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不在文章，在治国

摘要：石琚是状元，金朝天眷二年的，也就是1139年的。状元，文章一定很好，毛翰挥洒，锦绣五彩，所以，史书上道：“博通经史，工词章。”在古代，这样人一半不外放做官，应入翰林，掌词章，为皇帝起草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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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尧，上古之君，其封地即唐县。
　　 中国人谈到地方古老，必曰扬州、苏州，细算来，它们应是唐县之晚辈。唐县县史之长，即用甲骨文算，仍稍嫌迟。可以说，结绳记事时，这片大地上已有唐县之名。
　　 那时，它叫唐尧。
　　 时间长，历史文化就丰厚，随手翻起一块砖头，就能翻出一段历史；随便翻一本线装书，就会有一位历史名人，长袖飘飘地走来。
　　 这样的人，唐县历史上很多。
　　 石琚，可算其中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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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琚是状元，金朝天眷二年的，也就是1139年的。状元，文章一定很好，毛翰挥洒，锦绣五彩，所以，史书上道：“博通经史，工词章。”
　　 在古代，这样人一半不外放做官，应入翰林，掌词章，为皇帝起草文件。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石琚没能这样，而是挥一挥手，走出宫廷，走向地方，担任知县。这，对状元公显然有点不公。
　　 他开始任弘政县令，去了关外。然后，又回到中原，做了邢台县令。
　　 他仕途不顺，到了邢台，上司邢台郡守是一个贪墨者。这位公仆只要金子、银子、票子，其它什么尊严、清白、良心，都扔入了九霄云外。
　　 有这样的上司，下属也学样。
　　 这位太守的下属各县，“掊取民财，以奉所欲”，个个掘地三尺，得了银子，都拿去巴结这位上司。该太守属地一片腥臭，污浊遍地。在这一滩污水中，只有一人洁如白莲，“独一物无所与”，让太守气得发疯。这人，就是石琚。
　　 太守想，等着吧，看我给你穿小鞋。
　　 但不久，太守贪污事发，被抓了起来。其他县令，也因行贿纷纷落马，而石琚，“以廉办，改秀容令”。
　　 这位状元文笔好，人格也和文笔一样。
　　 他，又经过了一次考试，人格上也顺利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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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琚的清廉，如一轮月，让大金朝上下交口称赞。也因此，不久，他又蹇驴一匹，布衣一袭，进入朝廷做官，仕途还算顺畅。
　　 毕竟，他的人格官格，都如莲花一朵嘛。
　　 可是，是时大金很乱。
　　 尤其是熙宗完颜亶与海陵王完颜亮时，宫廷内斗，无日无之，以至于宗室大臣，流血遍地，人人难以自安。石琚见此，也徒唤奈何。
　　 大乱，必会有人出面进行大治。
　　 这人，就是金世宗。
　　 金世宗完颜雍是一位乱世走出的国君，因为乱局，他的妻子乌林答氏也难以存活。他充分领略到，乱世给人带来无限痛苦。他上台伊始，开始大力治理国家，为民除弊。
　　 他在位近三十年，被历史家誉为“小尧舜”。
　　 他的年号为大定，因此，他在位时期，被称为“大定之治”。
　　 大定之治，固然是他一手缔造的，更离不开一群大臣的辅佐，其中，唐县走出的石琚，尤显重要，成为大定时期政坛一颗耀眼的明星，也成为中国历史上一颗耀眼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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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世宗登基，第二年就下一道圣旨，特意提拔石琚为左谏议大夫，专管对皇帝提意见的。在古代，不是德高行洁者，不是清流，难得此位。
　　 更何况，石琚是汉人，当时是金人完颜氏统治。
　　 由此可见，石琚在世宗心中，位置很重。
　　 石琚呢，没有辜负世宗信任，上任伊始，提起那支曾夺取过文章第一的巨笔，写了一道奏章，给皇帝提起了意见，即“正纲纪，明赏罚。近忠直，远奸佞。省不急之务，罢无名之役”。
　　 这六条，等于三条。
　　 三条中，第一、二是当务之急。
　　 当时的金朝，几次宫廷政变，熙宗被海陵王弑杀，海陵王又被部将射杀，朝野乱糟糟的，如一锅沸水。若无纪律，不明赏罚，以此下去，大定皇帝别说治国，性命也堪忧。
　　 另外，海陵王在位，正是由于奸臣在侧，才国事日非。
　　 这两条解决好，国家才可安定，才能走上正常轨道。至于第三条，是为皇帝以后套上缰绳，避免皇帝事业成功，翘起尾巴，变得奢侈起来。
　　 世宗看后“嘉纳之”。
　　 可以说，这三条是大定年间的施政总纲。
　　 善抓事者，提纲挈领，一语中的，就这一方面而言，石琚是大金治国良医，不用望问闻切，一个单方，药到病除。
　　 从此，大定之治开始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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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琚亲手制定制度，坚决督促实施之。甚至，他义无反顾，自觉当起皇帝的监察官，监督起皇帝来。
　　 当时，皇帝一处叫天长观的宫殿失火，夷为平地。世宗下诏，让主管官员修缮。主管官员接受任务，准备扩大地势，让百姓搬迁，“辟民居以广大之，费钱三十万贯”。石琚时任宰相，放下公事，赶到现场，大叫停工。蔚州知州为了巴结皇帝，私自役使百姓采地蕈，也就是一种蘑菇，准备上贡，“役数百千人”。石琚知道，马上阻止
　　 事后，他将这事直接上奏世宗，认为是不急之需，不能如此。世宗听后很惭愧，下令道：“从今以后，再有这事，一定得上奏，在宫廷商讨。”
　　 石琚听后表扬皇帝说：“圣训及此，百姓之福也。”
　　 这些制度，正是因为自上而下，监视得力，手段过硬，做到了令行禁止，才得以实施。大定之治，史官评价，“世宗又躬自俭约以养育士庶，故大定三十年几致太平”。皇帝的“躬自俭约”和石琚的监督是分不开的。
　　 也因此，百姓才能安于田园，乐于农事，“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石琚治国，按法行事，可又能灵活多变，不死守条文。
　　 他首先提出“正纲纪，明赏罚”，这是对国蠹虫，对贪污腐败者。至于百姓，他则能根据情况，法外施恩。
　　 当时金朝有一项法令，禁止百姓捕捉狐、兔等野兽，违者入狱甚多，“或者徒罪”。保护狐兔是好的，可对犯罪者处以刑罚，则未免过当。石琚马上找到世宗，进言道：“捕禽兽而罪至徒，恐非陛下意，杖而释之可也。”
　　 世宗也觉过重，点头答应。
　　 杖刑的处罚，说实在话，既不过重，又能起到禁止狩猎的结果，很实用。因为石琚的建议，一次放出监狱的竟有上千人。
　　 世宗时，女真贵族高踞上位，整日浑浑噩噩，不知理政，朝野之中，大有万马齐喑之势。世宗很急，对石琚道：“古有居下位能忧国忧民，直言无忌者，今何以无之？”石琚忙说：“怎么会没有？”几天后，石琚向世宗连连推举很多才能之士，让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多年后，石琚退休回家，世宗多次在用人时长叹：“唯石琚最为知人。”或者道，“唯石琚为相时，往往能举能其官。”
　　 他所举荐的官员，都成为大定之治的柱石。
　　 一个时代，要政治清明，风气日新，必须有一批清廉能干之官。石琚知道这个道理，因此，怀着为国荐才的目的，才会取得如此结果。
　　 他举荐人才，更保护人才。
　　 大臣唐括安礼为人正直，多次和世宗当朝顶牛，世宗很生气，将他贬到边关，“出为横海军节度使，数年不复召”。石琚告诉皇帝，唐括安礼忠心为国，勇于任事，是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
　　 世宗听了，“深然之，遂自南京留守召为尚书右丞”，让唐括安礼入朝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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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古代，国君一言一行，都有史官以笔记录下来，这叫起居注。而且，写罢的东西交付史馆，不让皇帝看。皇帝们很怵这招，怕恶名流布后世，就兢兢业业起来。因此，这也成了皇帝无形中的监督。
　　 金人没设起居注。
　　 他们来自白山黑水，从原始部落中来，还不懂这个。也因为这样，海陵王完颜亮时，为所欲为，好色成性，连同族姐妹也不放过，史书谈起他道：“欲为君则弑其君，欲伐国则弑其母，欲夺人妻则使之杀其夫”。他敢这样做，是因为没监督机制：没人监督，自己就是老大，想怎么的就怎么的。
　　 到了世宗，依然这样。
　　 后来有了史官，他也不让跟着。
　　 石琚找到世宗，告诉他：“古者史官，天子言动必书，以儆戒人君，庶几有畏也。”为了让世宗接受，他用周代古礼要求，来奉劝世宗。
　　 世宗听了，才点点头，接受了进谏。
　　 石琚用尽心事，终于将权力部分地关入了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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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琚二十七岁进入官场，六十九岁退休，在金国，他出仕时间达四十多年。其中的十九年，是在世宗之世，也是他人生最为辉煌的岁月。
　　 在十九年中，他不避汉人身份，以书生之身，担任金国复兴之任，掌管台阁，订制度，整风纪，谏皇帝，用人才。金国，也随之进入盛世。
　　 当时的金国，统治着中原。他这样做也等于间接拯救了中原百姓，就这一点来说，他的眼光要比当时那些只关注着女真与汉人之分的书呆子，不知要高多少倍。
　　 他是学问上的状元。
　　 他是人格上的状元。
　　 他更算得治国的状元。
　　 唐县走出的一个书生，凭借自己羸弱之躯，将中原文明向前推进了十几年，这不能不算一个奇迹。连后世史官也赞叹道：“故石琚辈为相，不烦扰，不更张，偃息干戈，修崇学校，议者以为有汉文景风。此所以基明昌、承安之盛也。”肯定了书生石琚对于历史的贡献，使得中原达到文景之治的程度。
　　 石琚退休时，七十岁。世宗十分不舍，多次挽留：“朕知道卿年老，勉为朕留。”或言：“朕为天子，未尝敢专行独断，每事遍问卿等，可行则行之，不可则止也。”他退休后，世宗十分记挂，有人去唐县任职，世宗必叮嘱：“久不见石琚，精力比旧何如？汝到官往视之。”
　　 石琚死于大定二十二年，即1182年。他死时七十二岁，图像被挂在皇宫中。
　　 女真走出的皇帝，和唐县走出的状元，携手谱写了一曲盛世之歌。他们，也算那个时代的知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