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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

作者: 紫露凝香 时间: 2015-07-26 阅读: 287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第一章前情  第一节、引子  江珊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让她耄耋之年的老父亲安享晚年会这么难。  江家兄妹四个。大哥江海早年间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

摘要:在金钱面前,人的丑陋会一展无余。
   第一章前情
   第一节、引子
   江珊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让她耄耋之年的老父亲安享晚年会这么难。
   江家兄妹四个。大哥江海早年间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去了。山清水秀的土地,清新的空气,新鲜的蔬果,当地淳朴的民风,以及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气息的乡村少女都成了滋养他那颗年轻之心的养料。渐渐地,他的脚下生出了根须,并且这根越扎越深,及至无以为撼——他娶了当地的女孩仙草为妻,并且很快就有了一双儿女,进而真正成为了那片广阔天地的主人。城市,便被他封存在了记忆的深处。二哥江河当年兵役期满复员回来放弃了没有多少油水,只拿死工资的事业单位而选择了去端国营大厂的铁饭碗,他看重的是春风得意的领导阶级的一员——工人所能让他感受到的至高的社会地位以及国营大厂的那些名目繁多的各项福利。然而,还没等他尽情地享受这份荣耀和实惠呢,改革的大潮就把他和跟他同厂的媳妇爱娴撂在了荒滩上。小弟江涛小时候因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虽然不很严重,但智力总归不及常人。所幸他天赋异禀,对电器修理着实在行。于是,家人就帮他在离家不远的农贸市场租了个摊位专修家用电器。后来,江涛迎娶了一位肢体稍有残疾,但智力正常的本市姑娘天灵,夫妻两个就把心思都放在了这个小摊位上,靠着天灵的活络和江涛的手艺生活倒也还过得去。
   要说江家学历最高,最有出息的就是江珊了。大学本科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中学教英语。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工作了二十几年,一直战斗在教学一线,是个相当称职的,教学经验颇丰的资深教师。后来,由于父亲突发中风,年迈的母亲一人难以承担起照顾父亲的重担。考虑再三,江珊便决定辞去班主任的工作,腾出时间来与母亲一起照顾父亲。原本,江珊觉得看在自己这么多年对工作兢兢业业,尽心尽力的份上,自己的这个请求校长断不会不允。谁料,当她把父亲如何需患病不能自理,母亲如何年高体弱,兄弟们又是在外地的鞭长莫及,守着近的却又忙的忙,傻的傻的状况向校长一一道来后,这个五十多岁,和蔼可亲的准老头居然面露难色!让江珊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不能人尽其用在极其爱惜人才的校长看来实在是等同于要了他的命。况且,跟个人的困难比起来,学校的升学率才是不容小觑的,至高无上的重中之重啊。所以,校长理所当然的拒绝了江珊的请求,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给她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临了,又用十二分的关切恩威并施地说道:
   “江老师,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你回去跟家里人再商量商量,照顾父母人人有责啊!你一个人都担起来那身体是要吃不消的。再说了,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了工作,教师也不是铁饭碗啊,你说是吧?”
   江珊听罢心潮起伏,还在搜肠刮肚的想找几句话谢谢校长呢,准老头已经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夺门而去了,剩下一个胸中依然波涛汹涌江珊呆呆的坐在那,像只斗败的公鸡,耳朵里仿佛有个复读机似的一遍遍播放着校长的话:
   “……教师不是铁饭碗……办法总比困难多……”
   还别说,领导就是领导,这简单的几句话就让走投无路的江珊找到了办法:好吧,你不仁也休怪我无义!调不调工作你说了算,可挡不住咱休病假吧?这二十多年总是小病挨着,大病扛着的舍不得休假,这回我非休到“吃劳保”不可!自此,讲台上的江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频繁出入医院大门的江珊。
  
   第二节、江珊的苦恼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了厨房,江珊在准备晚饭。老父亲对饮食的内容没有什么要求,只要能顺口就好。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顺口”两个字,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特别是在咸淡的掌握上,做了几十年饭的江珊却总是难称老人的心。倒不是江珊手上没准,而是老父亲的尺度不好拿捏,有时候江珊觉得咸了,老爹说有点淡,而江珊尝着似乎口轻了,再加上一点点盐的时候,江老伯却又说齁得慌了。每次做饭江珊都加着十二分的小心。可是说来也怪,怕什么来什么,这饭做的非但达不到老父亲的要求,就连自己平时的水准也不及了。为这,江珊没少跟自己较劲,怎么连最起码的一日三餐都不能让老父亲称心呢?真后悔母亲活着的时候没在老两口的饮食上多留意一些,多向母亲取取经。想起了母亲,江珊又情不自禁的掉下泪来:妈,您一甩手走了,您可知道少了您一个人多了多少事啊!越想心里越难过,越想越觉得心里委屈,索性放下手里正在切的黄瓜,趴在案板上,身子不住的抽动着。
   江珊也是个苦命之人。老公志强跟她是初中同学,当年又一起考上了一所区重点高中,夫妻两个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不过志强没有江珊争气,高考以距分数线二十分之遥败北。家境不好的志强没有复读,而是在一次社会招工中进入了一个国营化工厂当了一名设备维修工。几年的勤奋,钻研,敬业,谦和让志强的技术日渐精湛并赢得了领导和同事们的赞誉。慢慢地,他从一名普通工人一步一个脚印地上了几个台阶:车间维修段段长,厂设备科科长直至主管设备的副厂长,并且还入了党,真可谓顺风顺水,前途坦荡。可就在志强的事业蒸蒸日上之际,化工厂因为日益严重的污染问题停产了,志强也随即成为了这个家中的第二个江河,毫无争议地加入到了下岗工人的大军。工作没有了,收入没有了,更重要的是再也找不到过去的那种当家作主,一呼百应的感觉和自豪了!下岗再就业,对于当时已经年近不惑的志强来说谈何容易!化工厂的设备可不同于一般的车、钳、铣、刨,那些反应罐,回转窑,雷蒙机之类的大家伙都是专业性很强的化工设备,也就是说,志强对这些设备的精通离开了这个厂就一文不值,要想以己之长作为谋生的手段这条路显然行不通。可是,让志强放下副厂长的身段去做些毫无技术含量,薪水又少得可怜的零工,杂活,这几乎九十度的大弯实在是一时半会拐不过来。志强永远也忘不了那几个私企老板对他的轻蔑和训斥,那些难看的脸色和侮辱的话语像根根钢针牢牢地扎在志强心里,让他的心不住的滴血!终于,原本就内向,寡言的志强实在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心理落差,抑郁了。
   生活的重担一下子都落在了江珊肩上。儿子正上初三,面临中考,老公需要住院治疗,而她在学校担任着毕业班的班主任,还要负责两个班的英语教学。幸好那个时候江家老两口身体还不错,尚不需要儿女的照顾,否则,江珊就是长着八只手也忙不过来。看着每天在医院,学校,家三点之间疲于奔命的爱人日渐憔悴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早已变成了拖累妻子的废物,志强崩溃了。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江珊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第二天,他爬上了18楼的楼顶,而后果断地纵身一跃!40岁的志强带着对妻、儿的愧疚,用一条并不优美的弧线为自己短暂的一生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号!
   几年之后,儿子重蹈了当年父亲的覆辙,以几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复读”!江珊坚决的给儿子下了命令。儿子很听话,愿意复读,但几万块钱的复读费却让江珊掏空了家底。还没等江珊缓过劲来,江老爷子又突发中风,幸亏就医及时,在花了一大笔住院费用之后,总算没有了性命之虞,但,语言,行走都有了障碍,老太太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玩不转了。
   江珊知道,照顾老人的重任毫无疑问地要落在她的身上。大哥身在外地,即便想管也是鞭长莫及,更何况二哥在私企打工,加班是家常便饭,一年到头也难得有休息的时候。二嫂倒是退了休,但一来爱娴要在家带孙子,二来让儿媳伺候公公总会有许多不便之处,虽说是几十年的老媳妇了,但耿直倔强的江老伯却觉得不自在,说什么也不让二嫂来服侍他。小弟夫妻这两个残疾人就更指望不上了。想到此,江珊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都说养儿防老,三个儿子可又能指得上谁呢?一夜无眠。第二天江珊便向校领导提出要换个清闲点的工作,虽然预料到不会顺利,但为了老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了。果然不出所料,江珊那天还真就碰了一鼻子灰。
   其实对于独自供养一个高三复读生的江珊而言,哪里会有放弃大部分收入的资格和勇气呢?况且,她也很是不舍教了两年多的那几十个学生。然而,老人需要照顾这个无法回避的现实容不得她考虑太多。“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的,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句突然冒出的话让江珊感到了一种悲壮与豪迈,她笑了,但随即又抹了抹眼睛。把手头的工作简单的与接替她的老师做了下交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江珊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学校。在迈出校门的那一瞬间,她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江珊住到了父母家中,做起了老两口的全职保姆。有了女儿全天候的照顾,江老伯的身体和精神都大有好转。老二,老四虽然都忙,但一个月也来看望老两口一、两次。江海人虽然到不了,电话总是不能省的,过个个把月也会打个电话询问一下老爹老娘的情况。
   父母总算是安顿好了,但随之而来的经济压力却让江珊苦不堪言。儿子的复读费几乎掏空了江珊的“国库”,随后四兄妹均摊下来的江老伯的医药费可真就让江珊吐了血。一面是一个月不足一千元的收入,一面是儿子月月紧逼的生活费和学校频繁的缴费通知。尚不说儿子以后上大学的费用,就是现在也已经快入不敷出了。江珊有些后悔当初的不冷静了,如果还在学校继续教课的话,以她重点学校任课老师的薪水,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如此的窘境之中。然而,这个念头只是闪了那么一小下,一丝罪恶感立刻涌上了江珊的心头:与父母的幸福晚年相比,我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呢?可话虽如此,对于如何摆脱缺钱的困境江珊还是一筹莫展。老母亲心疼女儿和外孙:
   “珊儿,别担心,我跟你爸虽然退休金都不高,但多少还有些积蓄,孩子上大学的钱我们出了。”
   “妈,您的钱我不会要的,放心吧,我能解决,您就别操心了。”江珊的倔强跟江老伯如出一辙。
   “你这孩子,我是你妈,儿女有难处当妈的不管谁管啊!听话,别让妈妈跟着着急上火的了,嗯?”母亲深知女儿的脾气,语气里不免带有了几分恳求。
   “妈,别说了。我不要。”江珊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决。
   “唉……”老母亲无奈的叹了口气,两滴浑浊眼泪滴落在了衣襟上。
   江珊的眼睛也湿了。拿过外套,对母亲说了声“我去买菜”,随即便走出了家门。郁闷,焦虑,伙同着几丝委屈终于把江珊眼中的那团湿润变成了阵雨。掏出手机,她拨通了同学兼闺蜜逸凡的电话:
   “小凡,我在xx超市的餐饮处等你,十五分钟后见”。
   “亲爱的,怎么这么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匆匆赶来的逸凡气还没喘匀呢就急急地询问道。
   见到了逸凡,江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紧接着,她把一肚子的苦水全都倒给了逸凡。
   “江珊啊,你为了父母放弃了收入不错的工作,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你的兄弟们既然无力伺候,那就应该出一份钱才是,这样对你才公平。毕竟你是一个人养孩子,难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不闻不问,‘合适憨厚’呢?”逸凡的语气里充满了心疼与不满。
   “凡,你说的我不是没想过,但我照顾父母是应该的,也是完全自愿的,我就是想让父母的晚年能过得舒服一点,他们给不给钱我都会这样做。我选择自己承担起这份重任,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你说现在让他们出钱,是不是有点违背我的初衷啊!他们自己不主动给,我可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你呀,还是什么事都顾虑重重的,真拿你没办法。赡养老人是儿女应尽的义务,出不了力的理当出钱,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张不开口的?再说,你这样大包大揽的,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剥夺了人家尽孝的权利呢,你说是不是?”
   “凡,你说的有道理,容我好好考虑考虑。眼下还是帮我想点别的办法吧,这个事等我想明白了以后再说,好不好?”江珊沉思了片刻后表了态。
   “好吧,那就尊重你的意见,”逸凡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马上又用神秘的语气说道:
   “江珊,其实只要你愿意,赚钱对你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你信不信?”逸凡说罢冲江珊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别拿我穷开心了,我要是有那本事还至于愁成这样啊?”江珊说着也假装擦起了眼泪。
   “我说的可是真的”,逸凡严肃起来。
   “你还记得咱们班的李伟吗?”
   “啊?你说的是这件事啊!”
   “对呀!怎么样,我没胡说吧?你这可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呢!我劝你啊,别再那么死脑筋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该活泛的时候就得活泛点。你说你那么多的‘好货’都让它烂在肚子里,不也是辜负了党和国家对你多年的培养,可是大大的资源浪费不是呢?”逸凡说着拍了拍江珊的肚子,哈哈地笑了起来。
   江珊可没笑:“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回头听我电话吧。”
   姐妹两个又说了会闲话,江珊惦记着家里两位老人,便与逸凡道别了。
   逸凡口中的李伟是她跟江珊的大学同学。毕业后也被分配在一所中学教英语。两年前,他看准了学生家长为了能提高孩子的学习成绩而不惜重金请家教,上课外班这块肥肉,毅然辞职下了海,办起了一个培训学校,除了各种提高班,补习班外,还提供学生与老师的一对一服务。为了能让家长的钱掏的心服口服,心甘情愿,李伟四处游说,网罗有实力,有经验的任课老师,江珊这样的精英更是他志在必得的人才。然而,老实本分的江珊一直觉得不把精力都用在班里的孩子们身上是愧对学校委以的重任,对不起孩子们缴纳的学费,辜负了家长对她的信任,最重要的,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所以,她一口回绝了李伟的盛情邀请,同时,也把一份丰厚的报酬拱手相让了。今天,逸凡旧事重提,江珊虽然还是有着本能的抗拒,但目前的处境已经容不得她做出其他选择了。心情虽然有些复杂,但江珊脚下的步伐却渐渐地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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