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饭丢失的爱情 (微小说)

摘要：潘明躬着身子附着桌沿，像个大姑娘不停地用筷子翻动碗里的饭，吃得很慢，也很优雅。尽管我和青梅也吃得很慢很优雅，但我和青梅都已吃完了碗里的饭，潘明碗里的饭还剩大半碗。 周末，在回家看父母的车上，我遇到了潘明。
　　 他米白色的休闲裤，洁白的短T恤，面孔红润俊朗，一脸沉稳，儒雅而干练。
　　 他是我小学同学。记忆中，上小学时，我们座位离得远，不怎么说话。五年级毕业后，他家条件好，他转到了县里的初中去上，从此再没见过面，再次见面是在一顿简单的饭局上。
　　 他看到我上到车里，立马笑容满面和我打招呼“哦，你也回老家？”说着，他把身子挪到里面的座位，示意我坐到他身旁的位子上。“嗯呢！”我应了一声，说：“回家去看看爸妈”同时眼睛扫了一下车厢，其它位子都满着，也没多余的座位，于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车走开了，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他说他父亲病重，他特意回来探望。在谈话中也知，他事业有成，家庭和美，过得很幸福。他现在在市政府当秘书，混得风生水起。爱人是一中的英语老师，女儿高一，随她妈妈在一个学校，学习优秀，乖巧懂事。由于交集少，似乎没有多少话可说。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他向我打听起青梅的情况。
　　 潘明和青梅是初中同学，我和青梅是中专同学，他知道我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初中的时候，青梅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纤巧的身姿，清纯靓丽，楚楚动人。潘明是班长，不高不矮的个子，清清爽爽，腼腆俊秀。他们是班里公认的男神女神。他们两个学习都非常优秀，你追我赶，不相上下，有时她第一，有时你第一。在校时因班务上的事接触比较多，自然而然走得很近，心照不宣地互生爱慕，只是青春懵懂期的他们都青涩矜持，为了各自有个好的前途，没有点破，也没有把宝贵的时间用在谈情说爱上，而是把那份温暖埋在心里化作了学习上的力量，努力奋进。班里所有的同学都看好他们，郎才女貌，是未来的好伴侣。
　　 初中毕业，顺理成章，他们双双考上了学。潘明在另一个省市，而青梅和我一个学校。自考上学后，潘明一直和青梅保持书信往来，作为青梅的闺蜜，他们的秘密我是知道的。因为我和青梅来自同一个县城的不同乡镇，也算老乡，自然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中专生活不像初中那样紧张有序，学习明显放松，甚至有些散漫，谈恋爱已不是什么新鲜事。那时候没有手机，更别说电脑QQ,只学校门房有一部电话，也不是那么方便好用，书信往来是最好的沟通方式，他们几乎半个月就一份信，互诉衷肠。在信中，潘明大胆地向青梅表明心迹。而青梅总是表面上矜持着若即若离，心早已装进蜜罐里。
　　 “青梅还好吗？她现在做什么？”潘明的提问打断了我的游思。
　　 “你怎么会不知她的情况？”我故作惊讶明知故问。
　　 “自那年实习时见过面后，我们就没再联系，你和她是最好的同学，你应该知道那时她拒绝我的原因，我至今都不明白，好端端的，她就莫名其妙不理我了，任我怎么写信，她都不回，后来也找过几次她，她也不见我”潘明悠悠地说。接着潘明讲了他毕业后的情况。
　　 毕业后，生活步入现实，由于国家不包分配，他在姑父的帮助下进了市里的一个企业。那份工作很不理想。凭他那时的样，也不能给青梅一个好的未来，于是他将那段感情暂时放在心里，决定报考公务员。他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自学考试的学习上，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年的努力，取得了大专文凭，后又报考公务员，终于如愿以偿，被分配到了市政府当了秘书。期间，我就听人说，青梅已结婚，所以没再去打扰。
　　 “哦”我沉默了一下说：“她和丈夫同在一个单位。那年毕业后，国家不包分配，她去表姐家玩时，她表姐的一个同事看上了她，说只要她嫁给她弟弟，就帮她进了那个企业。她表姐的同事家是老城里人，父母都有工作，家庭条件优越，其弟弟人也不错，正就业无门为此事苦恼的她就答应了。上班不到一年她就结婚了，不久就有了一个儿子。工作了好多年，企业改制，双双下岗之后，她应聘一家私人企业当会计，丈夫给人开车，平平淡淡的日子还行。”我说。
　　 “你还记得那顿饭吗”我说。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就是因为那顿饭之后，青梅突然断绝和我往来，决绝地和我分手了。”潘明苦笑着说。
　　 那是中专的第三年的第二学期，潘明有一个星期的专业课间习期。为了和青梅见面，他特意让姑父将实习单位联系到了青梅上学的城市。那天早晨，潘明下了火车就来见青梅。
　　 潘明本就生得眉清目秀，像个白面书生。历经三年的中专生活，更脱去了那份青涩，更加气宇轩昂，潇洒俊逸。他们相见甚欢，有说不完的话。青梅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宿舍里陪潘明聊了一早晨。
　　 中午十二点时，青梅带潘明去学校门外的一个饭馆里吃饭，也同时叫上了我。那时候的人下馆子是一件奢侈的事，我们一个月生活费才五十元。
　　 那是个很小的餐馆，一切都是那么朴素，几张干净整洁的桌子，吃饭的人极少。我们高高兴兴坐下来，青梅要了三碗稍子面，每碗一元五角钱，一共四元五角，花去了青梅几乎两天半的生活费。
　　 饭端上来，每人面前放了一碗。三牛大碗稍子面，热气腾腾，弥漫着香喷喷的味道，诱惑着我们。要不是潘明来，节俭的青梅无论如何是不会花这个钱的。潘明躬着身子附着桌沿，像个大姑娘不停地用筷子翻动碗里的饭，吃得很慢，也很优雅。尽管我和青梅也吃得很慢很优雅，但我和青梅都已吃完了碗里的饭，潘明碗里的饭还剩大半碗。他看到我们吃完了，突然放下筷子说，吃饱了，吃不下了。潘明抢着付钱，青梅不高兴地说“你半碗饭都没吃上，怎么好意思让你付账呢？”说什么也不让潘明付，潘明一下红了脸，有口莫辩。之后，青梅付了钱，我们三个走出了小饭馆，到了路口，潘明就急着说要走，说中午还要到实习单位报到，于是我和青梅把他送到了去市区的公交车上。
　　 青梅小时，爷爷奶奶去的早，父母兄弟多，分家后家庭条件特别不好，饱受饥饿的困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来自农村的青梅深知粮食的来之不易，所以对粮食特别珍惜，对浪费粮食的人深恶痛绝。不动声色送走潘明后，青梅对我说：“潘明上个中专人就变了，已不是初中那个单纯的少年了，出生农村的人应该知道粮食的来之不易，他竟然不懂得珍惜粮食，连粮食也糟蹋，这样的人品德不行。一个没品的人，再有前途也是个害群之马，我决定断了。”我说你们都几年了，也许他不喜欢吃稍子面。但青梅固执己见，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见一斑窥全貌，长痛不如短痛。之后，任我怎样劝说，青梅硬是没和潘明再联系，决绝地和潘明分手了。
　　 我对潘明说，就是那顿饭惹的祸。作为一个农村出生的孩子，你竟然剩饭，不珍惜粮食，同时作为女孩子的我们，都吃完了，你作为一个男生，连一碗稍子面都吃不完，这然我们情何以堪，这就是根源。
　　 “啊！这样！天大的冤枉！我有痉挛性胃炎，经常不定期发作。那天吃饭时就是因为痉挛性胃炎突然发作，才没吃完饭，你不看我吃饭那阵一只手一直捂着肚子吗？我怕青梅担心，所以故作镇静强忍着没有对你们说，撑到了回去。难怪我实习完去看她，她见到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冷冷的，我回去后，给他写信，她一封也不回”潘明说。
　　 “呵呵，这是命运跟你开了个玩笑，注定你们有缘无份”我笑着说。
　　 “是啊，时光好快，那仿佛还是昨天的事，转眼我们就人到中年，幸亏遇到你，这么多年，我的心结总算打开了，要不，直死我都不会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那可是我的初恋！也注定我们无缘！”他说。
　　 说话间，不知不觉车停到了家乡的桥头，一股温暖袭上心头。我们走下车，微笑挥手，踩着家乡的热土，向各自的目标走去，只是心还沉浸的回忆里，为当初青梅的率性而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