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垓下歌

作者: 谈笑中 时间: 2015-07-30 阅读: 188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没有遗憾的人生是不存在的,人生就是在数不清的遗憾中度过的。人生不能重来,遗憾也不能弥补,伤痕可以愈合,泪水可以抹去,但遗憾会伴随终生的。有位哲人说过

没有遗憾的人生是不存在的,人生就是在数不清的遗憾中度过的。人生不能重来,遗憾也不能弥补,伤痕可以愈合,泪水可以抹去,但遗憾会伴随终生的。有位哲人说过:“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不该放弃的轻易放弃了,固执地坚持了不应该坚持的。"但我觉得更多的遗憾应该是属于无奈,既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遗憾,特别是那刻骨铭心又被客观条件所左右的爱的遗憾。——题记
  
   (一)
   龚晓刚上中学时,“文革”的风暴就席卷而来。出身于地主家庭成分的他属于黑五类子女,自然与参加红卫兵无缘了,他不得不打起行装回到家乡参加生产队劳动,走进农村这个广阔天地的大课堂,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别看龚晓当初是这个小村子三年前唯一考上县城中学的孩子,当时令许多老老少少投来羡慕的目光,可回村后就截然不同了,经常听到别人数落他的话就是:“看你念书挺灵通的,干活怎么这样笨啊!”也确实是如此,就拿锄地来说吧,那些同龄人一条垄已铲到地头,他还在半截地晃荡呢,累得腰弯的都要贴地了。一种无能无助的羞愧心理让他无可奈何,恨不得有条地缝都想钻进去。
   一天,快到中午,别人都已锄到地头,纷纷回家去吃午饭,唯有龚晓依然在大半截垄上吃力的蜗牛式地爬行着。他直了直腰,用右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想看看还有多远到地头。突然,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少女正在他的垄上朝着他锄了过来。啊,这不是小花嘛,是她帮忙来接垄了。
   小花比龚晓小两岁,长得标致秀气,是一个很腼腆的姑娘,见人少言寡语的,但干起活来却干净利落,不亚于一个男子汉,平常她与龚晓偶然相遇时,也从不说一句话,总是那么微微一笑就走开了,凭异性间的敏感,龚晓发现她似乎经常偷偷眷瞄着自己,虽然那一瞥只是一瞬间。
   当离龚晓还有一丈多远时,龚晓刚要说句感谢的话,小花突然停住了锄头,朝他笑了笑,就急忙掉转身走了。望着她远去的倩影,回想刚才她那浅浅的一笑,龚晓似乎觉得不那么疲劳了。
   那个时代农村的文化生活是非常单调的,别说电视了,就是收音机一般人家也没有,如果村子里来了放映队在露天放映一场电影,那对村民来说就是最大的精神享受了。年轻人可不满足一年中只在本村看的那几场电影,十里八村只要听说有放映队去放映的,小伙子和丫头们就随着蜂拥而至,不管这部片子已经看过了多少次。
   一件令龚晓意想不到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三年后的一个盛夏之夜。那时的龚晓已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棒汉了。
   离村子八里远有个军队农场,经常放映电影,总有消息灵通人士预先打探到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各村的年轻人迅速都知道了。有一天,听说那里晚上要放映反法西斯影片《攻克柏林》,大家兴奋极了,晚上下工后赶紧吃完饭,就三三五五迫不及待地朝农场奔去。
   电影放映结束时,已近午夜了,兴犹未尽的各村年轻人说说笑笑的成群结队朝自己的村子走去。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跑啊!”一时间小伙子和丫头们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在野外的大道上狂奔起来。
   跑着、跑着,龚晓想喘息一下,就被落到后面了,他刚放慢脚步,突然听到路旁传来女人的呻吟声,循声望去,借着月光依稀可辨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捂着胸口蹲在路边。龚晓赶紧跑过去,一看究竟。
   “是小花啊,你怎么啦?”
   “嗯哪,我跑岔气了,哎呀、疼死我啦!”小花抬起头勉强挤出这句话。
   “不要怕,我扶你起来。”龚晓说着搀起了小花,又接着在她后背上轻轻捶打了几下。别说,还真对路,小花顿时感到出气顺畅了,刚才岔气疼痛的感觉顿时全没了。
   “我们跑吧,不然就追不上他们了。”龚晓见小花已无大碍,就向她提议说。
   “我可不敢再跑了,刚才岔气差点疼死我呀,你陪我走回去吧。”小花近乎用哀求的语气对龚晓说。“好吧!”龚晓爽快地答应她。
   盛夏午夜的野外寂静得吓人,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两个年轻人在空旷的田间小路上不紧不慢地并排走着,没有对话,他俩好像谁也不愿首先打破这沉寂,偶尔两个臂膀无意地碰撞一下,好像触电一样,迅速闪开了,他和她似乎都能觉察到对方咚咚的心跳声。
   噗咚!看不清是野兔还是其它什么跳过路旁的沟渠直奔大地里窜去。小花吓得一下子扑到龚晓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怕!”她急促地呼吸着。“不怕,有我呢。”他轻轻地抚摸她的秀发,温情地说。她把他抱得更紧了,除了母亲,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接触异性,单薄的夏衣让他和她相互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他们忘情地滚抱在路旁的草丛里,已无法抑制那原始的野性,她喘着粗气,颤抖地接受伊甸园的洗礼,他们互赠了处男处女之身 ……
   第二天一早,龚晓在生产队看到了小花,他们有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她脸一下子红晕起来,马上掉转身子,像没事人一样走开了。在以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们共同去农场看了三次电影,也同样暗中重复了三次那样销魂的第一次。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一晃有好长时间龚晓总觉得小花在有意地躲着他,终于在一天收工的路上,小花乘别人不备扔给龚晓一封信。当龚晓偷偷看了信的前几句,心里顿时感到冰凉,当看完了所有的内容,泪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脸颊。
   信是这样写的:龚哥、忘掉我吧!我们不可能结成伉俪了。我只是策略地提及一下,就遭到父母的极力无情反对,他们嫌你家成分高,说哪个姑娘嫁到地主家就是等于跳进了火坑,说死也不会让我嫁给你的。我说这些不是想伤害你,你知道吗?我是多么地爱你,我不嫌弃你的一切,但世俗不准许我大胆地去爱你、去履行我对你爱的誓言,我真的好无奈啊!前几天家中已托人把我介绍许配给外村一个年轻男人,很快我就要出嫁了,今生只能如此,虽然今生我们难成比翼鸟,那就让我们来世再做连理枝吧!永远爱你的小花泣书。
   一晃两个来月过去了,到了小花出嫁的日子。就在小花出嫁的那天早上,龚晓独自跑到离村子十八里外的大山上,在人迹罕至的荒山上,看到迎亲队伍接走了小花。他的心顿时如刀绞一般,在崴嵬的高山之巅他发狂般高咏起项羽的《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二)
   很长一段时间龚晓都沉浸在难以自拔的痛苦之中,闲暇时间,他就用读书来消磨时光,家中的一本《成语汉语小词典》差不多都被他翻烂了,只要能看到的书,他都如饥似渴地阅读。
   村子里和龚晓年龄相仿的许多家庭成分好的小伙子,都已相继告别了单身,唯有龚晓和几个与他一样的地富子弟依然是光棍一条。是啊,在那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年代里,哪个姑娘愿意跳进这个“讲”的火坑”呢?
   “晓晓、你过来一下,把荤油罐给搬到里屋来。”大年除夕的午夜,正在准备燃放鞭炮“接神”的龚晓突然听到母亲呼唤他。龚晓不明就里,赶紧去厨房抱起荤油罐就往里屋走。
   “不用啦,你抱回去吧。”看到龚晓抱着荤油罐刚踏进里屋的门槛,母亲就满面笑容地吩咐他。看到满脸狐疑的龚晓,母亲呵呵一笑说:“荤(婚)动就行啦!”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龚晓明白母亲的心思,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老人家是多么期盼儿子能早日娶上媳妇成个家啊!
   大年三十晚上的荤油罐好像还没算白动,龚晓终于婚动了。
   龚晓有个最要好的男同学叫王勇,他们离校后虽然天各一方,可彼此仍然没断联系。王勇不到二十岁家里就给他娶了媳妇,几年后他就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他看到龚晓在婚姻上仍然孑然一身,就也跟着焦急万分,通过朋友,他联系到一个远在吉林清源北四平偏僻山村的叫金秀芳的姑娘,约龚晓去相看。
   当他俩乘火车到清源站下车时,已是午后五点多了,去北四平的交通车也早就开走了。附近连个旅店都没有,打听一下当地人,才知道离北四平他们要去的那个小山村还有一百二十里路呢。怎么办?情急之下他俩决定徒步前往。
   到底是年轻气盛,一百二十里的山路他们竟然没当回事。很快夜幕就降临了,龚晓和王勇甩开大步,有说有笑地朝预定目标走去。路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偶尔有辆汽车开过来,那耀眼的灯光让他们不得不闪在路旁,任他们怎样又招手又呼喊,汽车还是风驰电掣般一闪而过,留给他们的仍然是黑茫茫的不知要走多远的路。
   也不知走出了多远,他们总算看到前面似乎有个灯火闪烁的地方,想必是一个村子了,可绕过一段山路一转弯,那灯光又不见了。刚开始上路时他们那生龙活虎的劲头逐渐没了,脚步也越来越觉得沉重起来。
   走着、走着,他们终于经过了一个村子,敲开一个有灯亮人家的门,一打听,距离他们要去的地方还有五六十里呢,讨了口水喝,他俩又急匆匆上路了。
   黎明前,龚晓和王勇终于到达他们要去的小山村,很快就打听到他们要找的金秀芳家。
   看到龚晓和王勇地到来,全家老少马上起来,听他俩说是从清源一路走来的,都露出既惊讶又赞叹的目光。忙活了一阵,一桌丰盛的山村野味摆满了桌面,几口烧酒下肚龚晓觉得身子暖和多了,一夜奔波的疲劳似乎也一扫而光了。
   这时,龚晓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金家秀芳,一看就是一个朴实的农村姑娘,长相虽然一般,可从她那含笑羞涩的脸庞就可以知道是一个淳朴温柔善良的女孩。
   吃完早饭后,金家考虑龚晓和王勇走了一宿的路,一定很累,就劝他俩小睡一会。
   龚晓倒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看了一眼已入梦乡鼾声不断的王勇,他悄悄下炕走到了门外,门前有一条小溪,溪水是从不远处山上流淌下来的,他沿着溪水奔西面的小山走去。一会功夫,他就来到了山顶,无意间回头一看,秀芳已尾随他跟了上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块山石上,遥望山下小村庄,闲聊起来。虽然没有谈情说爱的倾吐,但彼此间都似乎有了难以言表的好感。不知不觉三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才慢慢走下小山。
   第二天早饭后,龚晓和王勇告别了金家,想启程返回辽阳,秀芳一直送他们到汽车站点,时间不久,车来了,就在龚晓和秀芳握别时,他看到她眼里噙满了泪花,与此同时,她给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大客车徐徐向南驶去,龚晓探出车窗的头一直到看不见伫立在站点的秀芳才收回到车内,这时他才想起打开手里的纸条。
   “龚哥:与你虽然只是一天多短暂的接触,可你却给我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爱恋,我喜欢你,如果上天能赋予我们缘份,我愿为你举案齐眉,永结同心。期盼你的来信。——秀芳”。
   看了秀芳的短信,龚晓顿时觉得心里热呼呼的,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给她回了一封信,四页的信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尽情地倾诉了对秀芳的眷恋与爱慕。一周后,他接到了她的回信,那热情洋溢充满无限情感的话语丝毫不比他的言辞有半点逊色,龚晓陶醉了。特别是在首页信纸的顶端她特意写了一句:“遥望远方,想念哥哥。”更令他激动不已。从此,不断的鸿雁传书越来越频繁,龚晓和秀芳的恋情就像那涨潮的潮水,激情的浪花越来越高。
   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龚晓与秀芳虽然只是书信来往,但两个人的心已经融为一体,难以分割了。他们最多两三天就能见到对方的信函,可突然间龚晓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秀芳的来信了,虽然他写了好几封信给她,但总没见回音。在焦急中,龚晓终于接到一个邮件通知,一看是由北四平发来的,他赶紧去邮局领取了邮包,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包裹里装的是几斤干蘑菇和几十个手工钩织的洁白领翅,还有龚晓寄给秀芳的几十封去信,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袭上龚晓的心头,当他看到里面还附有一封来信,就急忙打开,只见信上写到:“龚晓哥哥、你好、我是秀芳的妹妹秀梅,告诉你一件不幸的消息,我姐姐在十多天前遭遇了车祸,她在弥留之际苏醒时,还念念不忘让我把她亲手去山上采摘的几斤蘑菇和给你钩织的二十个领翅给你寄去,并让我告诉你,不要想她,姐姐是在紧紧攥着你的来信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
   如五雷轰顶般,龚晓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奔奔蹡蹡走出了邮局,一路上泪如泉涌,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他再次发狂似的高声咏起了“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三)
   苦闷中,龚晓经常去村子里曹大伯家里聊天。曹大伯是一个世传老中医之家,他本人也是老国高毕业,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因为他为人耿直,在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由城里下放到农村接受改造。他和龚晓很投缘,说起话来也极默契,看到龚晓婚姻迟迟,也跟着着急。
   一天,他告诉龚晓说,他在去外村给一个老人针灸时,他求老人的儿媳妇帮忙从娘家西丰县给龚晓介绍了一个对象。
   几天后,一个叫桂兰的姑娘和龚晓见面了。桂兰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米六八的身高,是一个蛮漂亮的姑娘,见面后就表示愿意和龚晓相处。第二天龚晓就约她去鞍山溜达,他们逛了一阵商店后,就来到了“二一九公园”,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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