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
作者: 陈其祥
时间: 2015-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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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仲秋八月,中国北方已是秋风送爽,金桂飘香的季节,但地处长江以南的江州市,却仅仅只有早晚稍稍凉爽了一点,白天仍然燠热不止,日平均气温仍在三十度以上。
摘要:丈夫出差回家,发现妻子死在房中。妻子死时他远在外地,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一
仲秋八月,中国北方已是秋风送爽,金桂飘香的季节,但地处长江以南的江州市,却仅仅只有早晚稍稍凉爽了一点,白天仍然燠热不止,日平均气温仍在三十度以上。
江州市公安局的刑侦科长何钊,一位四十多岁,高大魁梧,机警睿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正冒着炎暑在房中整理行装,门外忽然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何钊头也不抬地说。
“老师,您打算哪一天动身?”进来的是他的搭档,年轻的女刑警赵忆兰。
何钊放下手中的活儿,招呼她坐下,说:“就这一两天吧!调令已经下来半个多月了,不能再拖了。”
原来何钊在月初就接到公安部的调令,调他去北京国家刑事侦探研究所去从事研究工作。由于手头的一件大案未完,他一直拖延着迟迟没有动身。直到前几天案子全部侦破,几名主犯相继落网,他这才把刑侦科的工作移交给继任的同志,准备前往北京去新单位报到。
赵忆兰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能不能再推迟一两天,帮我解开一个疑案?”
赵忆兰是何钊在江州的最后一位弟子。两年前,姑娘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江州公安局,老局长把她交给了何钊,要他以老带新,加以培养。两年来,何钊言传身教,严格要求,终于将她培养成了一名聪明机智,办事干练的女刑警。
“疑案?什么疑案?我刚离开局里,还不到半天的时间,怎么又有了疑案?”何钊眉头一蹙,抬头惊讶地问。在这之前,他已经把所有的案子处理完毕,没有遗留任何尾巴。
“事情是这样的。”赵忆兰开始叙述说,“今天上午您走后,来了一位名叫卢竹的姑娘,她是从和平区来的。她说是她的姐姐卢梅死了好几天了,直到昨天上午她姐夫刘雨朋出差回来才发现。和平区分局的同志接到报告后就去了现场,调查分析的结论是死者自己误服了过多的安眠药而导致死亡。对于这个结论,卢竹怎么也无法接受。她与姐姐亲密无间,非常了解姐姐,说她姐姐为人谨慎,做事细心,最近一段时间虽然有些失眠,常要服用安眠药,但每次仅限二片,从不多服,绝不可能误服很多的安眠药……所以到我们市局来,请求我们派人去复查。”
“她怀疑那些安眠药,是有人强行给她姐姐灌下去的?”何钊问。
“是的,并且此人就是她的姐夫刘雨朋。”赵忆兰回答说,“当时科里的同志都出现场去了,只有我在家值班。为了对案子负责,我听了她的申诉后,立即去了一趟和平区分局,了解此案的调查处理情况。”
她没有告诉老师,她之所以立即去和平区分局调查此案,除了是对案子负责任以外,更多的还是基于对报案人的信任和同情。直到此刻,卢竹那一双充满哀伤和祈求的眼睛,还一直浮现在她的眼前。
“发现什么疑点了吗?”
“什么也没有发现。”赵忆兰回答说。接着开始向他汇报去和平区调查了解此案的情况。
二
和平区分局刑警队的李队长,是一位三十多岁,工作严谨,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热情地接待了赵忆兰,详细地向她介绍了此案的调查处理情况。
此案的报案人就是刘雨朋。是他出差回家,发现妻子死亡,这才报的案。
他们一接到报案的电话,立即就赶往现场进行了尸检和现场堪查。死者名叫卢梅,女,二十六岁,死于自己家里卧室的床上。尸检结果:全身未发现一点伤痕,也无中毒的症象。从胃内抽取物中检测出大量安眠药的成份,确定是服用超量的安眠药而导致死亡。
住宅和卧室的窗户都开着,室内温度很高,在三十度左右。尸体已开始腐烂,发出阵阵恶臭。根据室内温度和尸体腐烂的程度推断,应该已经死亡三四天了。鉴于十六号晚上九点,刘雨朋还打电话回家与死者通了电话,最后确定死亡时间为四天前,即十六号的深夜。
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有一瓶服用过的安眠药;没有寻找到遗书,死者又是身穿背心和短裤仰卧在床上,也不像是自杀。门窗没有撬动的痕迹,室内只有死者和她丈夫的足印和指纹,无外人进入的印迹。死者的丈夫刘雨朋是中兴公司的职员。该公司证实本月十号刘雨朋就与另一名叫夏新的人一同出差,离开江州,直到昨天上午才返回本市。室内的那些印迹,显然是他在十号离家以前和昨天回家以后留下的,与妻子的死应该没有关系。
他们综合以上种种情况进行分析,这才作出是死者自己误服了过多的安眠药而致死的结论。估计是死者服用了一次安眠药后,仍然无法入睡,又起来服用第二次,结果在迷迷糊糊中多服用了几片,药量超过了限度……
赵忆兰叙述到这里顿了顿,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总结似地说:“李队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尸检又是请市法医中心的汤平医生去做的,侦查工作认真、细致、全面……总之,一切都符合规范,符合逻辑,他们的结论无懈可击。”
“既然如此,那么,你为什么还要说是疑案?”何钊笑了。他深知自己的这位徒弟,既然说是疑案,就一定发现了疑点,这绝不会是她的调查结论。
赵忆兰也莞尔一笑。但她并不回答老师的问题,而是继续叙述说:“我接着又去了一趟卢梅的工作单位。那是一家生产工业陶瓷的民营工厂,卢梅是厂里的产品推销员。在那里,人们告诉了我两个故事:
有一次,卢梅受人之托去看望二位老人。她一进门就闻到一丝淡淡的异味。那异味时有时无,飘忽不定,很难捉摸。卢梅循着气味搜寻了许久,最后终于在厨房的一个死角里搜寻到一只发臭的死老鼠。
还有一次,卢梅代一家客户去仓库提货。当时,仓库的管理员正在为另一家单位发货。卢梅瞟了一眼发货单,说:‘等一下!单上的数字有错。这个单位我熟悉,不可能一次购买这么多瓷球。’管理员打电话去一问,那发货单上的数字果然错了,是销售部的同志漏了一个标点,把1.5吨写成了15吨……”
“你是说这两件事可以佐证卢竹的怀疑,像她姐姐那么一个心细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误服过多的安眠药?”何钊说。
“这是其一。”赵忆兰点头说,“其二是就在刚才,我来您这里之前,和平区分局的李队长打来电话说:在我离开之后,有保险公司的人去他们那里了解卢梅的死因。说是卢梅生前买了一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受益人是她的丈夫刘雨朋。只要不是自杀,刘雨朋就可以领取到二百万元赔偿。二百万元,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呀!”
“不错,这个数目足可以引诱一些人去犯罪。”何钊点点头,开始对这个案子产生了兴趣。
“但这也只能证明他有作案动机。”
“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他是否有作案的时间。他有作案时间吗?”
“没有。”赵忆兰两手一摊,苦笑一声,颇为遗憾地说,“我仔细查阅了此案的询问记录和证词。卢梅死亡的那一天,刘雨朋远在武汉。由武汉至江州,就是乘坐特快列车,往返也要十多个小时。而那一天,刘雨朋却又是一直与他们公司的那个夏新在一起。他有不在现场的铁证。”
“怎么会是这样……”何钊不觉沉吟起来。
“是呀,这就是本案的疑难之处。”赵忆兰说。
何钊低头蹙眉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抬头说道:“看来此案的关键还在于卢梅的死亡时间,以及卢梅死亡时刘雨朋所在的确实地点。如果真如和平区分局调查的那样,那么刘雨朋就绝非罪犯,卢梅确有可能是自己误服过多的安眠药而致死。当然,事实也许并非如此,有时只要寻找到一定的破绽,所谓的铁证也往往会不攻自破,反而变成了侦破案子的突破口。”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赵忆兰说。
“等一等!让我再把整个案子过一过。”何钊又开始低头蹙眉思索起来。他想着想着,忽然伸手拍拍脑门,又说:“对了!这里面有哪个地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地方?”赵忆兰问。
“你是说所有的窗户都开着,室内温度很高,尸体已开始腐烂,发出阵阵恶臭?”
“是的。”
“尸体生蛆了吗?根据蛆虫的大小,不是可以准确地确定死亡时间吗?”
“没有蛆虫。所有的窗户都装了纱窗,苍蝇无法进入室内产卵。”
“那么尸臭呢?窗户洞开,尸臭早就应该飘逸出去,弥漫在空气之中。那是一种令人寝食不安,无法忍受的恶臭,又怎么会没有人察觉?”
“是呀,我查阅了所有的询问记录,在那之前,竟然没有一人闻到过尸臭。”赵忆兰说。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所有的窗户都是刘雨朋回家以后打开的。在那之前,应该是一个门窗紧闭的密封现场,尸臭没有外溢。”
“完全正确!可是,这对于破案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现在还不知道。也许能由此找到有用线索,也许一无用处。这样吧,我建议你去一趟他们家,亲自察看一下现场,再找他们家周围的邻居仔细调查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新线索。注意,不要漏掉任何一个人,一个细节……”何钊一再叮嘱说。
“好!我这就去。”赵忆兰说着就起身匆匆离去。
三
下午,何钊午睡刚起身,赵忆兰又匆匆赶回来了。看来这个中午她一直在忙于案子,没有休息。她一见到何钊就兴奋地说:
“所有的邻居都说已经有许多天没有见到卢梅了,但究竟有多少天,谁也没有注意。至于在那以前,他们家的窗子是开着还是关着,同样也没有人注意过。总之,谁也提供不出任何一点有用的线索。但经我一一对照,发现和平区分局的同志在调查时遗漏了一户人家,那就是住在他们楼下的住户。据了解,他们楼下住的是一对姓罗的退休老人。老俩口前几天去山东看望他们的女儿去了,家中无人。老俩口没有手机,但我弄到了山东他们女儿家的电话号码。“
“那你与他们联系上了吗?”何钊问。
“还没有。我打去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他们的女儿。女儿告诉我说,老俩口出去了,待他们回家,她会转告他们,要他们与我联系。”
赵忆兰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忽然“嘟嘟”地响了。她连忙拿出手机放在耳旁,说:“喂!您是哪位?”
“是江城的公安同志吗?”手机里传来一位老妇人的声音。
“对,对!您是罗大妈吧?”赵忆兰忙说。
“是的。我闺女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唉!真没想到,好端端的一个人,咋说死就死了呢?”手机里传来对方感叹的声音。
“是呀。大妈,所以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在这之前的几天里,您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可疑的事情,或是听到过什么可疑的声音?”
“其他也没有什么。只有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对你们有用?”
“什么事?您请讲!”
“就是在我们离开之前,有好几天了,他们家的空调一直都开着,昼夜不停。”
“什么?您是说他们家的空调一直都开着,从没有停过?”
“是的。他们家的空调一开,就滴滴嗒嗒地往我家的雨棚上滴水。最初两天我也没有在意。后来,有一天下午忽然下了一场暴雨,气温一下子降低了许多度,家家户户的空调都关了,唯独他们家的空调还开着,昼夜不停。我这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便想上去问个究竟。谁知我上去按了半天的门铃都没有人应,这才知道家中无人,他们俩口子都外出了。我心想:这家人也真是的,怎么离家外出也不关空调?多么浪费电……唉!现在想来,她那时可能就已经死了,是开着空调时死去的,所以一直没有关空调。”
“等一等!”赵忆兰说道,“罗大妈,请您仔细回忆一下,他们家的空调是从哪一天起,一直都开着的?”
“刚才要我的老头子查了,下大雨那天是十五号,再往前推两天,应该是十三号吧。”
“您能确定吗?”赵忆兰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肯定没错。我家老头子有一本记事本。那一天的暴雨不期而至,将我们困在超市里两个多小时。这事他记了,绝对不会错。”老人肯定地回答。
接完电话以后,赵忆兰兴奋地说:“老师,您都听到了吗?”她的手机音量很大,站在旁边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不错,十五号下午的那场暴雨我还记得。”何钊点头说,“当时我们正在街上巡视,忽然之间风起云涌,天色大暗,雨点似炒豆子一般地落下,雨点中还夹杂着一些冰雹。暴雨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气温骤然下降了十多度,仿佛一夜之间就进入了凉爽的秋天。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天又是一个骄阳似火的大热天。”
“那么,你怎么看这件事?”
何钊沉思了一会儿,开始分析说:“如果他们没有弄错的话,那么卢梅的死亡日期可能有误,她也许不是死于十六号,而是死于更早的几天。你想,十五号下午天降暴雨,气温骤然下降了许多,卢梅当时如果还活着,又怎么会不关空调呢?也正因为是开着空调,门窗紧闭,尸臭难以外溢,这才使卢梅的死迟迟没有发现。另外还有一点,和平区分局的同志到达现场时,窗户是开着的,室内温度高达三十度。那么又是谁打开窗户,关掉了空调呢?显然,这人只能是刘雨朋,是他回家后立即打开窗户,关掉空调,待室温升高后才打电话报的警……”
老师的分析似风吹云散,使赵忆兰眼前豁然开朗。但她的心里仍然还残留着一丝疑云,没有散尽,不觉开口说道:“可是尸检是请市法医中心的汤平医生去做的。汤平是这方面的权威,他推断的死亡时间一般是不会有误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