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看见的风的样子

我所认为的大风，是风在吹过的时候能够发出呼呼的声音。云南的大风，呼呼地吹过我在大理的整个旅程——从前往大理的路上，从离开大理的途中。
　　 楚雄服务站的休息时间，是第一次接触云南的时候。在昆明火车站前吃早点时还没睁开的眼睛，在楚雄被风一吹，疲倦都散在整个高原上。休息站前空旷的广场上，是一群群风所呼啸着占据的地盘。那些大客车都散落在广场的周边，也被群风占领。它们呼呼地吹着，把微醺的阳光藏在浓厚的云里。我们的头发在风中凌乱，看起来像一个个的疯子。稍微轻柔的衣衫，都被它们吹得肆意飞舞，看着像海里的波涛。趁着我们被锁在车外，而开车的师傅不在旁边的时候，它们叫来一场大雨，啪啪地、试图打在我们脸上。不过它们没有得逞，师傅及时出现，我们逃过一劫。我把这看成的大理对我们举行的欢迎仪式，一场看似霸道、却伴着趣味的欢迎仪式。
　　 第二次感受到它们，是在客栈的楼顶。刚到达的我们赶忙洗漱，想着把换下的脏衣服丢到楼顶的洗衣机里，也想着顺便俯瞰一番大理的风光。然而当我爬到楼顶时，雨便打了下来，啪啪地下得起劲。楼顶的风趁着雨势呼呼地吹着，把楼顶上用衣架挂着的衣服吹得到处都是——有的被催到楼顶前的草架上、有些被吹到楼顶边缘、还有些比较不幸，被吹到别人家的楼顶上。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多风的地方。由此，我便知道了晒衣架子上夹着各种夹子的原因。而看到公路两旁的路灯上有着风车和太阳能板，我也会打从心底夸赞了一声机智。
　　 在洱海边的大风，也是呼啸着的。但这种风声，是和煦且安静的。在双廊边，海风会把对岸的海鸥吹来，在我们眼前飞过。它偶尔会轻点海面，可能是在捕捉着我们不知道的小鱼。海鸥飞过所泛起的涟漪，在一层层波涛的推进中，散在了堆满石头的海岸上。在海岸上方湛蓝的天空中，白云在飘荡。云南的大风吹拂着它，伴着呼呼地风声，显示出吃力的样子。大风把堆积的云层吹散，每吹一下，云层就淡一些，再吹一下，便又淡一些。直到把云吹成一块块的白纱，再让白纱像洱海中的波浪一般泛起一层层涟漪，它才罢休。这个时候，天空中的流云开始变得莫测，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便消失在湛蓝的空中。那里的风，还会试图吹散重云层中照射下来的天光。也不知道它是为了好玩才这样玩弄着这一束束天光，还是想要把天光吹到晚上，让它欣赏一番洱海的月。或许，它还想把这些天光吹到对岸，吹到我们所坐着的一块块的石头上面吧。
　　 古城里的大风，无所顾忌地穿过大街小巷。它随时玩弄着路旁栽种的红的白的黄的花，玩弄着每一片绿色的叶子。或许它还会玩弄行人轻柔的衣衫，时尚的帽子，还有散落在肩头的头发。它吹过一片寂静的柳树，一条清澈的水道，还有一块块铺就整齐的青石板路上。它吹过白天，肆意游荡。之后，或许在某个夜晚，它会吹过一条安静的街道，路过那些食品店和首饰店，来到一个不喧闹的酒吧，听着舞台上的歌手用或是干净澄澈、或是沧桑的嗓音唱着悠远的民谣。它玩弄着酒吧前挂着的酒瓶和某些青翠的植物，然后在听够时，拐到某个巷口，到某个书吧前玩弄着橙黄的路灯和木质的招牌。它呼呼地吹着，穿过大街小巷。这时的它带着舒缓的呼声，踩着某种特殊的旋律，穿过另一个小巷，并在某个不知道的角落消了踪迹。
　　 最后的风声，是在大理火车站前听见的。那是带着一种清凉的呜咽，扫过每个人的帽子、头发、衣角、裤腿和脚底，扫过每个人的背包和行李箱，也扫进了我清凉的心底。在车站前面拍的那张集体照是我们放下行李，站成排，对这相机的傻笑。在相机的一声咔擦声中，留下的是我们和大理的合影，还有和这里的风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