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风,你是谁
作者: 郭志安
时间: 2015-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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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来,大街上已是灯火辉煌。 这是个初夏的周末,市民音乐广场的喷泉开放了,冲天水柱扬着水花,飘飘洒洒。空气湿润凉爽,可邱显云的心空干涩闷热。
摘要:小公务员邱显云通过与叶局长的侄女耿丽的闪电婚姻,换取了步入仕途,平步青云的筹码。耿丽获得了权力与金钱双丰收后,一改当初的善良与本分,对家庭的责任感与日递减,婚姻也变得名存实亡。
天色暗了下来,大街上已是灯火辉煌。
这是个初夏的周末,市民音乐广场的喷泉开放了,冲天水柱扬着水花,飘飘洒洒。空气湿润凉爽,可邱显云的心空干涩闷热。他坐在边缘的石椅上,看着悠闲的市民,想着心事,想着走过的路,觉得有些像眼前礼花般燃放的喷泉,风雨不大,却是潮起潮落。
如果耿丽不从县农机配件厂的翻砂车间调到厂部办公室,也许她现在还是翻砂女工,家可能还是那样安定。可是,现在家已是鸡飞狗跳,没什么家的感觉了。
一
邱显云从进文化局的那天起,就将全副精力投身在工作上,周末也很少回家。他陪叶局长钓鱼、打猎、打牌、下棋,帮着做些买粮买煤球之类的私事,颇得叶局长的欢心。有个同事对邱显云说,叶局长退休后,你会接替位子的。
以前,邱显云一直不相信命运,认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人生要成功必须靠自己苦干实干。现在,他有些相信命运了,七分靠天时,三分靠努力,更多的时候,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邱显云在干部队伍年轻化、知识化的浪潮中,易如反掌地弄了张大学文凭。回到安成的当天晚上,邱显云拎着一盒皇宫中华礼品酒和几条香烟敲响了叶局长家的门。开门的却是一个穿戴土气的村姑。她说她是叶局长的侄姑娘,舅舅和舅妈到深圳考察去了,要她帮助看家。
邱显云坐在沙发上喝着茶,与她随意地聊着天。
你在哪儿读书?邱显云问。
我初中毕业就没有读书了。女孩羞涩地笑笑。
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呢!邱显云说,过去可没见过你。
我叫耿丽,我两年前就见过你了。
这话使邱显云有点兴奋,他正眼看了看她,人长得天生丽质,脸庞胖瘦适宜,腰细苗条,胸部丰满,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显得性感、迷人。特别是那条拖在后背的乌黑发亮的独辫,更添了几分妩媚。耿丽的模样,使邱显云想起了李春波唱红大江南北的流行歌曲《小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邱显云想,如果她穿上一件簿衫,会更加显得健美、更有女性魅力。
结果,他呆在叶局长家的时间,比他计划得还要长。电视里播完晚间新闻时,他起身向耿丽道别了。回到住处,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望着雪白的墙壁,幻想设计着下一步自己的生活,他突然有了一种与耿丽亲密接触的冲动。他明白,这是实现人生梦想最最关键的一步棋。一盘棋的输与赢,关键性的只有一步棋。
第二天下了晚班,他又敲响了叶局长家的门。
昨晚来你家玩,忘记了件事。邱显云还没有坐下,就说开来,忘记问你,叶局长什么时候旅游,不,什么时候考察回安成?其实昨天他就问过此事的,清楚了二十四号以后才会回来的。耿丽又重复了一遍昨天说过的话。
打扰你了,我走了。他的语气十分亲切。
小邱,就在这儿吃饭吧。
你没计划,恐怕不太方便吧。
没关系的,只不过简单些。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省得回去还要做饭。需要帮忙吗?
不必了,你到客厅看电视,好了我叫你?耿丽莞尔一笑。
邱显云为达到目的而暗自窃喜。他不时偷看这个乡土气息浓郁的女子,有如雾里看花。想起昨日她那副窘迫、羞涩的神情,而今天好似换了个人。他们坐上饭桌后,邱显云又与耿丽聊开了。
你在哪儿工作?
我没有工作。
星期天你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出去走走。
就我们俩人?
当然。
耿丽有些吃惊,羞涩在眉宇间荡漾,目光像阳光下的树叶。
南山水库有山有水,花常开,树常青,草常绿,视野辽阔,风光无限,令人神往。邱显云就像背诵广告词。
我们就去南山水库,如何?
耿丽淡淡地笑笑,其实她也去过,知道没有他说得那么好。但他的口才他的伶牙俐齿,她打心眼里还是佩服的。她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邀请。
南山水库离城四五公里,是安成惟一的一个中型水库。政府抓住西部大开发的机遇,强力炒作使之成为新的旅游景点,向上争取资金土路变成了柏油路。远望水库,漫山灌木苍翠欲滴,风景这边独好,恰似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近看却是除了树还是树,除了水还是水,加之无人管护,卫生很差,就像一个没妈的孩子。“远看青山累累,近看人屎马粪”,成了南山水库的真实写照。由于硬件不足,环境污染严重,这样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始终炒不热,即便是炎炎夏日,游人也不多。
邱显云与耿丽沿着长长的堤坝并肩漫步。她停下脚步,望着湖面嬉戏的水鸟,目光专注而好奇,恰似梦幻诗人。
他们不知不觉来到浅水湾。
浅水湾无人无风无浪。
你会游泳吗?邱显云问。
你想比赛?我是在水边长大的,还怕你不成?耿丽笑,她笑的样子很美。
邱显云心旷神怡,恨不得变成一条鱼,马上钻进水里去。他手脚麻利地扯掉衣裤,耿丽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他穿着条马屎黄的裤衩,站在水边,操起水把胸膛拍得贼响。
快脱衣服啊!他朝着她喊。
耿丽被羞涩包裹,感到这好山好水似乎荡然无存,这世界只有他和她。她内心深处也不想放弃这次浪漫的机会,犹豫了几秒,背过身子脱了衣服。
俩人像两只水鸟,在洁净的水面比翼齐飞。
当俩人回上岸时,耿丽感到很舒心,仿佛一切劳累都洗在了水中。两人坐在一块发烫的巨石上,耿丽用手背轻轻擦着脸上的水渍,邱显云目光大胆地往她身上游移。他们半裸着身体躺在烈日下,天南海北地说着话,越谈越投机,越谈身体越近。邱显云轻轻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肩上,俯身吻她。他用前所未有的激情舔着她的双唇,舌尖相碰的一刹那,她感到心在震颤,一股激情喷簿而出。她闭上眼睛,被动地由他引着进入一种仙境。他专注而贪婪地看着她杂草丛生的下部,就像一个倾心研究古董的收藏家;她经历了她今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完事后,她后悔刚才所做的事,她断定就是人们说的羞耻而罪恶的事。她从巨石上拾起乱糟糟的衣服穿上后,才感到下身隐隐作痛,但平静若水的心绪使她忘却了一切。
有了第一次,就不在意有多次。这就是女人!他们隔三差五就相约做爱,耿丽邀之能来,来之能战,激情喷薄,充满朝气。
女人是只鸟,拔了羽毛就飞不起来。与邱显云同居的耿丽,仿佛拔了羽毛的鸟,没有了傲气,显得那么的小鸟依人,那么温柔体贴。温柔体贴的女孩是最煽情的。
三个月后,耿丽告诉邱显云,她怀孕了。
邱显云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慌,相反露出甜蜜的微笑,就像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他想起重庆回来的第七天浅水湾的那一幕。一周取得婚姻的成功,算是深圳速度了。当然,邱显云明白,怀孕是公开恋爱时在自己那间不足十五平方的单身宿舍里。从这件事的成功上,他得出一条经验:要想成就一件事,必须采取与众不同的手段。
婚礼定于八月二十日举行。邱显云这方除了父母,同事、同学及朋友,一个亲戚都没有请,父母很是不满。邱显云不想请农民亲戚的缘由,主要是不想看见那些穿着破旧、面容可怜的亲戚公诸于众。所以,来参加婚礼的人多数是女方的三亲六戚。
二
这世界,要说复杂也复杂,要说简单也简单。活出简单不容易,活出复杂很简单。
婚后,邱显云没费吹灰之力,就把耿丽农转非了。街头贴出了公安局的通告,交三千元人民币,就可农转非,但是有名额限制。他去公安局刑警大队找了他高中时的同学江云涛,很快就把户口的事理麻了。落实耿丽的工作,邱显云也是快刀切豆腐,毫不费力。他找了叶局长,更是大力士耍扁担——轻而易举。耿丽落实在县农机配件厂做了一名合同工。
耿丽是个安分、贤惠的女子。下了班,按时回家,烧烧煮煮,里里外外一把手。吃过晚饭,她总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打毛衣。这年月,手工打毛衣的人不多了,街头巷尾的毛衣编织店也消失了,女人在街上边走边织毛衣的情景再也见不到了,人们都喜欢买现成的毛衣。耿丽打毛衣姿态安静,看去一脸的文静与温情,两只清澈的大眼睛闪烁着青春的光泽。这一幕,放大了耿丽贤妻良母的形象,就像一幅版画,永远地挂在了邱显云的心里。
耿丽生了孩子后,瘦了一圈,身材却更好看了,整个人也显得比原来更精神。站在哪里,亭亭玉立,像怀春的少女。
耿丽的可爱,使邱显云萌发了爱情。他原来只是想政治联姻,找耿丽做老婆,然后靠着叶局长这棵弯腰树,在政治舞台一展身手,达到出人头地的目的。想不到爱情会悄悄在这里转了个弯,理想中的妻子会在联姻中出现。这似乎全在情理之外,但恰恰出现在情理之中。什么是爱情?有人说是关心,有人说是奉献,有人说是责任,有人说是忠诚,有人说是相守……云里雾里,枝枝叶叶,说不清道不明讲不透。爱情在婚姻中会变得面目模糊,不管怎么说,人最根本的还是活着,既然上帝安排一男一女睡在一张床上,就要热爱!邱显云对爱情的理解很直观:爱情,就是一男一女喜欢在一起。不管怎么说,邱显云开始真正喜欢耿丽是发自内心的。他喜欢这样安定的家庭,一种满足感像潦草字,随时在他脸上涂鸦。他每天按时下班按时回家,沐浴在温馨的家庭春风里。
农机配件厂离城也不远,实行传统的八小时工作制。耿丽是翻砂工,她热爱这项工作。回家后,总是在丈夫面前讲得绘声绘色。
邱显云说,我去过你们厂,却没有去过翻砂车间。可以想象,那工作又辛苦又枯燥。
才不呢!耿丽说,就像玩游戏。
邱显云瞧了一眼妻子,说,什么游戏,跟农民工有什么两样!
不许你挖苦我们工人阶级!耿丽一把抓过遥控器,赌气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不理丈夫。
邱显云不恼火,淡淡地笑笑,说,好,好,不管什么工作,只要自己喜欢,就是好工作。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劳动者最光荣!
这还差不多!耿丽一按遥控器,又开了电视。
邱显云一边看电视,一边想,我坐办公室,老婆却在沙窝窝里干苦力。这差距太大,不行,我得改变她!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一天天的过去了。想归想,邱显云始终没有行动起来,似乎忘却了要改变耿丽工作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邱显云去了翻砂车间,亲眼看到翻砂现场的耿丽,邱显云才把那冷却的想法加温。
县上搞“企业互动”,大叫“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说不清是天意,还是巧合,邱显云所在的文化局,扶持对象竟然是县农机配件厂。在翻砂车间,邱显云看到两个男青年抬着红得有些发黑的铁水,小心翼翼地走向沙堆。一个模子埋在沙里,铁水倒进模子,冷却了就是机械配件。
天啊,世上还有这样的工作。邱显云没有离开翻砂现场,就下了决心要把耿丽调离。用不着与她商量,跟女人商量就做不成事。
过了一久,邱显云陪同主管工业的黄副县长到农机配件厂搞调研,饭局上,邱显云适时跟费厂长说了把耿丽调整到厂部办公室工作的事。
费厂长说,调离翻砂车间,这简单,简单!
费厂长脸红筋涨的,似醉非醉的样子。但在座的都晓得他不醉,他的酒量很牛,被称为“安成第一杯”。他热情地站了起来,小邱,我单独敬你一口,你的事,也是黄副县长的事。这么点小事,你单独来找我也是可以办的。来来来,为了你早日心想事成,我俩干了。来,感情深,一口闷!
邱显云还没来得及说话,费厂长就一口喝了。
邱显云笑笑,费厂长,那就话在酒中,我也干了。
邱显云是个聪明人,费厂长的话,他能听明白:这不是小事,黄副县长不来,我不买你姓邱的帐。
费厂长的表态,算是答应了。他一屁股坐下来,就再也不提这个事了。他开始跟黄副县长叫苦,什么市场萎缩啦,要减员增效呀,流动资金严重不足,税收太重,贷款利息太高等等,说了一大堆,仿佛厂子明天就要倒闭似的!
黄副县长心知肚明,笑而不答。离开时,边走边对费厂长说,你说的事,只要有相应的配套政策,我自然会倾斜的。
事先,邱显云对厂部管理人员的配置情况已做了充分的了解。厂部办公室有个女子,两月前自愿要求回到机床车间,理由是老公墨守成规,不愿意老婆过多接触外界。
邱显云想,世道变了,过去说的吃法同,穿法同,各人的想法不同,这思维模式也是有些老土了,这怎与时俱进?现代人吃法不同,穿法不同,想法更不同。窗子打开了,蚊子会飞进来,但空气会清新。一位故去的伟人这样讲过。
过了几天,耿丽就调离了翻砂车间。可是,她去的不是厂部办公室,而是四处油污、机器隆隆的机床车间。邱显云明白,费厂长是在“钓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钓鱼要用鱼饵,下狐狸要用羊油。这是游戏规则,谁违背了规则就会竹篮打水。邱显云跟叶局长多年,从他那里学了许多处世的智慧。处理问题要艺术,不要技术。如果再把黄副县长请去农机配件厂“调研”,凭他与黄副的关系,当然能搬动,但不就形成利用权术“威逼”了吗?何况人家费厂长答应的是“调离翻砂车间”,调去厂部办公室,也不过是自己个人的想法。机床车间自然比翻砂车间好多了,但他一心一意想把耿丽调到厂办。想好后,邱显云果断地单独去了费厂长家里一趟,送去了五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