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鸡宴”智取“座山雕”
作者: 沧州子系
时间: 2015-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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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一些人养成了这样一种嗜好:你戏演砸了他给你鼓掌,你事干坏了他给你喝彩,你不小心掉到沟里他扯着嗓子、抻着脖子、捏着鼻子给你叫好。用他们的话说:
摘要:牛乡长导演的“智取威虎山”的“百鸡宴”结束了。共抓获犯罪嫌疑人、通缉犯十五人,流氓盗窃分子六人。牛乡长看着被押走的这些害群之马,对杨彪说:“杨队长我得给你记上账,溜掉的几条泥鳅你得给我抓回来。”杨彪说:“放心吧,有你‘杨子荣’一样的英雄,擒住‘座山雕’也是大功一件了。我们先回去审讯,留下几个人为你保驾。”牛乡长说:“都过去了,还保啥驾呀。”牛乡长对围观的村民们说:“大家都看见了吧,坏人都被抓走了。大伙儿这回心里踏实了吧?我们铲除了这群坏蛋,就可以一心一意地发展生产,放开手脚奔好日子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一些人养成了这样一种嗜好:你戏演砸了他给你鼓掌,你事干坏了他给你喝彩,你不小心掉到沟里他扯着嗓子、抻着脖子、捏着鼻子给你叫好。用他们的话说:就愿意成事的人倒霉,就愿意干事的人落难,就愿意你今天是老板明天就扯蛋……这种幸灾乐祸、扭曲变态的阴暗心理不知何时成了人们的习惯。其实,这实在是一种毛病。南河村的好事者把穿过村子的沙石公路挖了几个从小到大的坑,大坑还套着小坑,当年对付日本鬼子的手法都搬到这里来了。左轮遇坑打轮偏右遇小坑,再打方向往左又遇大坑;逢雨天是泥坑,逢旱天往里灌水还是泥坑。小混混儿们看着有车开过来念着点儿:“一二三油门,一二三减速,一二三给油,一二三进去!”一辆车就卧在泥坑里。这时,他们会跑过去问:“用拖吗?俺有拖拉机。”司机说:“拖吧,不拖也走不了啊。多少钱?”“大车100元,小车50元,先交钱,后拖车。不交钱,就自己用手拖。”司机无可奈何的交了钱,那边拖拉机系绳挂缆,“突突”几下便把车拖出泥坑。小混混儿们吆喝着:“好嘞,下一位。”
牛乡长头一次来南河村,正赶上下雨,司机对路况略知一二,便倍加小心,但车还是陷进了泥坑。小混混儿郭三连蹦带窜的来到车前,司机小张摇下车窗问:“伙计,能给找个车拖一下吗?”郭三说:“俺就是问你拖不拖?”小张说:“拖,谢谢啊。”郭三把手一伸:“谢啥,交钱吧。”小张问:“不是学雷锋啊,几块呀?”郭三说:“啥年代了,五十,雷锋叔叔早就不在了。”小张说:“太贵了,少点儿行不?”郭三说:“这可不兴还价。”小张说:“你知道我车上拉的是谁?”郭三说:“谁呀?”小张说:“这可是你们乡刚来的牛乡长。”郭三说:“什么牛乡长、马乡长的,官小点儿,这么说吧,就是省长、市长、县长,也就一级免10块,乡长不在优惠范围之内。”牛乡长说:“设卡收费,谁允许的?”郭三说:“村长批的。怎么着,你还拖不拖?不拖算了。”小张说:“乡长,这……”牛乡长说:“拖,拖上去再说。”
牛乡长找到村委会,透过刺鼻的烟味,看到几个人正在打扑克。他走到近前问:“谁是支书,谁是主任?”一个剃光头的年轻人,斜愣着眼看了一下说:“你是干啥的?”牛乡长说:“同事。”光头抬起头来说:“同事,一伙的,哪个地盘的?天王盖地虎。”牛乡长一笑:“宝塔镇河妖。”光头说:“么哈,么哈,这个地盘咱是老大。”牛乡长心里说,什么玩意儿,村干部用的是黑话,这里快成土匪窝子了。心里想着,嘴上对光头说:“我找支书、村主任。”旁边一个叼着烟的说:“傻呀你,不是跟你说了咱是老大吗?”牛乡长对光头说:“你是?”光头把头一扬说:“我就是村委会主任。支书还没生出来呢。啥事说吧。”小张说:“这是咱们乡新来的牛乡长。”光头一愣:“哎哟,我说我怎么左眼老跳呢?牛乡长体察民情来了。我叫郭利有,人们都叫我锅里有……”说着把手伸向牛乡长。牛乡长假装没看见一闪身问:“路边设卡收费,是你让干的?”郭利有说:“是,村里不是没钱吗?凑几个钱儿,发展经济。”牛乡长说:“凑钱儿,你这可是违纪违法的,马上把人撤回来!”郭利有嬉皮笑脸的说:“好说,好说。”这时郭三跑进来一看牛乡长,忙说:“哟,乡长到啦?”说着,凑到郭利有耳边嘀咕:“老陈家要往外运树苗,田老五的小饭馆明儿个开张,怎么处理?”郭利有说:“老办法,一个子儿也不能少。哎,牛乡长啊,我们准备商量一下工作,你看今天,就陪不了你啦。”牛乡长说:“没关系,我正好四处转转。”
牛乡长往村里边走边看,一位老农民拦住了他,说:“乡长啊,你就是牛乡长吧,乡亲们早就盼着你来呢!要狠狠教训一下这群无赖。”牛乡长说:“大伯,我们就是来解决这些事的。你是党员吗?这村委会的干部是怎么选拔的?”老农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什么村主任啊,假的,冒充的。”牛乡长问:“这事怎么没人管呢?”原来,南河村最近这几年,由于两个家族争权夺势,村班子涣散,加上道路难行,各种信息闭塞,管理薄弱,黑恶势力乘机抬头,横行乡里,扰乱了社会治安和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郭利有一伙正是此时靠拳脚起家的,打跑了原来的村委会,自己自封为村委会主任,不但聚集了一批小混混儿,也成了犯罪分子的藏身之地。牛乡长听罢老农介绍的情况,握住他的手说:“谢谢,有你这样的老党员我们就更有底了。”牛乡长正要离去,老农一把拉住他说:“乡长,全看你了,不要让乡亲们失望啊。”说着,从推车上拿过一顶安全帽说:“戴上吧。”牛乡长不解的望着他。老农说:“天擦黑了,戴上它安全,这地方不定从哪扔出砖头瓦块来。”牛乡长顿时心里沉甸甸的,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复杂性。
牛乡长召集乡干部开会,根据南河村的情况,提出了依法治理、综合治理的工作思路;结合县法院、公安、信访、民政等部门,组成工作队开进南河村。首先要解散现有村委会,由工作队暂时负责;调整支部班子,迅速把局面稳定下来,选择适当的时机选举村委会。根据南河村种植树苗的优势,乡里要帮助跑市场、找销路、上品种。牛乡长说:“这进驻南河村的工作队,我担任队长,谁愿意去?大伙自愿报名。”副书记向阳说:“我算一个。”别的乡干部们都耷拉着脑袋没一个吭声的。牛乡长说:“唉,仗还没打,自己就先怵啦?反正去不去是自愿,不过也反映出我们乡政府就是软,就是无能,没有战斗力……”一个乡干部说:“不是不愿意去,这次是真抓还是假抓,别声势弄得挺大,最后坏人没除尽,留下一堆后遗症。你们乡长是上边派来的,一拍屁股走了,我们可是本乡本土的,那些坏人又卷土重来,我们豁出去了,媳妇、孩子、老人咋办?”牛乡长说:“这次就是要一抓到底。我向大家保证,不把南河村的工作理出个样儿来,我牛永贵绝不离开!大家的苦、难、委屈、心酸我都理解。可同志们啊,我们是党的干部,是共和国的一级政府,要有荣誉感,要挺直了腰板,要硬起来。现在等于是同志们在战场上负了伤,不能战斗了。现在我告诉大家,就是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要战斗到底!人在阵地在,党交给我们的阵地坚决不能丢。就是同归于尽也要战斗到最后!”向阳带头鼓起掌来。牛乡长说:“谁愿意报名?”一个乡干部举起手。牛乡长说:“好样的。你也算一个,叫啥名字?”那个干部站起来说:“我叫刘新立,不是来报名的。我是问问啥时候能发工资啊?咱们乡里可是已经两年没开支了。这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虽说工作还没耽误,可光让马儿跑也得给马儿吃点儿草啊。这两年,俺在家都抬不起头来了。”说着说着就抽泣起来。牛乡长沉思了片刻,说:“同志们,我知道大伙都很难,两年没开过一分钱。我们乡政府的班子没有散,这部机器还在转,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干部是好样的,是经得起考验的。在这我给大家鞠个躬。同志们,辛苦啦!”乡干部们低着头百感交集。牛乡长说:“哎,我说了上句,们得接下句啊。一块喊:为人民服务。”大伙笑了,会场气氛活跃起来。牛乡长说:“工资的事,我已经向县里作了汇报,县里很支持我们的工作,财政局拨出的专款很快就要到了,能补给大家一年的工资。”大伙兴奋得差点儿喊出来。牛乡长说:“本来想给大家一个惊喜,现在,提前走风了。”正说着,撞进来个手举木棍的人,几个干部马上围过去,很快把那人拥到了门外。向阳对牛乡长说:“这人有点傻,可他一见我们升起了国旗,马上举着棍子来保卫乡政府。”牛乡长说:“好啊,这不是出征的好兆头吗?古有傻小子替明白人去从军,这也是个典故啊。”大家都笑了。
随着以郭利有为首的假村委会的解散,加之工作队的进驻和行之有效的工作,南河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时,县里又给南河村的树苗找到了销路,村民们都忙活着起树苗,混乱多年的南河村出现了少有的喜庆。向阳对牛乡长说:“嘿,真没想到,工作进展得这么顺,一下子就把局面给扭过来了。”牛乡长说:“可不能掉以轻心啊!树欲静而风不停,那些小动物们,还没等咱们打就钻窝了,你想他们能善罢甘休吗?”正说着,一块石头打到窗户上,“咣”的一声。牛乡长急忙拉向阳躲进桌子底下。接着,又是一通砖头、瓦块砸的门窗劈啪作响。牛乡长顺手摸到了安全帽说:“看来这玩意儿还真得用上。”
天津拉树苗的车来了。载满树苗的车辆出村不远就被截住了,郭三一伙人强行索要什么出境费和司机发生了争执。牛乡长闻讯赶到了现场。向阳怕牛乡长吃亏,立即向乡派出所报了警。郭三见牛乡长来了,笑嘻嘻地迎上去说:“乡长来了,有啥吩咐?”牛乡长问:“车为啥停下,又搜刮啥啊?”郭三说:“哪能呢,只是例行公事,走个手续。”牛乡长说:“你也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例行公事?啥公事,你也不怕牙倒了硌着嘴。给我让开,让车过去!”郭三说:“乡长你发什么火呀?我们也是按村委会的文件精神办事,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都是干的公家的活儿。”牛乡长说:“公家,公家能让你伤天害理吗,公家能让你横行霸道吗,公家能让你敲诈勒索吗?告诉你,给我学规矩点儿,看守所的地面正等着你加温呢。让开!”郭三一愣神,车开走了。等他回过神来,只剩最后一辆车正要通过了。这小子猛地大喊:“停车!弟兄们,留下钱放他走,不给钱把树苗卸喽!”说着和几个小混混儿就往车上爬。牛乡长一拽郭三的腿把他扯下来。郭三瞪着眼喊道:“弟兄们,谁砸了咱吃饭的碗,咱就砸了他,剃光头的都给我上啊!”小混混儿们冲上来和牛乡长扭在一起,向阳也被几个小混混儿围住推搡。正在危急时刻,派出所所长肖战平带着民警赶到了,还没冲到跟前,郭三扯破着嗓子喊:“警察来了,快跑!”转眼间,这伙人像受了惊的兔子,四散奔逃。向阳扶起牛乡长,帮他擦净嘴角上的血。肖战平说:“乡长,我们来晚了。主要是车陷进了泥坑,我们只好跑着过来。”牛乡长一挺身站起身板:“泥坑?明天你负责监护,向阳你带人把坑给我填平,无法无天了。”向阳说:“乡长,咱们回乡卫生所看看吧。”牛乡长说:“我没事。回村,咱就在南河村扎下去了,像钉子一样钉在这儿了。不信收拾不了这几个剃过毛的兔崽子。走!”
郭利有提着一篮子水果来到村委会,老党员郭秋果拦住他问:“你干啥?”郭利有说:“俺来看看乡长。”秋果说:“你带这么多人干啥?”郭利有说:“放心,你还以为我会害他不成?牛乡长是我大哥,你让一下。”秋果说:“不行。”郭利有说:“我一个人进去,一个人,行了吧?”郭利有进了屋,牛乡长和向阳正在忙着搞选举方案,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了郭利有一眼,说:“干啥,下战书来啦?”郭利有说:“哪的话,我是给你赔不是来了。那天郭三他们打了您,真把我气死了。他不是人揍得,打乡长,打大哥,全是兄弟我没调教好。我给您道歉啦。”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牛乡长说:“这是干啥?起来,起来,还没过年呢,岳王坟边上倒正缺个千古罪人。要跪,等我死了跪我坟边上。”郭利有说:“看来你是不相信我的诚意啦。来,把罪人郭三带上来。”几个人架着郭三进来。再看郭三头发被揪得像爆米花似的,一只眼被打成乌鸡眼,门牙被打掉一颗,豁着嘴,歪着腮,进了门磕头如捣蒜。牛乡长一挥手说:“行了,都出去吧,这是村委会,不是威虎山。”郭三被人架出门外。郭利有说:“咋样儿,我已经给他上了家法。”牛乡长说:“郭利有,你演的这出是苦肉计吧?你以为我是谁,你拿这套小孩儿撒尿和泥的把戏来对付我,层次太低了吧!”郭利有说:“哪里,哪里,你是谁呀,你一咳嗽地都颤,郭三他是罪有应得。大哥赏脸吧!”牛乡长说:“起来吧。郭利有,我告诉你,多行不义会遭报应的。”郭利有说:“大哥,以后兄弟天天陪着你,你说向东我觉不朝西,你说打狗我绝不撵鸡。”牛乡长说:“为啥?”郭利有说:“想和你交个朋友,听说你为人仗义、心地善良,只是命运不济,熬了七八年才熬上了个乡长。看来,谁都不容易。只要你对弟兄们闭上一只眼,我这伙人就是你的人,我就是为你看门的狗。咋样儿?”牛乡长说:“我跟你可不是一路人,你想改邪归正,立地成佛吗?”郭利有说:“那是。”牛乡长说:“不会没个条件吧?”郭利有说:“重新让我当村主任。”牛乡长说:“哦……哼......哈哈……”郭利有凑过来递过一沓钱说:“孝敬您的,一点儿小意思,赏个脸。晚上我请客。”牛乡长看看向阳,又看看郭利有,轻蔑的一笑,说:“赴宴斗鸠山吗?”郭利有说:“你答应啦?这鸠山是干嘛的?”向阳说:“你爹呗!”
大家没料到,牛乡长居然和郭利有混成了朋友。南河村又回到原来的老样子,村民们骂,骂牛乡长是软骨头让人给打怕了,和坏人同流合污了。党员们恨,恨牛乡长没立场,没骨气,丢尽了党的威信。混混儿们高兴,高兴牛乡长被他们拉下了水,成了他们的靠山和保护伞。工作队的人们也陆续撤出了南河村。只有向阳留在他身边,看着他醉眼惺忪的样儿;只有他明白,明白牛乡长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