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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深处的两条狗

作者: 三宽居士 时间: 2016-05-23 阅读: 93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能预警的村狗  1964年,也即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年,阶级斗争的弦已经绷得很紧。因为我父亲历史不清白的问题在接受劳动改造,镇供销社却连加工土布的活计也不

摘要:一条狗胆小如鼠,一条狗色胆包天。 一、能预警的村狗
   1964年,也即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年,阶级斗争的弦已经绷得很紧。因为我父亲历史不清白的问题在接受劳动改造,镇供销社却连加工土布的活计也不允许我母亲干了。发放棉花的工作人员明白告诉我母亲:“你出身成分都不好,今后你就别来领棉花了。”
   须知,棉花纺成棉线,棉线再倒成小线钿(俗称纬子),再上线车倒成大线鈿(俗称筒),然后再“牵布”,寻找一个宽敞地平面,把线筒插在排列的地锥子上,由专门牵布匠人汇拢线头,然后再上织布机(俗称缆机)做经线,再用梭子左右朝经线口里扔,手抛梭子脚踏板,两天可织出2丈4尺长度的一匹布来,可获得0.53元的手工费。
   在大米还是0.081元一斤的时代,凭着我母亲织布,还可以勉强维持我母子俩的生计,可因为阶级斗争形势的发展,我母子连这一点生路也没有了。为了延续母子生命,母亲决定回房县深山娘家“打主意”,她带上我,去了深山两家亲戚处借了二十斤棉花作本,想继续织土布,变卖翻本维持生计。
   转回来的路途上,路过一个大河边的农家村院时候,母亲只顾照料走在她前边的我,不防备她身后却不声不响冲来了一条狗,那狗,没有咬人,却只是把我母亲挎在肩膀上的棉花包袱使劲拽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了。我母亲感到很奇怪,那狗怎么不咬人,却只咬了一下棉花包袱呢?
   我至今清楚地记得那是个阴沉飘细雨的天气,我母子坚持赶回家的路,从早晨走到傍晚时分,在快要拢宝丰镇街的东坡梁子上一个低洼处、现在叫作天桥的桥下,两边看不见路人,却忽然从公路边沟里跳出一个壮年汉子来,不由分说,拽下我母亲的棉花包袱,生拉硬扯着。
   这分明是在拦路抢劫,要把我母子生存下去唯一的希望抢走啊!我吓得哑然失声,捡起路上的石头,下意识是要帮母亲打坏人,可是却不知道向坏人扔出那石头。在母亲与那强盗的争执撕扯中,眼看我母子赖以救命的棉花要被那强盗弄走,幸亏后边来了一男一女两个过路人,一见那状况,那男子汉吼叫道:“青天白日的,这里是街头上,也不是孤山野洼,恁大的胆子就敢放抢啊?!赶紧把棉花还给人家大嫂子,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那抢棉花的人见来了过路的人帮忙,有人开腔斥责他那强盗行为,才很不情愿地丢了棉花包袱,加快步子逃走了。
   我母亲向救星道了谢谢,连忙下坡,走进还有个家的小镇。
   事情过去了四十五年,我一直没有忘记那条狗,我觉得那条狗很有灵气,它的行动分明是预告我的母亲,那天会有人抢劫她身上背的棉花,可就是没有引起母亲的警觉。但我想不通的是,那狗就怎么知道作那个狗咬棉花包袱的预警动作呢?或许是天不灭无路之人,专门让狗提示我的母亲,世界上有比狗狠心的人啊。
  
   二、伴当阿黄
   以那一包袱强盗没有抢走的棉花作本,我门母子俩艰难的生活维系到了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发。此后,母亲实在维持不了母子两人的生计了,凭着她给马车夫长期洗衣服的熟人说合,年纪还不满15岁的我去了县粮食局马车队当临时饲养员。
   马车白天运粮食,夜晚到了哪个粮站,掌鞭师傅和我等就在哪个粮站的廊檐下安歇。当饲养员的得在夜半时分起来拌和草料喂骡马。夜半人静,在骡马身边还不害怕,可还要去村院水井或者是河里塘挑水,让我实在感到害怕。一个小孩子家,夜半听到井水砰砰作响,听到河里流水哗哗,再加上狼嗥狐悲啼,心里面确实是跳得慌。可是,没有谁与我作伴,车把式们只顾睡他们的瞌睡,按照身份等级,喂牲口的娃子是不可以要叫他们作伴的,吓死你活该。于是,我就想有条狗与我作伴。
   1966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县西部边陲得胜粮管所的马棚里,忽然来了一条狗,舔马槽边上打湿了的蚕豆面,那狗一见我,虽然不相识,却摇头摆尾的,作出极亲热状来。那意思很明白,它是临时来觅食的,生怕我打它或者是驱逐它。我看那狗,个头不小,毛色金黄,心想挽留它,于是也很亲热的用手去抚摸它。呵呵,那狗也就放心大胆地吃起骡马口中食来,从此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没有赶它走的想法,甚至害怕它逃走了。
   我不是正需要一条狗作伴吗?我便给那狗取了个名字,阿黄。
   阿黄从此不愁吃喝了,第二天就跟着我们的马车进深山大庙粮站,车把式也没有反对我带了一条狗,也都笑笑说,让它夜晚给你作个伴。有了车把式的认可,那阿黄可是来了福气,想跟着马车跑就自己跑,跑累了,不想自己跑了,就瞅准路畔高坎,一纵就跳上马车,像我们一样,由骡马拖着,很自在。
   大庙粮站附近村院有口古井,每天夜半都澎湃作响,当地人传说得很邪乎,说是井底有条龙在不停地倒腾,夜半有挑水者,很可能就要被井底的龙给吞吸了去。不过,有条狗同行,就玷污了龙,龙就不出来吞人的。所以,村院里的人夜晚挑水都要把狗带上。那天晚上,我拥有了阿黄,就少了几多害怕,夜半去那古井挑水,自然把阿黄带上了。我刚用竹竿钩子丢下一只水桶下井,那井水照例澎湃作响起来,有阿黄在此,我的胆气明显壮了,可是万没有料到那阿黄听见井水澎湃之声,嗖地一声就拼命奔逃开去,站在很远的地方等我,或许要瞧我是个什么下场?
   阿黄逃走,临危扔主,使我愤慨不已,我决定当夜就驱赶它走人。可是,怎么驱赶它也没有走,并且寻找机会和我重新套近乎。我想,是不是它在自我反省自我批评它自己的不是呢?于是,心说,走不走,由它自己便了,或许下一次再有什么危险害怕情况它不会再扔下我呢?
   一次大雪天我们在翻界岭的路途上,为了考验阿黄对我究竟忠诚与否,我坚决不许它上车来安逸,那阿黄就一直在大雪中尾随着马车行走。于是我又感动起来,就示意它上车来卧草包边暖和暖和。
   再也没有想到的是,在那天夜晚我去山溪破冰挑水的路途上,阿黄听见雪压树枝断折声也撒开腿丫子,撂下我又自个逃跑了。
   我要这样的狗何用?坚决驱赶它!鞭子打棒子敲,可那阿黄还是与马车不即不离回到了得胜粮管所,恰遇粮食加工厂开柴油动力机器的转业军人何光学想吃狗肉,而且瞄准的对象就是阿黄,他征求我的意见可不可以?我说,行。
   那何光学就很内行地把阿黄用绳子圈一套,吊上了那棵核桃树,阿黄腿踢蹬嘴巴张开,正好何光学就朝阿黄口里灌水,阿黄朝着我淌下了求救的眼泪。我心有不忍,却不想姑息阿黄,我就走开了。
   夜晚何光学喊我吃阿黄的肉,我吃了,肉很香。胆子小的狗,临危扔主人的狗那肉也香。只不过,我有点看不惯何光学整狗手段的残忍。
   几年后,才知道那何光学残忍手段还不止对于狗,他在山坡上强奸了一个未成年砍柴姑娘,居然还用柴棍子捅入小姑娘的下身以致殒命!亏是小姑娘死不瞑目,那眼睛瞳仁像照相机留下了何光学的罪恶容貌,方便了公安局追查凶手。何师傅没有逃脱挨枪子的命运。如果说对狗有特殊的记忆,何师傅也算一条披了人皮的恶狗,比阿黄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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