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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儿

作者: 问荷 时间: 2015-08-01 阅读: 230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连几天,秋雨就这样淅淅沥沥地滴着,滴得人心里疼疼的,空空的。突然,我失落的心里就想起了好友珍儿,想起了自己还没和她来得及道别,她已经踏上自己的征程,她还是

一连几天,秋雨就这样淅淅沥沥地滴着,滴得人心里疼疼的,空空的。突然,我失落的心里就想起了好友珍儿,想起了自己还没和她来得及道别,她已经踏上自己的征程,她还是像当年一样那么固执,为了自己的理想,不顾一切!羡慕祝福的同时,心里却有点酸酸的。
   珍儿是我多年的好友,也曾是我的同事,我的搭档。确切地说,我和珍儿不是同班同学,只是校友,曾经是两个学校的校友吧。和珍儿曾在初中同校三年,只是同届,隔班相望,最终也没有分到一班。虽然认识,但相互很少说话的,我们见面最多的时候,都是每次考试之后,学校开大会表彰模范同学,我们两个去领奖,老是一前一后地走着,不说话,只是相视一笑。初中三年来,几乎每次考试,我们在阶段的排名总是连在一起的,不是她第一名,就是我第一名。每一阶段总共两个班,大约有二百多个人吧!那时候全乡就这么一个重点中学,就这样,我和珍儿因为学习成绩,不知不觉地被大家的目光绑在了一起,每次红榜张贴的时候,我也会迫不及待地寻找珍儿的名字,迫不及待地看我们的分数与名次。到了中招考试录取的时候,我和珍儿同时被一所师范院校录取了。我们都是正取生,她是全乡第一名,我则是第二名,其他师范院校录取的还有两个分配生,可学费比要比我们每人高三千多元呢。后来,我和珍儿常为这份荣耀而后悔,如果当初考上分配生的是我们两个,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去上师范的。第一、我们家庭条件都不好,父母都是农民;第二、我们的目标都是去上高中,考上理想的大学。可梦只能是梦,那个时候,因为指标定向招生,复习生是没有资格报考师范类学校的,我和珍儿都是应届生,则同时成为校领导和班主任劝说报考师范的对象,懵懵懂懂地我们就填报了师范志愿,从此,我们的心儿相牵,命运相连。
   我本来长得不高,可珍儿比我还矮小,小巧玲珑的她,扎着一个马尾辫,干净利索,让人看了有点心疼的感觉。所以,当我们被父母送到离家几百里的师范院校之后,我俩则同命相怜,形如姐妹。尽管我们又没有分到一班,为了照顾珍儿,也为了自己能有个伴,在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和珍儿都是睡在一张床上,一起去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说悄悄话。以至于,大家都认为我们是亲姐妹呢,还说,我们两个长得像极了!其实,那都是大家的错觉,主要是我们俩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后来,我们慢慢熟悉了环境,在班里也各自有了自己的朋友,我们两个才分开,不在一起吃住,因为不是一个班,在一起生活挺不方便。但是,每个不能回家的星期天,我们还会在一起度过的,一起读书,一起去郊外散步,相互诉说学习和生活的苦与乐。让珍儿对我“怨恨”,不能忍受的就是我的“懦弱”,她对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每次面对我的“懦弱”,她都会把我骂得“狗血喷头"的。每次看着她对我大呼小叫、指手画脚的恨,看着她那哭笑不得的样子,我都想笑,我不恼怒,更不会恨她。我知道,她的话都是对我好。可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方式,面对现实,我只能选择向生活低头,选择逃避。
   在珍儿面前,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懦夫”。那是我们在师范学习半月后的一天晚上,珍儿在下晚自习后,在我班门口堵着我说:“梅儿,我不想在这儿上学了,学校连英语课都不开,老师上课也是给我们应付的,你看看班里有多少人在学习呢?没一点意思,将来回家不就是个小学教师吗?我想回去上高中,将来咱们考大学,干自己喜欢的工作,怎么样?。”我吃惊地说:“我们回去,那学籍怎么办?爸妈和老师会把我们吃掉的,好不容易吃上商品粮了!我们的户口也转回来了!你爸妈会同意?县一高会要我们两个吗?”她说:“县一高不要我们,我们就去上普通高中,他们巴不得要我们进去。只要我们好好学习,在哪里都一样考大学!”我想了想说:“反正我不敢回去,我来的时候,爸爸高兴地请人在村里放了两场电影庆贺,我怎么有脸面回去呢?再说,我还有哥哥在上高中,两个妹妹在上小学,我还要早点挣钱帮他们几个上大学呢?不如,我们在这里好好地学习,将来再往上考,不一样吗?况且这儿每月还发生活费呢!”珍儿没想到我会反对她的想法,生气地说:“好,你不走,我走,反正明天,我就回家!”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我一个跳动的马尾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其实,那次,她也没走,不知是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她自己想通了,但有很长一段时间,珍儿不再来班里找我,我也懒得去理她。说实在的话,我心里也挺想回家的,我也想回去上高中,我怕见了珍儿,我会真的和她一起逃走。可是,每当我一想起烈日下,寒风中为我们奔波劳苦的父母,想起父母为了我们兄妹四个上学受尽所有的苦难,我的心就软了!父母除了把我家的地种好之外,又去租村里多余的地种,每次收割完之后,交了公粮,还要再去给别人家送粮食,我想到父母就像是我们兄妹几个受苦受难的奴隶,我们对父母亏欠的也太多了。农闲的时候,爸爸就会去南乡北村的买树,然后再去城里的木料行卖树,我跟着爸爸去过几次,知道其中的苦楚。爸爸每次用木驾车拉着大树,天不亮就出发,路上要经过许多村庄,经过许多坎坷不平的乡间小路,还要经过那个只棚了几根木板的小桥,看着桥下面潺潺流动的河水,我都是吓得两腿打颤挤着眼睛咬着牙往前走。大多的时候,我会用一根大绳在前面帮爸爸拉着车子,陪爸爸说话。有时,我走累了,爸爸也会让我坐在架子车上,拉着树和我。爸爸总是拼命地弯着腰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棉袄都被汗水浸透了,我骑在驾车上的大树上,则心疼地对爸爸说:“爸,我冷,咱们歇歇吧!”爸爸就会选择有麦秸垛的地方,在沟里生一堆火,再弄些木材棒子、干树叶加进去,火光把爸爸脸庞映得通红通红的。我常问爸爸:“累吗?”爸爸说:“只要一想到到你们几个的奖状贴满了咱家的墙,我就不会觉得累!”他还骄傲地说:“别看咱家现在穷,等你们几个都考上大学了,爸爸就该享清福了,到时候就再也不用拉树卖了呀!”我心里清楚,家里能让我读师范,我已经知足了,比起村里同龄的女孩,我该是多么幸运!她们当中大多数上到小学毕业,家里就不让上学了,有的根本连校门都没进过,别说上初中了!所以,思来想去,我决定留下来,继续读师范。
   师范三年级下学期,我们面临人生的第二次选择,我和珍儿都加入了学校的“河大培训班”,那里都是学校的尖子生,但我们两个最终都没有考上河南大学,原因很多,不曾后悔。后来,我们俩同时都参加了去市教育学院上学的考试,那是每班按百分之五的比例选拔的。录取了就能继续上学,否则回家乡教书。考试题并不难,因为我们都是在“河大培训班”历练过的,只是最后一门场考《心理学》时,我又一次当了“懦夫”。开考前,监考老师先发给我们每个考生一张表,其实那就是一个考生承诺书。老师说:“接上级通知,同学们必须认真填写这份承诺书,如果教育学院录取后,你确定继续上学,就填写保证书;否则,就别填了,如果你填写了承诺,录取后,学校就会把你的户口和档案提走,到时候你不来上学,户口和学籍转不到老家,会很麻烦。”这突如其来的承诺书就像炸弹一样,当场把我炸晕了,我脑子里乱极了,本来我报考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的,是瞒着妈妈偷报的。上这样的履职院校,只有老家的乡政府书记盖章放人,才能带着工资上学,到时候,乡政府不同意,乡里不给工资,妈妈决不会再让我自费上学。上次回家,我一说,要往上考大专,工资可能没有保证,看看爸妈能不能找找人托托关系让我带工资去上学。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妈妈大骂了一阵子,接下来就是妈妈无休止的哭声。当时,我一句话也没往下说,没在家里吃午饭,就背着行李哭着离开了老家。其实,我理解妈妈,那时候家里供养四个学生,在我们村里是很少见的,他们已经尽力了,我永远不恨他们。犹豫再三,我下定决心放弃填写承诺书,也无心再考试,胡乱答几道题,三十分钟后,我匆匆地交卷,然后自己躲在卫生间里安静地哭了一场,洗洗脸,站在校门口焦急地等珍儿回来。终于等到铃声响了,珍儿像一个蝴蝶似的飘在我的面前,看她开心的样子,我能猜出她考得不错。她问我:“考得怎样?”我说:“不咋样!”在回来的车上,我告诉她,我根本没有填写承诺书,我早早地就交卷子了!她听了我的话脸色立刻就变了,咬着牙狠狠地说:“你就是愚蠢,无可救药!简直是无可救药!你还没争取,怎么就知道不能履职上学了?我们为什么不能试一试?不试试,你咋就知道不成功?”我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低着头,任她数落,她仍不依不饶地说:“我家条件,你也看见了,我爹娘也反对,上次我回家也被爹骂了个半死子,但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就是自费我也要上学!要么贷款,要么借钱,毕业后,我挣钱还账还不行吗?”一路上,我一直没说话,心里很难过。珍儿看我这样,也不再唠叨了,拍拍我的肩膀,我们相互偎依,闭着眼睛,各自想自己的心事。
   事情远远没有我想得那么糟糕。半月之后,我和珍儿去学校领毕业证,分数下来了,红榜上,珍儿考全校第三名,被市教育学院录取了,上面没有我的名字,班主任对我说:“你很可惜的,只差二分就录取了!”我笑了笑说:“对不起,刘老师,我让你失望了!”其他,我没多说,心里不难过,只是有些失落。接到录取通知书的珍儿在家纠结地过了一个暑假,最后几经周折找到一个亲戚出面给乡书记送了一件好酒,两条好烟,经研究,允许了珍儿履职学习。珍儿选择的是英语专业,上学走的时候,她特意来我家告别,我微笑着说:“你好好学习吧!将来我函授大专时去你们学校找你玩!”
   珍儿从教育学学院毕业的时候,我函授的汉语言文学也大专毕业了!我也由乡中心小学调到我们的母校去教学,恰好珍儿也毕业分配到这所初中,更巧合的是我们竟做了搭档。我担任初一的语文课兼班主任,她教两个班的英语,办公室挨着,我们又恢复了快乐的从前,也常吵吵闹闹,只不过比以前成熟多了。后来,我们都自学了本科,都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工作单位也分开了,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偶尔相见的时候,却仍是那么亲热,没有一点陌生感,说话还是那么干净利落,谁说得不对,还会争吵,还会大笑!
   见面的机会少了,每次相见,珍儿也不舍得骂我了。只是在去年晋级的时候,我们又碰面了,我们在一起填表,她晋的是中教高级,我晋的是小学高级。在吃饭的时候,她又开始像妈妈一样数落我了:“喂,梅儿!晋了级,还调到初中吧!别再待在那个偏远的小学了,我真服了你了,天天和那些小孩在一起嚷嚷,你烦不烦?也不知道,你整天想啥的,为啥不早早的地改成中教,教半辈子初中了,又回到小学,你冤不冤呀?你知道中教和小教的工资是有差别的吗!”我说:“你一见面就吵,吵,吵得我头疼!就不能给我说几句好听的话吗?呵呵,鱼和熊掌是不能兼得的!将来我再多活几年,工资不就挣过来了吗?”她说 :“唉,你呀!这一辈子就是操心的命!老是想着这个的事,考虑那个的事,你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想想呢?”我笑而不语,这是对付她批评我最好的招儿!
   再次,见到珍儿,是我听同事说她考上了研究生,暑假开学就要上学去了,我特意去找她聊聊。知道珍儿喜欢跳广场舞,暑假里的一个夜晚,我就去那里找她,在一曲结束后,我把狂欢的她从人群里揪了出来。她看到我高兴的大叫:“亲爱的,我正想你,你就到了,你天天忙啥呢?离广场这么近,也不来跳舞!”我笑着说:“呵呵,我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特喜欢安静,嫌这里太吵闹,心里受不了!"走着说着,我们来到广场一个小花园里,找一个躺椅坐下,热情地聊了起来。她告诉我,她也好多天没来跳舞了,心里正烦闷呢!她在纠结这研究生该不该去上?她说:“四十岁的人了,自学了十多年,你知道,就我们上学时学的那一点东西够干啥的呢?考英语专业,还要加试一门外语,我连续参加了三年研究生考试,今年终于考上了,现在却没有了走的勇气!唉!难呀!你说,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呢?”我没吭声,静静地听她诉说,才知道她读研究生的困难要比当年上大专难得多,那时候只要有钱上学就行了!可现在,她婆婆刚去世,爱人也要操心老家里的事!娘家,他父亲连续病了三年,这才去世不久,母亲又因悲伤过度在她去考研期间,突发脑溢血,在省人民医院做过手术之后,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了,只能在轮椅上生活。她虽然有两个妹妹,大妹子听说她要去上学,一个劲儿骂她“神经病”,等母亲出院后,她全家就去南方打工走了,连个招呼也没打。小妹有三个孩子,都很小。自己的女儿今年上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也正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候!最让她难过的还是母亲,该交给谁?交给谁,她才能安心呢?她说着掉下了眼泪,这么多年,我从未见她流过眼泪!我常笑着说她整天像一只蚂蜂,你若惹她,她会舍命和你拼。曾记得有一次,她和爱人生气,她就用双手把玻璃砸个稀烂,两手满是血,我听说后跑过去劝她,却吓得不敢看!而她倒好,医生给她包扎双手时,倔强的她硬是没掉一滴眼泪,他爱人却在一边心疼得直抹泪,从此,他爱人也不敢轻易惹她这个蚂蜂。可这一次,她真的为难了。其实,她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师,学校领导也不舍得放她走。她说学费不怕,她有工资,也可以挣奖学金,女儿有爱人照顾,也放心。只是娘实在让她为难了,只怕“子欲养而亲不待呀!”她说准备去学校先办一年休学,好好地伺候娘一年,再去上学。我劝她,别急,和小妹商量,看看能不能照顾娘,在想法设法和大妹妹联系沟通,机会难得,请大妹妹理解。她说,大妹那里已经放过话,不可能从南方回来!我们聊了很久,才各自回家,到最后也没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月亮也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只有蝉儿不厌其烦地还在树林里鸣叫。在从广场回家的路上,我一步一步地踩着路灯下的树影,心里酸酸的,仿佛那个要上学走的是我一样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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