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你说你好累/已无法再爱上谁/风在山路吹/过往的画面/全都是我不对……
　　 ——题记
　　
　　 （一）
　　 那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并且过得很好，而我，仍旧是一个人，一路向北，选择去流浪——顾北。
　　 每天定时翻看顾北的微博更新是厉慈的习惯。
　　 事实上，顾北从没有留意过有个MissNorth的名字一直在关注她。
　　 MissNorth——想念顾北，同时，也是错过顾北。
　　 是的，厉慈深爱着顾北，这份爱从七年前初见的时候便注定无休无止，只是那些过往的纠葛却像是无法逾越的银河，将两人分置两端。
　　 只能遥望，不能相拥。
　　
　　 （二）
　　 夕阳的最后一抹残红隐于天际，空气里飘散着清淡的花香，似乎是恋爱的味道。
　　 顾北倚在树上饶有趣味的打量不远处吵架的“小情侣”，男孩长的还不错，虽然没有她所喜欢的成熟稳重，但他身上纯情阳光的气息却并不让她讨厌，女孩的长相也算得上中等偏上，粉色的及膝长裙，一看就是家里宠爱的小公主，但是顾北就是不喜欢这种美好，美好到她想将之毁掉。
　　 厉慈显然也注意到了顾北的存在，略一蹙眉，想来她也不过是在看戏，便也顾不得旁人在场，对一直与他纠缠不清的于然冷声道：“我有女朋友了，于然你放弃吧。”
　　 “我才不相信，除非你把她带到我的面前。”
　　 原来不是情侣呀，倒真的有几分可惜。顾北托着下巴，视线慵懒的徘徊在仍在争吵的男女身上。
　　 “她就是。”说着厉慈拉过一旁看戏的顾北，吻忽的落了下来。
　　 尽管天色微黑，顾北还是眼见的发现身旁男生耳尖微红。
　　 “演戏也要找一个好的演员吧，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顾……”在顾北暗藏威胁的目光里，叫做于然的女生渐渐没了声音。
　　 “你的小情人好像不太相信你呢。”顾北把手环在厉慈的脖子上，身子前倾，在他的耳边低语，像极了情人间的呢喃。
　　 看着两人的亲昵，于然红了眼眶，跺了跺脚，跑开了。
　　 “谢谢。”厉慈拿开顾北放在肩上的手，后退一步，想要离开。
　　 “占了便宜就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顾北用指尖点了点樱唇，目光玩味的看向厉慈。
　　 “对不起。”厉慈垂下了眼眸，“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做我真正的女朋友。”
　　 感情真的很奇妙，前一秒还在千方百计拒绝一个追求自己已久的女生，后一秒就打算让一个不曾相识的女生做自己的女朋友。
　　 顾北挑了挑眉，似是没料到厉慈的这番回答。忽然，顾北倾身上前吻住了厉慈的唇，不出预料看到了厉慈震惊的神情。
　　 顾北勾唇一笑，退了开来：“现在我们扯平了，至于你刚刚说的做你女朋友的事，我就勉强同意了。”
　　 顾北潇洒的转身，捡起树下的相机和绘图本，顿了顿，道：“记住，我的名字叫顾北。”
　　 厉慈从没有想过，顾北这个名字会是他无休止的梦魇，却也是他一生的救赎。
　　
　　 （三）
　　 真正了解顾北，是在第二天。
　　 一夜之间，顾北恋爱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校园。直到校园的学生三五一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厉慈才明白顾北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顾北就是老师学生眼中的怪胎，抽烟喝酒，打架斗殴，似乎一切坏孩子的行为都能和她挂钩，偏偏，就是这样的不良少女，每次考试的第一名永远是她，甚至一科卷子不答，也稳居第一。这样的顾北无疑让人既爱又恨的。
　　 来到教室的时候，厉慈遇到了他在这个学校最不想见到的人。
　　 厉非寥抱臂斜倚在教室门口，亚麻色的头发添了些许魅惑，眉目间透出狂傲，紫色的耳钉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出七彩的光，他抬头冷冷的看着厉慈，厉慈淡漠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自顾向对面自习室走去。
　　 “说吧，找我什么事。”待到安静的角落，厉慈转身看着厉非寥，语气毫不掩饰对厉非寥的反感。
　　 “怎么，一直看我不顺眼，现在就报复回来了，很爽是不是？”厉非寥冷声发问，明明嘴角一端向上勾起，却看不见半丝兴奋。
　　 “有事直说，没事别浪费我时间。”面对厉非寥，厉慈永远也拿不出好的态度，即使多年过去，也依旧如此。
　　 “呵，抢了我追了一年多的女人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厉非寥的语气越发冷了下来，眸子间隐约可见一丝血色。
　　 “怎么还有花花大少厉非寥追不到的人？”厉慈嘲讽一笑，继续道：“你看上的女人，我还看不上。”
　　 想到以往厉非寥身边带着的穿着一身火辣的太妹装，涂着夸张的烟熏妆，连长相都看不出的女生。厉慈的眉角深深皱起，那种女人他厉慈是真的看不上。
　　 厉非寥脸色铁青，一拳毫不留情的伦向了厉慈。他喜欢的女人，他自己都不舍得说她半分不是，何况一个外人。
　　 “厉非寥，你混蛋，谁允许你动他？”顾北一耳光甩在了厉非寥的脸上，转身看到厉慈嘴角的血，用手轻轻地抹掉，眼里有着淡淡的疼惜，“厉非寥，别让我再看见你。”说完，拉着厉慈离开了厉非寥的视线。
　　 厉非寥一拳打在了自习室的墙面上，血迹沿着墙壁流下，他一瞬间仿佛失了全身的力气，颓废的坐在了墙角，目光却紧紧追随顾北的背影。
　　
　　 （四）
　　 顾北和厉慈并肩走在校园的小径上，牵着手的两人却各有心思。
　　 厉非寥是喜欢她的，顾北一直都知道。
　　 如果不是喜欢，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不会任凭她打骂从不还手，厉非寥并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如果不是喜欢，也不会在她打群架出意外的情况下，帮她挨了一刀，断了肋骨，也无怨无悔。
　　 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只是，感动的同时，也因为这份喜欢而感到压抑。她想要的不过是个平淡共余生的爱人，她回报不了厉非寥的深情。
　　 她知道为了另一个男孩甩他耳光，他一定不好受，可是，她就是不想看到厉慈受伤，厉慈对她而言大概是不同的吧。所以，如果厉非寥恨她，就恨吧。
　　 厉慈自离开自习室，复杂的目光便一直放在顾北身上，
　　 他以为厉非寥口中追了一年多的女生不过是像以往一样浓妆艳抹的庸俗的女生，直到顾北出现，甩了厉非寥耳光，而他并没有打回来，他就知道，厉非寥喜欢的是顾北。
　　 厉慈嘴角泛起苦涩，为什么厉非寥喜欢的是顾北，为什么偏偏是顾北。
　　 “去医务室吧。”顾北压下心中的所想，一贯慵懒的语气，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般风轻云淡，只眉间隐隐有心疼。
　　 “好。”其实他的伤并不严重，左右不过一拳，他又不是弱不禁风的瓷娃娃，自然没有什么大事，不过为了让她放心，还是答应去医务室。
　　 厉慈安静的让医护人员给他上药，目光却是盯着倚在门随意洒脱的身影，总是觉得，在顾北的身上，有一种高贵优雅的气质，即使肆意一站，便也是光环环绕。
　　 该是怎样的父母，才能培养这样耀眼的人呢？好像，学校里并没有半点关于她的父母的信息。无论如何，总归不会像他一样。
　　 出了医务室，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分离，都没有提起厉非寥。
　　 看着阳光下顾北柔和的背影，厉慈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眼中闪过一股莫名的情绪。
　　 那时的他，如果早知道他和顾北的结局，他一定宁愿他们只是陌路。
　　
　　 （五）
　　 如果问顾北，她这一生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她一定会告诉你，是厉慈唱歌向她表白。
　　 自从厉慈和厉非寥打了一架，厉慈越发对顾北好，接她上下学，和她一起吃午饭，陪她逃学去网吧，她都已经觉得难以置信，毕竟厉慈是个腼腆的大男孩。只是，没想到……
　　 说不清是什么/是一种浓浓的感觉/怕你会受到伤/让我不知不觉的心醉/道不清说不出/怕你会深情的望着他/不敢信我自己/开始慢慢慢慢陷入了爱里/不知不觉的我爱上了你/好像是上天冥冥中注定/我该不会就这样下去/把我的爱让自己默默埋藏在了心底厖
　　 顾北几乎不敢相信教学楼前弹着吉他唱着《不知不觉爱上你》的是厉慈。
　　 一曲终了，四周响起一片起哄声，厉慈可是上一届的校草级人物，追求他的女生不尽其数，却无一例外的遭到了拒绝，和顾北交往已经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如今竟然当众表白，连顾北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厉慈扔下吉他，拉着顾北向校园外面跑去。
　　 牵着手，两个人走遍了大街小巷。
　　 地平线升起的日光移到了中央的位置，厉慈拉着顾北走进了一个名叫“今往”的餐厅。
　　 “顾北，想不想知道一些我的故事。”厉慈温柔的笑，脸上却是挂着朦胧的恍若薄雾的神色。
　　 “如果你想说，我很乐意听。”说着抢过了厉慈面前的菜色。
　　 “其实，厉非寥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给顾北夹菜的手顿了顿，继续道：“父亲在娶母亲之前，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女人无数，倒是有个女子一直很得父亲心意。”
　　 “厉非寥的母亲？”顾北眉目上挑，虽是询问，心下却已经有了计较。
　　 “父母是联姻，结婚后，父亲和母亲关系一直不错，不说至死不渝，至少相敬如宾，父亲渐渐少了外边的联系，按时回家，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后来，他们真的相爱了。”
　　 “只是没想到，厉非寥的母亲找来了，还带着五岁的厉非寥，父亲怕母亲生气，就把他们赶了出去，那个女人心神恍惚，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
　　 “厉非寥一直记恨着父亲，母亲心里也总是因为父亲曾经的荒唐而有心结，再加上厉非寥时不时的给家里找不快，这些年，他们关系也很僵。”所以他和厉非寥之间根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的。后面的一句厉慈没有说。
　　 厉慈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上顾北了。得知厉非寥喜欢的是顾北，他承认他起初几日待她好，有报复厉非寥的成分在，但是后来，就变成真心为之了。
　　
　　 （六）
　　 人们总是艳羡他人身上的光彩，却不知道他们背后所不为人知的隐忍，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静静的舔舐伤口。他们不是不痛，只是习惯把最光鲜艳丽的一面展示给世人，不愿意被人看穿他们的软弱。
　　 “北北是爸爸的小公主，自然是要什么爸爸都会寻来给北北。”
　　 “那我要天上的星星呢？”顾北一把扑进旁边高大男子的怀里，咯咯地笑。
　　 “那爸爸就给北北摘下来，送给我们的小公主。”男子的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柔情，手臂紧紧的抱着顾北，好像拥着全世界。
　　 “北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记得，爸爸是爱你。”男子望着天上的星星，那时的顾北看不懂父亲眼中缥缈的神色，却还是紧紧地抱住了男子。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去陪母亲了。
　　 这些年，她放逐自己，任由自己做个别人眼中的不良少女，满意的欣赏别人对他又爱又怕的眼光，小心的包裹着自己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她甚至选择离开那个沉闷压抑的家，独自生活，不断的逃避着，却还是传来了噩耗，父亲离开了，对他而言那是一种解脱，所以走得很安详。
　　 酒瓶顺着顾北的手臂滚到了地面上，与满地的酒瓶发生碰撞，手沿着柜台去摸索剩余的酒，闭着眼一通猛灌。
　　 眼泪混杂着酒精流下，决绝的离开家的时候她不曾哭，第一次抽烟被呛得难受她不曾哭，打架被打到骨折，多处受伤，她也不曾哭，她以为，她早已经忘了哭的滋味。
　　 黑暗的房间，看不到一丝阳光，或许像她这样阴暗的人，是不该得到阳光的。
　　 厉慈一遍又一遍的拨着顾北的手机号码，连指尖都在擅抖，耳边不断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他已经两天没有联系到顾北了，那日从餐馆出来，顾北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的走了，到现在没有给他任何的消息。
　　 他跑到顾北所在的小区，“顾北，你在不在？”
　　 四周一片静默。
　　 厉慈抱头蹲了下来，顾北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和他联系的，从来不会。
　　 重物落地的闷声，在这狭小昏暗却又过分安静的楼层里显得异常清晰，但在厉慈耳里，这无疑是最动听的声音。
　　 “顾北，你在对不对，开门，开门好不好。”厉慈像是在哄小孩般温和，声音沙哑中还带着一丝乞求。
　　 看着依旧紧闭的房门，厉慈踹向房门，破门而入。
　　 “顾北，顾北你在吗？”
　　
　　 （七）
　　 走进房间，厉慈才发现整个房间中弥漫着浓浓的酒气，大堆酒瓶七零八落的横在屋子里，拉着厚重的窗帘，连仅有的一点光也被隔离在外。
　　 “顾北？”厉慈已经可以肯定顾北就在房间里，他摸黑来到了床头柜旁喝得烂醉的顾北身边。
　　 “厉慈…你怎么…你怎么…来了…我知道了…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也…也…也不要我了…呵…呵…不要…就…就不要…你走…走…”顾北伸手推开厉慈伸过来的手，反身去拿柜台上的酒。
　　 “没有，我永远也不会不要你，你冷静一下。”厉慈把顾北抱在怀里，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让她的头刚好埋在他的胸膛里，轻声安慰，好像顾北是个瓷娃娃，一碰就碎。
　　 “乖，你先睡一觉。”感觉到怀里的小人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厉慈轻声哼着有助于睡眠的曲子，调整了姿势让顾北睡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