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一
　　 时至今日，我已经无法
　　 和日记本里的人相认。风一吹
　　 哗啦啦的，阳光压倒阳光
　　 余温尚存的句子，羞于见人
　　 关于惩罚或许就是难以
　　 和一株雨中挺立的杂草
　　 相提并论。我躲在亭子里观察
　　 她一次次含泪，高举的头颅
　　 被撕扯，打压，都不曾拥有下跪的膝盖
　　 这一幕，让体内的血液滚烫，沸腾
　　 那些被世俗强行灌入的汤药
　　 经过动荡的柔肠，被狠狠逼出体外
　　 夜幕下，我看到黑色的药渣
　　 不甘地躺在大地的火炉
　　 冒着丝丝，不安的热气
　　
　　 二
　　 叹息之前，必须吸入一口
　　 供我活着的氧气。否则所有
　　 一切，都是多余
　　 路过城市里低矮的野花，你看他们
　　 正努力钻入每一个
　　 可以容身的罅隙，不管用什么姿势
　　 坐着，躺着，趴着，哪怕跪着
　　 只要能挤出一个头来
　　 稍微吮吸点阳光，就愿意绽放光彩
　　 可有时候，那么简单的愿望
　　 都会被随意践踏的脚印
　　 轻易碾碎。如果弱小是一种罪恶
　　 他们早已十恶不赦，那么
　　 正义的旗帜又在哪里吟风弄月
　　 你没看错。千百年来
　　 他一直放肆地飞扬在
　　 高处，那群人紧攥的手中
　　
　　 三
　　 除了大米和水，我需要的
　　 仅是一方孤僻的天地
　　 厨房堆满丰收的蔬菜
　　 木质的桌椅上，搁着沉浸阳光的纸笔
　　 推开门就是绿油油的森林
　　 风中溢满花香和啼啭春光的鸟鸣
　　 小溪从山上一路跳跃过来
　　 溅起晶莹的水珠，贴着人脸顺流而下
　　 可惜，再多想象也累积不出一滴真实
　　 我只是深夜的造梦者
　　 这是人间唯一的，最后的对等
　　 也是城市少有的，温柔的抒情
　　 让阳光背后的阴影离光更近
　　 就算感受不到他的温暖
　　 也可以在一行天马行空的
　　 诗里，望梅止渴
　　
　　 四
　　 关于玫瑰，我一直犹豫要不要
　　 买来，放在屋内
　　 只是不好意思
　　 用一厢情愿的花瓶
　　 锁住她原本辽阔的天地
　　 不过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同意
　　 我会浇水使之娇艳欲滴
　　 当然，如果想走我也会打开门窗
　　 给她足够的空间离去
　　 没有谁能强迫一朵花的绽放
　　 花期是预设的闹钟
　　 我能做的仅仅是在
　　 合适的地点，掐住时间的咽喉
　　 布置当下有光和水的
　　 一场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