的迟,有的来的早,有的会被阴霾埋住,但它总会发出耀眼的它应得的光芒,从远古直到今天,从今天直到未来。
在广袤的中原大地上,腊月下旬的一天,早晨八九点钟的样子。朔风不停地呼啸着,天空编织着洁白的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洋洋洒洒,初时入地即化,慢慢地,雪渐鹅毛,大地已来不及消融,不多时候,已积有三指来厚。放眼望去,千里沃土上,时不时地突出一座座村庄,最过显眼的莫过于村庄上处处树木,虽然光秃秃的,但仍与雪鏖战,即使身穿冷雪白衣,依旧笔直挺立。更有一些胆大妄为的麻雀,不知冰冻为何,飞来越去,竟踩下断枝。放眼目之所及的麦田,也因寒雪冻结,虽风狂烈,不见麦浪。隐隐潜伏在地,期盼暖春来临,预示一场丰年景象。
不一会儿,一辆中型客车从马甫县城缓缓驶来,停在通往村庄的路口处。路口处的一旁,矗立着一个高高的栏杆,上面悬挂着一个蓝色的招牌,招牌上刻着‘苏楼村’三个大字。就在此时,车上依次下来二人,前者约有四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留着平头,皮肤黝黑,身穿黑色棉衣,鼓鼓囊囊发。后者年纪略大,一头发丝花白,脸上的皱纹也比前者多上几道,深上几分。随后又下来一个男人,只见那男人打开后备箱,看着二人取出大包小裹。那男人重新上车,客车又开往远处。
二人背上包裹,迎着满天风雪,转身往苏楼村的土路上来。走不久时,那个年纪略大的男子,脚步稍微慢下几步,驻足看一看旁边的麦田地,雪花覆盖,但青青麦苗还是露出头来,他小声喊道:“连海!”前面没人应答,年纪略大的男子,抬头一看,风声凄厉,大雪肆虐,自己的叫声早已湮没在风声里,前面那人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前走,根本没有听见。他见此又扯着嗓子,再次大声喊道:“苏连海。”
此时前边那个被唤作苏连海的人方回过头来,停一停脚步,嘴里冒着白气儿,道“连民哥,你咋走恁慢,什么事呀?”
年纪略大的男子,跑快几步,来到跟前,指一指刚才看的一块麦田地,笑道:“那块地是你的吧?小麦长的够旺啊。”
苏连海顺着他的手势,瞅一瞅道:“哎,就那一块地长得好。当时下种的时候,麦种剩了不少。我想反正最后一块地了,就都播在那了。余下的几块地都不咋样。”
年纪略大的男子停顿一下,眼神迷茫,仿佛想到什么事情,叹一口气道:“地种的再好,又有啥用呢?能挣几个钱呀?现在家里有个男孩,盖楼结婚,算下来得好几十万,光靠种地,种上二三十年,也操办不好一个孩呀。”
“哎,谁说不是呢?但是连民哥,你总比我强,玉红已经出门,家里楼也盖齐勒,明华也已经结婚生娃了,俩孩子各过各的,以后再也没啥大事了,我家雪华不仅楼没盖上,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有珊珊还在上学,哪个地方都得用钱呀。”苏连海感慨地说。
年纪略大的男子听后,道:“我的事是办完,可我还欠连成三万块钱呢。今年在工地,起早贪黑,嘴里紧肚里攒,剩下两万多块钱,本来想还给连成两万,可你秀英嫂,前几天就给我来电话,说明华,一个二十六岁的人嘞,外出一年,竟然一分钱没剩。我一想先还一万吧,剩一万过年开销用。”说罢,掏出一包烟,递给苏连海一支,自己点燃一支,深抽起来,脸上呈现出黯然之色,里面多多少少掺杂着对明华恨铁不成钢的成分。
苏连海点燃烟卷,吐出一口烟气,又擦擦清水鼻涕,正一正精神道:“连成自个包工地,能揽着活,不差钱,不用着急还他,慢慢挣慢慢还呗。”
“可都欠连成四五年嘞,虽然是亲兄弟吧,也总觉着过意不去。”年纪略大的男子一脸愧色地道。
二人在谈话中,不觉间已来到村口。村口处有三间平房,依路而建,屋檐上大大的红色招牌写着:回家商店。
年纪略大的男子道:“连海,你先等一下我,我再去买包烟,你还买不?别到村里,遇到的人多,烟不够分,人家该说我们小气,出去几个月,连烟也不给一根抽抽。”
“好,连民哥,你去吧,我还有,就不买勒。”苏连海笑一笑道。
年纪略大的男子进得商店,看一看柜台里没人,便连连喊道:“郭传习,郭传习呢,没人吗?没人我可拿东西不给钱啊。”
喊话结束,只见右边内室里,一瘸一拐走出一个男人,大约有五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皱纹深陷,笑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苏连民你在鬼哭狼嚎呀,啥时候回来的呀?你一个人吗?”
“还有连海呢,我们两个一块回来,他在外面等我呢,没进来。”郭传习听苏连民如此一说,又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正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苏连海,遂笑道:“连海,你进屋啊,外面站着干啥?恁大的雪,不冷啊?恁久不见,怪想哩,快进屋喝杯茶,暖一暖。”
苏连民插嘴道:“郭传习,你快点吧,快点给我拿包烟,我们坐一夜的车,腰酸腿疼的,刚回来,还没到家呢。”
苏连海也大声答应:“等回趟家,有空再来看望传习老哥。”
郭传习一看二人急着回家的样子,忙拿了香烟,递给苏连民。苏连民掏出钱包道:“多少钱呀?涨价没有?”
“涨啥价呀,拿着抽吧,不用给钱。”郭传习客气地说。
苏连民熟知烟草价钱,硬是将钞票放在商店的柜台上,说道:“那怎么能行?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挺不容易的,我怎么能占你的便宜呢?”说罢,二人笑着往村里来。
虽然天空飘着雪花,但苏楼村的里里外外仍是站满着人儿,老人大人小孩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玩玩闹闹,好像在迎接着新年的到来。二人不停地打着招呼,到一处楼房处,见门口缓缓驶出一辆白色的形似面包的长安汽车,二人避到路边。只见面包车停下,下来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红色羽绒服,特别精神,见到二人,便上前对苏连民喜道:“哥,你刚回来啊?咋没给我电话,让我去接您呢?还有连海哥,回家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呀。”话语之中,似乎带着一丝丝抱怨。
苏连民道:“东西少,路上有雪,车也不好开,我们就没有让你来接。”
“连成,你是准备去哪儿呀?”苏连海递上一支香烟道。
苏连成接过香烟,点燃抽起来道:“你弟媳非得要今天回赵家村,娘家看看,我去送送。”
正在此时,一个妇女出门,提着一箱牛奶,正要锁上大门,随后蹦出一个小小男孩,约有十一二岁,虎头虎脑,煞是可爱。苏连民见此乐道:“锦华,你过来,让大伯看看你又长高没?”
苏锦华一转身,望着苏连民咧嘴憨笑一下,既不回答,亦不靠近。
苏连成道:“锦华,你怎么回事?见到大伯怎么不说话?”
苏锦华后退两步,只是带着撒娇哼哼几声,也不知说的什么。苏连成有点生气地道:“你个熊孩子,是见谁都不讲话,有空我得好好收拾你,叫你没有礼貌气我。”说罢,又冲那个妇女喊道:“赵曼曼,快开门,咱大哥和连海哥刚刚回来,让哥进屋坐坐。”
赵曼曼闻言,回头正看到苏连民和苏连海二人,关闭的门,又被推开,笑道:“是大哥和连海哥刚回来呀,快进屋来歇歇。”
“不坐,不坐吧,你们先去忙,等回头我再来。”苏连民推脱道。
苏连海道“赵家村,在卧龙岗乡,不近呀,天上又下雪,连成你别开太快,可要注意安全。”
“好吧,那哥和连海哥先回家,待我有空,再去你们家找你俩。”说罢苏连成开始驾车,赵曼曼坐上副驾驶座位,苏锦华一头扎进车厢里,三人离去。
苏连民与苏连海二人,继续往家走来。
苏连民问道:“雪华今年得订亲吧?”
“得订,得订,新年都十九岁嘞,不能再等,再不订亲,还能剩下呢。学那个郭传习一辈子讨不到老婆,做得光棍一个吗?”苏连海忙道。
苏连民不以为然地道:“你说哪里话,雪华长得好,好说媳妇。我回家也帮雪华察看一下,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今年无论如何也得和雪华订好亲,收麦后我就给他盖房,明年年底就让他结婚。他一成家我就省一门心思。珊珊一个女孩家,还在上学,能上一天上一天,不上学是打工还是出嫁吧,我都不用再花钱费心。”苏连海分析道。
二人低头交谈中,来到村庄东头,快至小桥处时,只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清脆地叫声:“爸!”
二人抬头一看,前面站着一个约有十四五岁的女孩,高挑的身材,亭亭玉立,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束马尾,抛在脑后。肤色就像空中的雪花一样的白皙,明亮的双眸,好像水在流动一样。琼鼻高挺,唇红齿白。上身穿着浅紫色羽绒服,下身穿着蓝色休闲牛仔裤,脚蹬灰色运动鞋。衣服虽然没有城市里,那种色彩斑斓的装饰,但穿在女孩身上,还真是个合身,真是个顺眼,就像天然雕饰的一样。那个少女发丝上盛开着几瓣梅花,显然已在雪中站了已久,只见少女对着苏连海傻笑不止,苏连海望着女孩,则发出暖暖地笑声,心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闺女苏雪珊来接爸爸呀。
心思略定,苏连海才怜爱地道:“姗姗,你个傻闺女,恁冷的天气,怎么不呆在家里呢?你看你的小手,冻得红通通嘞,跟胡萝卜像。”
那个苏雪珊依旧傻笑着,摇一摇头,表现着心甘情愿的态度。苏连民见此道:“姗姗你个孩子,大伯得有几个月不见你,你怎么还是不爱说话呢?”其实中原地带的女孩家,并非不爱说话。她们身上虽没有东北女孩的豪爽,江南女孩的婉约,但她们身上也存在着七分豪气三分矜持,对同龄人滔滔不绝,但平常在家面对伯父叔辈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见苏雪珊依旧嘴角含笑,伸手分担一点苏连海的行李,一起和苏连海朝家的方向走去。
三人在一条小河流旁向北转弯,沿着河岸上的砖铺路,走了百十米远,苏连民斜步一栋楼房,还未到门口,只见那楼房门口,奔出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戴着大红帽子,肉嘟嘟的脸蛋,小小身子裹藏的如同企鹅,跌跌撞撞地跑到苏连民的跟前,嘴里惊喜地叫道:“爷爷,爷爷。”
苏连民顺势放下包裹,蹲下身来,抱起小孩儿,亲昵地说:“景轩,爷爷的好孙儿,有没有想爷爷呀?爷爷包里给你买的糖,回家剥给你吃。”说罢,苏连民又冲着家门大声喊道:“明华呢?赶快出来,把包裹给我拿回家。”
“爷爷,爸爸不在家,不知往哪儿去了?”苏景轩道。
此时门口奔出一个少妇,发丝披肩,见到苏连民,笑道:“哎呀,是爸呀!”双眼一瞪景轩说道:“爷爷刚刚到家,你就让爷爷抱,不能让爷爷歇会吗?”
苏景轩小嘴一撅,喊道:“妈妈,你快将包裹给我拿来,那里面有爷爷给我买的糖。”
苏连民右手食指溺爱地一点苏景轩额头,喜道:“回家吃糖,回家给孙儿吃糖喽。”说着屋里去。
那个少妇望向苏连海,又道:“连海叔,也刚回来呀,还往家坐坐不?”
“离家还有两步远,先回家吧,有空再来坐。你快把你爸爸的包袱提回家吧。”苏连海说罢,那个少妇,答应一声,提起包裹转身回屋去。
苏连海则继续往家走着,眼睛盯着苏雪珊打转,苏雪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自觉的笑着,天真的脸庞,使得苏连海想起:姗姗出生的那年,季节是阳春三月,田野的花儿开的正艳,在一场新雨后,姗姗呱呱落地。那刚出生时稚嫩的脸庞和今日一样,深印在苏连海的脑海里,十余年来都不曾变过。
苏连海想一想,又道:“你哥哥雪华回来吗?出去一年,有没有啥变化?”
“爸爸,哥哥在家呢。至于变化嘛,您回家一看就知道勒。”苏雪珊忍不住笑意道。
苏连海听闺女一说,嘿嘿一笑,抓一抓短短的头发,现出一幅疑惑的样子。
苏连海父女来到一处屋所的大门前,大门朝南正开,进入院中。只见那小院,三间平房,为主房,中是客厅一间,放有桌椅,待客而用。左右是墙壁隔开的卧室。主房前面,东西分别是两间偏房,东面的偏房外面烟囱矗立,是平常做饭的厨房;而西面偏房可放些农具,也可住人。
苏雪珊飞快地跑到屋里,大声地喊道:“妈妈,哥哥,你们快出来呀,爸爸回来啦。”
厨房里的一个妇女,穿着朴素,包着头巾,正是苏连海的老婆夏翠红。夏翠红正坐在案板前,剁着肉馅儿,准备午饭包水饺,听女儿一声喊,夏翠红手中的切菜刀,仍旧似有节奏地剁剁切切,忙碌个不停,没有出来迎接,可是她的脸上却表现出喜悦的样子。也许夏翠红认为老夫老妻,已没有年轻时那份热情,一家人平平安安,心里比祈求菩萨更安然吧。
苏连海也没有与夏翠红打招呼,只是走进堂屋。此时的苏雪华正在看电视,听到妹妹的喊声,已知爸爸归来,苏雪华懒散着起身,帮苏连海接过包裹,放在一旁。
苏连海坐下身来,聚集着眼光,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一年未见的苏雪华的模样,只见苏雪华强健的身材,临近一米八的身高,颇为标准的轮廓,有棱有角。只是头发开始变成浅黄色,穿着休闲式的衣褂,里面套着衬衫,连毛衣都不穿,开始像型男转化。风度虽在,温度却不存。潮流所致,就如同一个地方的风俗,而苏州的快节奏生活方式与鲜艳色彩,显然与中原地带格格不入。苏连海越看越觉得不自在,心道:怎么雪华刚刚往苏州打工一年,回来竟变成个鬼不鬼,人不人的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