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腹

摘要：误入歧途，选择的一切都得自己承受。“是啊，晓彤，孩子病了赶紧治，落下病根就惨了。家辉现在恐怕指望不上了……”老太太说着说着一行浊泪又不自觉地溢出“冠男是他的念想，你就看在他跟你好了这么久的份儿上，让冠男认祖归宗吧。”“就这样，你考虑考虑吧，要是同意，就打电话，我们去办领养手续。妈，我们回去吧！”罗小华将电话号码写下来放在茶几上，扶起王妈妈离开了……　　
　　 【一】
　　 今天又是个休假的日子，蒋莹饱饱地睡了一觉，醒来早已是午后了，阳光依然灿烂。有几天没跟卢晓彤联系了，她突然感觉自己的确有些重色轻友，于是拨通了卢晓彤的电话。
　　 “你个重色轻友的东西，还知道来电话啊？！”卢晓彤的声音有多怨恨就有多怨恨，“说吧！怎么犒劳我？”
　　 “要不，请你喝下午茶？”
　　 “哟，不是吧，一结婚了就变得抠门儿了？我好几天没吃好了，请我吃好的，要不跟你没完！”
　　 “你还是手下留情点啊！我可是工薪阶层，没多少油花花！”
　　 “让我想想，咱们吃小火锅儿？吃巴夯兔？澳洲肥牛？”
　　 “打住打住，要不吃花色饺？”
　　 “嗯！你个没良心的，我都瘦成竹板儿啦！”卢晓彤撒着娇。
　　 “好好好，今儿个姐高兴，你说吃啥就吃啥吧！豁出去了！”
　　 “真的？要不把姐夫叫上买单怎么样？”卢晓彤美得咯咯直笑。
　　 “你不是说我重色轻友吗？今天整个下午，我都是你的！”
　　 “嗯，就你最懂我了！好呢，我立马来！”
　　 卢晓彤三下五除二收拾停当，哼着小曲儿小鸟一般飞出门去。
　　 “哟，被向小军滋润得可以啊！瞧这粉面含春、眉目传情、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水灵灵嫩闪闪的样儿。哟，还有这里越发鼓鼓囊囊了，E罩杯的吧？衣服都快撑破了！”卢晓彤伸手就向胸部袭去，软绵绵的，晃悠悠的，着实不错的感觉，“向小军真是艳福不浅呢！这感觉，啧啧啧啧！”
　　 “没脸没皮的样儿！”蒋莹追着就打，两个小姐妹儿的笑声脆生生的，招来不少人回头观望。
　　 “想吃点啥，快说！”
　　 “你真幸福，婆婆每天都给你做那么多好吃的，可怜可怜我呗！吃肥牛怕胖，吃火锅没劲儿，吃巴夯兔呗，营养丰富还不长肉！”卢晓彤就是话唠，怨妇似的没完没了。
　　 “依你！小馋猫！”蒋莹戳了戳卢晓彤的额头，“让你吃个够！”
　　 “嘿嘿，今天要好好宰你一顿，以报重色轻友之仇！”
　　 她们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河畔的北街巴夯兔店，这里早已人满为患了。客人们似乎并不急着吃，悠闲地聊着、煮着。一阵阵诱人的香味朝他们飘来，馋得卢晓彤直叫苦。她俩等了好久，终于有一桌客人离去了。服务员才刚收拾，卢晓彤生怕被别人抢了先，一个箭步冲上去坐了下来。
　　 蒋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小妮子一点儿也不注意形象。她替卢晓彤点了两盘兔肉，又点了藕片、凤尾、豌豆尖儿、生豆腐皮、苕粉、折耳根、活面等几个素菜，看样子是准备让卢晓彤撑圆肚皮。
　　 “姐，姐，成了，我们能吃下吗？”
　　 “你不是饿了好多天了吗？吃够，吃够！慢慢吃！”
　　 “嘿嘿！保证完成任务！”
　　 蒋莹很羡慕卢晓彤，成天乐呵呵的，她特能吃，上学的时候常端盆子吃饭，奇怪的是，怎么吃都不长肉。
　　 不一会儿，锅里的兔肉浮了起来，一根根像面鱼儿似的又白又嫩。卢晓彤最喜欢剁碎的山海椒，单看那翠莹莹的颜色就食欲大振，就别说再闻闻这特有的鲜香味儿，直让人咽唾沫。卢晓彤将小碟中的海椒扒拉了一大半在自己的汤碗中，一个劲儿吸着鼻子：“嗯，香啊！真香！”
　　 “开吃吧！别老闻了！”蒋莹用小勺给卢晓彤添了满满一碗，怜惜地看着她大快朵颐。“细嚼慢咽有助于消化，文雅点额！看看你，像是从大牢放出来的饿死鬼儿！”
　　 卢晓彤东瞅瞅西望望，小声说：“怎么？心疼了？好吃的就得这样对待哦！细嚼慢咽那不就慢待了这些美食？你不吃啊？看我怎样消灭它们！嘿嘿！”
　　 “我真服了你！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闺蜜！”蒋莹娇嗔地瞪了卢晓彤一眼，“哎，你找到金龟婿了没？别再单着了！那个QQ好友有戏没？”
　　 “你说他呀？偶尔聊聊，好像是个学校的体育老师，我看没什么戏！”
　　 “你见着人家了？为什么没戏？不够帅还是不够体贴啊？”
　　 “没见着，还没到需要见的时候吧，再说，我也没想找个老师。”卢晓彤撅着嘴有几分厌恶，她打心眼里就想钓个向小军这样高大帅。“老师，臭老九一个，多掉份儿啊！”
　　 “我看你是看不起老师吧？老师好，思想纯洁，一年还将近3月的假期多好啊！可以陪你到处旅游，洗衣带孩子做饭，免费保姆一个，你看多划算啊！”
　　 “要不，我们换？哈哈哈哈……”卢晓彤笑得差点噎住。
　　 “没正经的！”蒋莹又为她添了满满一碗菜，“噎死你！”
　　 “哎，姐，今天有啥高兴的，给我说说！”卢晓彤好打听，你瞧，她那好奇心又被掀起来了，大眼睛里光芒四射，筷子不停地在锅子里夹那条不听话的“鱼儿”。
　　 “想知道？”蒋莹故意吊吊她的胃口，埋头吃菜，接着拉长声音说：“不告诉你！”
　　 “快说嘛！”卢晓彤往蒋莹身边凑了凑，使劲地晃动蒋莹的肩头，“求你了！”
　　 “你先吃，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有-情-况？”卢晓彤颔首望着蒋莹，一字一顿，指着她慢条斯理地猜测着，“有情人了？中五百万了？或者是土地肥沃又中标了？”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快吃吧你！”蒋莹将一块藕片塞进卢晓彤的嘴里，烫得卢晓彤哇哇直叫：“最毒妇人心啊！救命啊！”引得邻桌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卢晓彤顽皮地朝蒋莹吐吐舌头，蒋莹伸筷子就要教训她。
　　 “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卢晓彤连连求饶。
　　 卢晓彤总算吃得肚饱瓜圆了，心满意足地抹抹嘴儿，惬意地说：“嗯，好呢，咱出发吧！”
　　 蒋莹驾驶着她的“宝马”径直朝温泉别墅而去。她心里着实不安，向小军送给了她一个惊天的礼物，她被炸糊涂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卢晓彤给自己拿个主意。
　　 “姐们儿，这是要去哪儿啊？瞧，这进山了！哟，温泉山庄哩！是要咱俩泡个鸳鸯浴吗？哈哈，要是被你老公知道了，不知道要打翻几个醋坛子哦，哈哈哈哈！”
　　 “贫嘴！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儿会娶你哟！”汽车转过一道弯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蒋莹的“爱巢”。
　　 “哟，这是富人集居地儿啊！小姐，你是带我来挠痒痒吧？看得我眼睛快滴血了！这气派，我一辈子都没见过呢。”还没进门，卢晓彤的眼睛和嘴巴都成了“O”。
　　 蒋莹轻轻打开门，卢晓彤更惊呆了，拉住蒋莹的手臂问道：“你啥时成售楼小姐了？这幢小洋楼值多少？快说说！”
　　 蒋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卢晓彤在屋子里走着、逛着，小心翼翼地摸着、尖叫着，感叹埋怨着：“这什么世道，老天爷真不公平！这样的美事儿咋就不落到我的身上呢？姐们儿，你销售了几套了？提成不少吧？也给我介绍介绍，我也来售楼，说不定也能赚下一套小洋楼哟！”她兴奋地转回身来，钉在那里，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也许还会钓上一个金龟婿呢！”卢晓彤这个话唠说起话来放连珠炮似的。卢晓彤的心尖儿也扎煞起来，欲望刹那间膨胀得如同快要崩裂的炸汤圆似的。
　　 等她们转悠到主卧的时候，卢晓彤吓得半天没了话。“天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快掐掐我！哈哈哈，你发了，姐们儿，你发了！真中五百万了？你真能忍，这么大的消息都没告诉我啊？”卢晓彤兴奋得满脸绯红，她感觉这太不真实了。一时间连珠炮似的问题炸得蒋莹有些难以抵挡了。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休息，看着卢晓彤欢呼雀跃。“姐们儿，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真中五百万了？”
　　 “我倒是买过几次，五块都没中！”
　　 “那这——有情人了？”
　　 “没正行！”蒋莹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脑子里尽想啥？是向小军买的，他都没告诉我，一年前就买了，用了一年时间自己设计并装修的。”
　　 “哇，不得了！他上辈子该是欠了你多大的债啊！姐们儿，你有福了！好好珍惜！对了，写你名没？”
　　 “就我的名，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呢！”
　　 “啥？”卢晓彤完全不信自己的耳朵，她简直没想到向小军如此放心地将名字写了蒋莹一个人，她也完全没想到，这傻妞儿还要思考，“考虑个毛线，怎么不收？你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嫁给了他，还为他家生了个胖小子，功勋卓著，理所应当！你不要，我要！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哈哈哈哈！”是啊，这么好的事，她怎么没遇到呢？卢晓彤心里泛起一阵阵淡淡的酸味儿，眼前涌起一层薄薄的雾。
　　 她俩倚在窗前，向外望去，各自想着心事，一时无话。
　　 ……
　　 夜，孤独的夜，如同一只巨兽在窥伺着，卢晓彤内心一阵阵地痛，她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只羊了，越数越精神，越数越难过。这么多年来和蒋莹一起生活、一起学习，同甘苦共患难，按理说，蒋莹有这么一个幸福的归宿，她应该为她高兴。可是，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从温泉别墅回来，卢晓彤的内心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一般，现在啃噬得更厉害了。她越是想要闹明白，越是找不出答案，头快要炸开了。她努力深呼吸，聆听窗外杜鹃一声声泣血般啼鸣。我的那一半会在哪一站等着我呢？他此刻是不是也正如这杜鹃般呼唤我呢？一阵愁绪涌上心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知过了多久，卢晓彤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她站在波光粼粼的湖畔，欣赏一次盛大的水上夜宴。上帝命人做了几道菜，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选用的全是大块块、大片片的材料。名儿更怪异，什么“八月瓜”、“忏悔”、“对面的龙门”参……加宴会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开心得令卢晓彤嫉妒。那“对面的龙门”和“八月瓜”让卢晓彤感觉最为新奇。选用了一条硕大的鱼为食材，从身侧一分为二，两半鱼身上摆放着鸡蛋黄似的亮泽而鲜艳的东西，而且那些东西还能像婴孩一样发出甜美的声音与人说话。对话的语气给人感觉不快,阴阳怪气，让人不寒而栗，至于说什么，卢晓彤没听清楚。“八月瓜”的主料是一只被解剖的龟，在它身上并排放着几个龟蛋，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宴会开始了，满天星斗作灯，偌大水域为桌，大家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有人用一双长长的筷子隔岸给卢晓彤挑了一只龟蛋，让她品尝。望着那东西，卢晓彤毛骨悚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刚开始感觉像鸡蛋，倏的，那黄黄的液体变成翡翠般的绿汁了，一群极小的虫子在蠕动，不仔细看你一定不会认为那是虫子，它们扭动身子四下乱窜。还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绿毛龟在蠕动着。突然，卢晓彤发现清澈的湖面出现了一条眼镜蛇的影子，它得意地晃动着那可怕的脑袋，眼里流露出狡黠的光，阴森恐怖。卢晓彤“哇”地吐了，没命地逃跑。但那毒蛇立刻由一条分裂成两条、四条、无数条从四面八方追着卢晓彤不肯放过。卢晓彤在水面上飞奔，眼看就要被追上了，一不小心她沉到了水里。她拼命地往上蹿，双手不住地挥动，想着：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倐地她从水中钻出来。醒了，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一般。卢晓彤摇了摇头，刚才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怎么也睡不着了。
　　
　　 【二】
　　 产房里忙得不亦乐乎，卢晓彤也不敢怠慢，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生怕出了一点点纰漏，否则将会吃不了兜着走。今天生产的是一位40岁高龄的产妇。据说她坐胎是花了大代价的，今儿个才28周，肚子疼得厉害，早上还见红了。男人和女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要求医院不惜一切代价要保住胎儿。
　　 俩小时后，产房门打开了，卢晓彤抱着一个瘦弱的满脸皱巴巴毛茸茸的孩童出来了，孩子爸爸连忙接过来，这小家伙还微眯着双眼，脸蛋儿似乎就只有鹅蛋大小，身子如同一个大老鼠般。爸爸小心翼翼地捧着，眼里盛满慈爱，仿佛这是一块稀世珍宝。卢晓彤赶紧接过来说：“好了，好了，你看看就好，孩子刚28周，还得放进温箱中，如果他能挺过三天就有希望。”
　　 爸爸目送着卢晓彤匆匆离去的背影，鼻子酸酸的。盼星星，盼月亮，这回终于见到宝宝了，“上天啊！你保佑保佑我家宝宝吧！保佑保佑我们孙家吧，我们孙家三代单传，可别到我这辈儿就断了。”孙志翔默念着。
　　 不一会儿，产房的门又打开了，孙志翔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是咽回去了。他跟着产车，将妻子推回病房。
　　 望着全身插满管子的小宝宝，卢晓彤有些难过，这小家伙是否能躲过这一劫呢？只见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温箱中睡得很是香甜。28周就出生的孩子，这在卢晓彤生命中还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经历，这个医院也是第一次接这样的病人，上至院长下至护士大家都心系着这个小生命。
　　 三天后，小家伙的生命体征依然生机勃勃，大家悬起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不过，他还不能离开温箱，吃喝拉撒都得在里面度过了。
　　 卢晓彤有些激动，生命可以创造奇迹，她终于体会到了。
　　 激动之余不免又有些伤感，母亲真了不起，孩子与母亲之间这种情愫也是那么微妙。她也想做母亲了，可是孩子爸爸在哪呢？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蒋莹来，莫名地涌起一阵失落感。学识、能力、人才、家境样样不比蒋莹差，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蒋莹的好命运呢？想着想着，卢晓彤的思绪飞到了温泉山庄，那里的确是远光最适合居住的地方，那套别墅应该要花两百多万吧，这一辈子，自己恐怕很难拥有这样的居所了。卢晓彤感觉自己生病了，什么都不想做，四肢无力，今天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下午没什么任务，于是她与同事换了班儿，独自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