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恋(小说)
作者: 淇水碧柳
时间: 2015-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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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142年,南宋,北疆重镇樊城。 这是一个冬天的傍晚,樊城那高高的城墙上屹立着几个巡夜的宋兵,城墙下面不远处,有十几个大帐篷,有几个身穿甲胄,手持长
公元1142年,南宋,北疆重镇樊城。
这是一个冬天的傍晚,樊城那高高的城墙上屹立着几个巡夜的宋兵,城墙下面不远处,有十几个大帐篷,有几个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的兵丁在帐篷间来回巡视。
正中间的那个大帐篷里,还透出点点亮光,门口的一根粗壮的拴马桩上挂着一盏马灯,散发出暗淡的光,旁边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兵丁。
帐内,一个身穿铠甲的青年武将正在焦躁地来回走动。旁边有两个身穿长衫的男子,两个人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那个不停来回走动的武将。
“还没有一点消息吗?韩云?”武将在那个身着紫衣,面孔白净的中年男子面前停了下来。
这个叫做韩云的男子是武将的谋士,他低声安慰着武将:“陈将军,您不要慌……已经有两个探子出城去了,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去燕城的信使李放应该回来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
这个叫陈将军的武将把手一挥,打断了韩云的话:“李放是我身边武艺最高强的将士,他不会有事的……”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帐内的三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帐外看去。
两个手提灯笼的侍女走了进来,一个身披兔绒披风的人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跟在后面,陈将军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握住了来人的手:“城儿,你怎么来了?”忙扭转头对那个穿蓝衫的男人说:“陈康,快给夫人打座!”
来人摘掉了披风,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身量不高,体态妖娆。上身穿着一件葱绿色的绣花小袄,下身穿一件粉红色曳地棉裙。在灯光的照耀下,黑发间的几支珠翠闪闪发亮,越发显得粉面含娇,唇红齿白,她就是陈将军的爱妻——赵倾城。
赵倾城坐在家院陈康为她搬来的那个太师椅上,陈将军把帐内的炭火盆端过来放在倾城面前:“天这么冷,夜也深了,夫人怎么还要过来呢?”陈将军心疼地“埋怨”着爱妻。“彩凤,你也不劝着点夫人!”他严厉地瞅了赵倾城旁边那个侍女一眼,那个长相清秀的女孩慌忙跪在他们面前,深深低下了头。
倾城莞尔一笑,声音如同珠玉落盘:“官人,别怪凤儿……你这么晚还不回府,我好担心,过来看看……凤儿起来吧。”
陈将军心里一热,声音有些哽咽:“有劳夫人了……是末将不才,劳夫人担惊了……”
“官人休要客气,城儿担当不起……”
忽然帐外传来一声大喝“报!探子马陵山有要事禀报!”
陈将军凛然一惊,他对家院吩咐道:“陈康,快护送夫人回府!”他温柔地握了握倾城冰凉的小手:“别担心,我没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去!”
赵倾城在陈康和三个侍女的护卫下离开了帐篷。
身材瘦小的马陵山一身黑衣,一进帐倒头就拜。陈将军忙一把搀起来者:“休要多礼,外面情况怎么样?”
“金军已经把整个樊城围得跟铁桶似的,只有南门没布兵设防……孙统领又去敌营密探了,他说没什么意外天亮会回来……”疲惫不堪的马陵山一脸倦容。
陈将军浓眉紧皱:“这个孙老二,我特地交代他不许远走的,金军防守严密,恐有不测……”
“我也是这么说,可孙统领说要想办法弄清楚金军的兵力布署情况,他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也只得由着他了……”
“但愿他平安归来……好,马陵山,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马陵山抱拳一揖后离开了。
陈将军就着案边昏暗的灯光看着铺在案上的一张地图:“南门金兵没有设防……我们可否从南门突围?”
“不可!”谋士韩云指着地图:“这是金军的请君入瓮之计!南门外不远处有两座高山如二屏相对,如果金军在这两座山上埋伏弓箭手,再斩断我们的回城之路,我们会进退两难,陷入重围……”
“好狠毒的一计!”陈将军恨恨地说:“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别灰心!去燕城的信使李放还没回来,他要是能搬来救兵,我们就有希望突围了!”
陈将军长叹一声:“唉!我们也只有等李放回来再做打算了!”
1141年,金军大举南侵,金军首领金兀术率领数万大军攻城略地,一路向南,所向披靡,谁料他的部将拓跋宏在这小小的樊城吃了败仗。
樊城是宋朝北疆的一个小镇,北依太行山,南临沁水河,可以说是通往大宋国的北门户。如果樊城失守,金军会跨越沁河,再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所向无阻了。
陈将军来镇守樊城边关已经七八年了。
陈将军名陈世杰,乃名将之后。陈世杰自幼随父亲学文习武,练就一身好武艺,文武双全。大比年进京赶考,连中三元,被当今圣上御封为武状元。九王爷一眼就喜欢上了少年英俊的陈世杰,托人做媒把自己的宝贝女儿赵倾城许配了给了武状元陈世杰。
赵倾城是九王爷的小女,王爷夫人一连生了五个王子,才得了个女儿,娇惯异常。
赵倾城自小就聪慧异常,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天生丽质,身上洋溢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九王爷多次对人说:我的小郡主,别说给我一个城池,给我一个王国我也不换的!所以人称倾城郡主。
和陈世杰成婚后,两人琴瑟和谐,夫唱妇随,日夜相伴,恩爱无比。唯一遗憾的是成婚数年两个人未能生下一子半女。几年前金军在边关一直寻衅不断,企图挑起战事,九王爷作为主战派之首力荐自己的女婿陈世杰驻守北关重镇樊城,倾城毅然追随夫君来到了荒凉的边关。
一个月前,金兀术手下的部将拓跋宏突然率重兵围攻樊城。陈将军带领将士们浴血奋战,一次又一次击退了金军的进攻。虽然陈世杰驻守樊城之后,加固了城墙,完善了各项战备设施,但在金军强猛的炮火攻击之下,还是有所伤亡。而拓跋宏的兵士伤亡惨重,每一次战后都留下一大片阵亡者的尸首。十天前,拓跋宏停止了攻城,据探子营得到的消息,拓跋宏已经派人去金军设在乌兰山后的总部调兵了。没想到,援兵这么快就来了,而且把樊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唯一的缺口,南门,就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经过一个月的围困,整个樊城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第二天傍晚,陈将军带着数名部将在樊城的大街上巡视。这座昔日繁华的边城因为金军几次炮火的攻击而变得千疮百孔,几座豪华的饭肆酒楼被炸得破烂不堪,失去了往日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城里最有名的几个青楼妓院也变得门可罗雀,有几个穿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妓女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前,搔首弄姿招徕着客人,而大街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大都是行色匆匆。战乱时期,谁还会有雅兴来这儿寻欢作乐呢?最显眼的是街边多了许多讨饭的乞丐,一见有人经过就叩头不止,并伸出手中那个残缺的破碗乞讨……这一切,让陈世杰的心里很沉重,他不知道怎样解救这座他驻守了七八年的古城,怎样让这座古城重返昔日的繁华和安宁?
陈世杰一行人跨入樊城中心地带的县衙,县尹冯书同慌忙走出衙门迎接。
陈世杰询问了近几天城里的治安状况,冯书同叹了一口气:“人心惶惶啊!物价暴涨,特别是米价,比以前高了三倍!几家粮肆拼着涨价,很多老百姓都揭不开锅了,街上讨饭的越来越多了……”陈世杰皱起了眉头:“这怎么行?不等金军破城,我们城里就乱起来了!我们明天去找那几家粮肆老板,让他们把米价先降下来!谁再涨价我先把他的粮给充了军粮!”
从县衙出来,陈将军回到了离县衙不远处的将军府。
看到陈世杰进了府门,赵倾城忙吩咐侍女彩凤整治酒菜,她知道官人这几天太辛苦了,她要好好款待一下自己的夫君。
饭桌上,面对着美味佳肴,陈世杰眉头紧锁,毫无食欲。倾城用筷子夹了陈世杰最喜欢吃的菜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内:“官人,快趁热吃吧,你看你这段时间清减了许多,城儿好心疼……”
陈世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多谢城儿牵挂!可现在形势严峻,金军围城,城内混乱,我心似油煎,再好的饭菜我也食之无味啊……”
“李放不是去燕城搬救兵了吗?还没有消息吗?”倾城问道。
“嗯,看来李放恐怕凶多吉少……”陈世杰吐出一口气,拿起了筷子:“吃饭!今晚早点歇息,明天我准备和县尹去城里的几家粮肆跟那些黑了心的老板交涉。这些人,这个时候还拼着涨粮价,想大发国难财,真是利欲熏心!”他夹起面前盘子里的一块鸡肉放进倾城面前的小碟里:“城儿你也吃,这几天你也费心了……”
吃完饭,陈世杰正在灯下看书,突然府内传来了一阵急迫的脚步声,家院陈康进来禀报:“将军,兵营里来人说,李放回来了,在大营等你……”
陈世杰站起身,他愧疚地看了一眼倾城:“城儿,对不起,今晚又不能陪你了……”“官人别这么说,军情紧急,国事为重,城儿不怪你……官人多保重,外面风寒,多穿一点。”倾城接过侍女彩凤手中的披风,为夫君披在了身上。
陈世杰紧紧抱了一下倾城:“你早点歇息,我走了!”
倾城在彩凤的搀扶下把夫君送至府门,目送着夫君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放正坐在帐内,他衣衫不整,形容憔悴,看起来风尘仆仆。
陈将军走进大帐,看到李放,欣喜异常:“李放,你总算回来了!我一直在担心你……”李放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有劳将军挂念!”
“你见到燕城守将李将军了吗?”陈将军急切地问。
“唉!部下无能,有辱将军的使命!”李放“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快站起来说话!”陈将军搀起了李放。
“李将军拒绝了我们的增援请求,说燕城也是重镇,怕一旦金军入侵他们会兵力不足。还有,他说没有当今圣上的旨意他不敢随便调兵,怕担当欺君之罪……”李放掩饰不住心中的不满愤愤说道:“他这根本就是见死不救!”
“我不怪他,怪自己高估了他。”陈将军背转身缓缓说道:“燕城守将是我朝李元帅的幼子李霸天,听说武艺高强却桀骜不驯,为人很是孤僻,他不出手相救也在情理之中。”陈将军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
“那我们怎么办?这次我进城费了不少劲儿。城外全是金军的士兵,我是趁半夜从南门下面一个废弃的下水道钻进来的……”李放谈起自己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
“李放,你先去休息,容我再想想。说不定你还得再出城一次!你回去吃饱睡足,听候命令!”
“是!”李放走出了帐外。
谋士韩云一直没有开口,他看着在低头研究地图的陈将军,突然说道:“将军,您是不是想让李放再去寨关搬救兵?”陈将军抬起头看了韩云一眼:“你认为此计可行否?”
“寨关守将是王仁,在朝里他父亲王强和主和派秦丞相是一伙的,一直在劝圣上向金国求和,为此王强和九王爷闹得很不愉快。人们都知道王强父子是两个言而无信,贪生怕死的小人,将军指望王仁出手相救,是不是有点冒险?”韩云有些犹豫。
“寨关在我们的西南方,如果我们樊城被破,金军下一站就会去攻打寨关!寨关和樊城唇齿相依,唇亡齿寒,王仁不会坐视不管的!他应该明白这个理!”陈将军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尽力一试!”
次日凌晨,李放趁着夜色悄悄出城,直奔西南。
这一天,陈将军和县尹冯书同在樊城的大街小巷一家店铺挨一家店铺巡视,告诫老板们保持物价稳定,把擅自提高的物价降下来。迫于官府和宋兵的威严,几家米店重新改写了店前的价码标牌;陈将军和冯县尹还拜访了城里的几家富户,让他们捐出了几石粮食,陈将军让士兵们把粮食运到城东的文王庙里,指派了十几个青壮年男女在庙里埋锅煮粥,赈济大街上日渐增多的饥民……
城里渐渐安定下来。城外金军依然把一个小小的樊城围得水泄不通。
第二天,天空乌云密布,寒风呼啸,城外的金军中突然骚乱起来。城头上的士兵忙去帐内禀报,陈将军和韩云急忙登上城墙,向护城河那边的金军大营望去:难道金军又要发动一次攻城之战?
陈将军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看见从金军大营外远远过来了一辆马车,上面似乎用囚笼枷着一个人,车子越来越近,车上的那个人也渐渐可以看出眉目了,待看清车上那个囚徒的面容之后,陈将军和韩云情不自禁地异口同声叫道:“孙老二!”
车上囚着的正是前几天去金营密探情报的孙统领。他头发散乱,脸上血渍斑斑,他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打得成了一丝一缕的破布条,衣不蔽体。孙统领虽然被寒风冻得浑身打颤,但他还是在用嘶哑的嗓音大骂着,真是一条硬汉子!
到了城前,金军把孙统领从车上带下来,捆在营外的一根拴马杆上,几个金兵轮流用鞭子抽打孙统领,孙统领一边避让,一边破口大骂。
陈将军和韩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有几个士兵开始躁动起来,说要出城去救孙统领,陈将军大声喝住了蠢蠢欲动的士兵:“这是金军的毒计!我们贸然出城金军会趁机攻进城来!这样我们不但救不了孙老二,还会把金军引进城,这样正好中了金人的奸计!”
看到宋军没动静,金军又玩起了新花样,他们找来了两条大狼狗,两条大狼狗在金军的教唆下,疯狂地对捆在拴马杆上孙统领撕咬起来,转眼间,孙统领就成了一个血人,孙统领一边惨叫一边大骂……城墙上有几个宋兵忍不住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