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重生的村子

在美丽的郁江南岸，在千年古刹南山寺旁边，有一个宁静祥和又“欢腾”的村子——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的山边村。
　　 人间四月，我和几位老友到山边村采风，进村，但见青山碧翠，蓝天浮云，水塘映影，林木葱郁，时闻鸟鸣；田野里春意浓郁，不时遇见劳作的人，在安详地耕种，玉米苗杆已有半米高，豆苗攀上竹篱笆，菜地长满各色蔬菜，让人恍惚走进了一个人间桃源。桃源里栋栋楼房整齐排列，绿树掩映的村道“穿梭”其间，有的村民围坐在房前、树底下聊天；不远处的木板加工厂，工人在搬运一块块木板；山凹里，一个竹树婆娑的生态休闲公园已显露“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丽影......
　　 但是，有谁会想到一百五十多年前，在这个美丽桃源里曾发生过一场腥风血雨、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呢？
　　 民国《贵县志》记载：“咸丰六年丙辰冬十月二十二日，黄全义勾结梁培友李七等股匪合攻山边山肚二村，绅民死守力竭村破，男女老幼及外来避乱者六千余人同时殉难，血膏原野，尸骸暴露，贼退后乡人捡以合葬，春秋致祭......”
　　 当时，匪徒黄全义在郁江南岸“称霸”，常对周边村屯烧杀掠夺。山边村有一位名叫谭仁的硬汉，自幼习武，一身功夫，是村里的领头人，黄全义数次到村里勒索抢劫，都被他打败了。此后，黄全义仍不死心，时常挑衅滋事，谭仁就联合山肚村的领头人李卓翘带领两个村的练勇痛击黄全义，烧掉他的大本营。
　　 落败后的黄全义逃到桂平，联系“大成国”（由广东天地会首领陈开、李文茂等发动的农民起义，定都广西桂平，号“大成国”）梁培友等人搬救兵，攻打山边村。1856年11月19日（农历十月二十二日），黄全义等人攻破山边村，封村屠杀村民。村口旁边有口水塘，土匪把村民赶到这里逐一斩杀，池塘填满尸体和血水；后来，水塘被叫做“人头塘”。当时，很多村民躲在后山的岩洞里，土匪加辣椒烧火，扇风进洞，熏死了一大半人；接着，土匪们砸开岩洞，屠杀幸存者。两个土匪看到一个六岁多的孩子扒在死人堆里哭喊，一土匪举刀想把小孩砍死，另一土匪狞笑着说，看样子也活不久了，由他自生自灭咯。
　　 这场屠杀，山边村山肚村六千多人被杀（包括一部分到村里走亲戚或前来救援的外村人），财物全部被掠，只有当时外出探亲的十几人和那个躲在山洞的孩子得以幸存。让人慨叹：乱世无民生、乱世无人权。
　　
　　 沧海桑田，转眼一两百年，时至今日，山边村（后来，山肚村并入山边村，为山肚屯）已浴火重生，成为港南区新农村的一张闪亮的“名片”。全村共1150户、5960人，耕地4230亩，依托地处城郊的便利，自强奋发，逐渐发展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和文明村。近几年，山边村先后获得“贵港市文明村”、“全市民主法治示范村”、“自治区和谐村屯”、“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等荣誉，2015年春，更是捧回了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第四届“全国文明村”，让人惊叹不已！
　　 新时代的山边村人，发挥自身的区位优势，勤劳实干，灵活敢干，让致富的百花姹紫嫣红、遍地绽放。港南区建区以来，山边村前后吸引了一百五十多家企业落户，三级企业达到六十多家，刨板厂、压板厂、食品加工厂、制衣厂等，应有尽有；积极发展加工、运输、种养、旅游、服务等行业，村集体经济由过去一年收入三五万元增长了现在四五十万元，村民出租土地每年收入三百多万元。企业增多，村民能就近进厂打工，也可以进城做生意。贵港市城区的三合市场、北门市场、安居市场等主要市场，有一大半的肉贩和菜贩都是山边村人，个体商户多达三四百户。全村共有后驱动车、大型拖车、斗车、勾机等工程及运输车三百多辆，运载木板、砂石等建材，让不少人走上了致富的大路。流转土地有稳定的租金，打工、搞运输、做生意等又能创收，愈来愈多的村民“钱袋子”鼓起来，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村民早就不种地了，通过土地流转把土地承包给别人，自己在家门口的企业打工或者做生意，一举两得，好处多多。”村委主任谭文炳说，村里共有一百多家木板厂，有外地老板来投资，也有部分是本村村民自主创业。草平屯有一位叫谭健明的村民，原来在广东打工，2012年回乡承包土地建起木板厂，如今有工人六十多人，每年创收一两百万元。村里经济发展好起来，又有各项政策支持，很多在外打工的人都回乡创业了。
　　 发家致富了的山边村人，把目光看得更远，更注重经济的持续发展，及时调整农业结构，把单一的农作物种植发展成为花卉、龙眼、荔枝、蔬菜、蘑菇等名特优品种种植，走“养殖—沼气—种植”的生态发展之路，目前已发展水果种植基地六百多亩、蔬菜种植基地三百多亩。许多村民把土地承租出去，由村里的经济能人承包，培育花卉苗圃，各个屯都有自己的蔬菜、园林苗圃基地，种黄花梨、三角梅等花木，提升土地的利用价值。
　　 同时，山边村还想方设法发展第三产业。2014年，山边村依托毗邻南山公园有利地理位置，发展生态旅游，招商引资创建“生态乐园”项目，吸引台湾、广东等地的客商前来洽谈，谋划建设一个集观光、娱乐、休闲农家乐为一体的“龟山生态休闲公园”。不到一年时间，在龟山附近砌起桥栏、建造亭榭、围筑水塘、种景观树，一个生态休闲公园已像亭亭初长的少女展现出美好的模样。龟山生态休闲公园完工后，山边村又将着手在江南大道旁建设一个八十多亩的钢材市场，并紧锣密鼓筹划、打造山边村蔬菜批发市场......
　　 山边村的新农村建设在如火如荼进行，物质文明富裕了，精神文明也齐头并进，全村七个自然屯的环村道路全部硬化，有四个自然屯完成了屯级活动中心建设，目前，计划投资八十万元的山肚屯文化活动中心正在建设中，有灯光球场、舞台、屯级图书馆、卫生室、计生服务站等设施。村屯有自己的群乐队、文艺队，遇上节日或办喜事时就到各屯进行演出。夜幕降临，村屯的文化活动中心热闹得很，唱歌、跳舞、打球、健身、阅读书本，村民的日常生活显得愈来愈丰富多彩了。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2015年，港南区在基层开展“五星文明村、屯、户”创建活动，山边村人都把争星、夺星作为新常态，把争当“五星级文明户”当成最高荣耀，全村形成了你追我赶的良好风尚。“有一块五星级文明户的牌匾挂在门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村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按照想法去开展“五星级文明户”创建活动的，各家各户力争达到“勤劳致富、清洁卫生、爱国守法、计划生育、团结和睦”的五个星标准。
　　 “五星文明户”的评定程序严格公正：由村民推选，村委会讨论评定、核实、上报，然后在村务公示栏里公示七日，无异议后，才能堂堂正正地把荣誉牌匾捧回家。目前，山边村已评出一百三十多户“五星级文明户”，村民争创先进的劲头愈来愈足、氛围也愈来愈热烈。“家门口挂上这一块牌匾，全家人的脸上都有光了。”山肚屯村民的李思福指着自家门前的牌匾自豪地跟笔者说。李思福是屯里的一位经济能人，家庭和睦，孝敬老人，又乐于助人，在村屯里口碑很好；经过他自荐和村民的推选，2015年年底，他终于拿到了这份珍贵的荣誉。
　　
　　 列宁说，忘记历史就等同于背叛。古罗马法学家、哲学家西塞罗也说，一个不懂自己出生前的历史的人，永远是个孩子。
　　 浴火重生的山边村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安居乐业的景象，重新坚强站起来的山边村人没有忘记那一个让人十分惨痛、刻骨铭心的日子。那一场大屠杀结束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无人敢进山边村，无人收拾遇难者的尸骨。差不多两年后，相邻的三平村贡生周济霖再也不忍心看那尸骨遍地的惨景，发动组织村民集资捐钱，请人捡收死者的尸骨，在山边村草平屯合葬为一方大坟。
　　 后来，每年的农历十月二十二日，就成为了山边村的最重要的一个纪念日。这一天，山边村的村民，包括外出打工的人，和曾经相助过山边村的外村人，都会聚集到草平屯的大坟前，举行隆重的祭拜活动，告慰先辈们的亡魂......
　　 或许你会好奇，当年那个逃过土匪砍杀的六岁多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是的，那个孩子坚韧地活了下来，他和他哥哥（当时十几岁，村子遭受大屠杀时、他在外婆家放牛幸免于难）相依为命，传承下了一脉香火，至今，两兄弟各自的后人已传到第五代。其中有一位玄孙叫谭庆群，聪颖过人，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考取了北京军学学校（相当于新中国的黄埔军校），到校学习两个月后，因家庭成分不好中途撤学；此后，当过糖厂工人、老师、个体户，最后勤奋学医，考取职称，逐渐成为当地的一位名医。“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谭庆群的几个儿子也传承父辈的“杏林”事业，在贵港城区或乡镇开药店，长子谭长榆开了两间药店，二儿子开医药连锁店、近二十间，成为贵港市连锁药店中的一大品牌，立志成为贵港人自己的药店。他们像许许多多的山边村人一样，凭着过人的韧劲和智慧，活出了新山边村人自强上进、坚忍不拔的精神和风貌。
　　 笔者询问谭老从前的往事，谭老思维明了、应答自如，当往事如烟、浮云消散，淡定于胸、怡然自立，风雨过后的晚霞显得更为详和恬静。谭老说，二十年前，他的长子才刚读小学，现在已值壮年，诚信经营药店，热心公益事业，被选为港南区政协委员，积极参政议政；小家和大家密切相连相融，山边村的发展历程也是港南区加快发展的一个侧影。
　　 说起那场浩劫对山边村人的影响，谭庆群说，最要紧的是传承了一种不屈服、不畏惧的精神，自强愈强，置死地而后生；同时要勤动脑子，想致富，要向先进的地方学习，与人为善，珍视情谊，懂得感恩，发展好村集体经济，村子富裕起来，村里人的腰杆就挺立起来了。山边村有一位叫谭敬榴的木板厂老板，先前给人打工，办过建筑公司，还被人诬陷坐过牢，后来养猪、种树，最后办木板加工厂，终于历尽磨难、获得重生，过上了富裕稳定的好日子。笔者问谭老板：那么硬的底气是从哪儿得来的？谭老板笑着回答：因为我是山边村人啊，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是郑智化的《水手》，“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死不了就活下去、拼搏到底！
　　 铭记过去，拼搏未来，山边村人相信生活就像种庄稼，勤劳而果敢的血汗在身上流淌、翻腾，滴下朵朵绚丽的浪花，终将换来瓜果满园、十里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