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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迟来的致歉信

作者: 武冈冰糖葫芦 时间: 2015-07-25 阅读: 167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什么!老人失联了?!”我惊讶地大声问李大夫。老人住院的第三天,第二节课时李大夫给我打来电话,说老人不见了,要我去医院一趟结账。这把我听糊涂了,

摘要:我感慨万千。其实,真、善、美并未远离我们,犹如雾霾后面的太阳,雾霾过后太阳就出来了。我们应该让我们的真善美光芒四射。 【一】
   “什么!老人失联了?!”我惊讶地大声问李大夫。老人住院的第三天,第二节课时李大夫给我打来电话,说老人不见了,要我去医院一趟结账。这把我听糊涂了,不可能就结账,肯定是自己听错了,是不是又催钱了?李大夫说了几句就撂了电话,我不好再问下去。我脑海里反复出现结账、交钱、结账、交钱,根本不知老师讲些什么,望着黑板发呆,老师叫我站起来回答问题,我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答非所问。一下课,向老师请假急忙赶往人民医院。
   找到李大夫一核实,确实是结账,说老人不见了,联系不上!李大夫也惊讶和纳闷,“昨晚我们护士去病房准备给换药时,就不见了老人,而且东西全部不见了,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肯定是走了。哎!也不打声招呼。”李大夫直摇头。“哦,是这样。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良心发现,还是……不可能。是不是老人突然病情恶化,保不定还有其它非常严重的疾病,死了?!要是赖我怎么办,果真这样那就严重了。”越想越毛骨悚然,我不敢再往下想。
   要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还得从前天说起。
   老话说得不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下落。前天我就被“祸”砸着了。我是个高三的学生,放学后,我如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一路飞奔。未到花塔路十字路口时,远远瞧见一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横过马路,向花塔路路口走去。刚进入右边人行道时,这时一辆疾驰地红色宝马车,经过老人身旁时,“嘎吱”一声急刹车,拖着长长的尾音,红色宝马车停住了,尖利的声音非常刺耳,不见了老人,可能出车祸了,我心里一紧。我看到那车门忽的开了一下,有人探出头来,一会又关车门,车飞驰而去,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刚才停车的地方老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是不是老人被撞坏了?”我心里骂那“宝马”太不地道,撞坏了人就逃了。我将自行车靠人行道,放慢车速,缓缓而行。一会老人动了一下,艰难地挪动身体侧躺着,曲着双腿,伸出的左手慢慢地缩回,肘撑着地,斜支起上半身。右手紧捏着右膝盖,可能是右膝盖受伤,隐隐约约发出“唉哟,唉哟”的痛苦呻吟声。
   我将自行车停在路旁的花坛边,右脚点地,坐在车上观望着,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来……
   去年广东吴老汉扶摔倒老人,被讹四十多万,为证明清白投塘自杀;还是去年,四川达州三小孩扶老人,被讹要求赔偿医药费。
   ……
   一想起这些画面,我心里还真有点紧张和恐惧。此时舅舅的告诫,在我耳边回响,声音越来越大,“路上倒地的老人,千万不能扶,他们会讹你!”
   有打扮利落的老人避瘟疫一样远远地绕开走过了,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近老人身旁瞧了一眼努着嘴摇摇头地走了,有车子放慢了速度迟疑了一下开走了。周围一切照旧,好像什么没发生似的。老人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听得真切,从呻吟变成了喊叫。哎,管她那么多,大家都不管,非得我管。我骑上车,继续慢慢前行,一边走一边注视老人。我感觉这段路很漫长,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痴痴地看,痴痴地想,老师的话和妈妈教导我的话,与舅舅告诫的话在激烈斗争着,我陷入沉思,自行车差点撞在花坛上。
   刚过岔路口,“老奶奶,你怎么了?”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停下车回头看。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女孩蹲在老人身旁,一双小手用力地拉着老人的右手臂,想拉老人站起来,“老奶奶,我扶你起来。”小女孩天真地说。
   “你扶不起我。”老人终于开口了,像在呻吟。
   “走,回家。”随着一声怒喝,小女孩被一个年轻女人应该是她的妈妈连拉带拽拖走了,“妈妈,老奶奶好可怜啊!”
   “老奶奶好可怜!”小女孩的声音像闷雷一般在脑海中炸响,把我从迷茫中惊醒,又像暗夜里的电闪,让我看到了一丝亮光,照亮了暗夜。感到小女孩渐渐高大,而我越来越渺小,我竟不如一个小女孩,感到羞愧,无地自容。老师的话和妈妈的话占了上峰,我顾不上舅舅告诫的话语,调转车奔向老人。
   接下来的故事,却很雷同,正如我担心的那样。那老人变成了强力胶似的,粘住我不放。老人一直哼哼,也不言语。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说撞了人还不赶紧送医院,我极力争辩,但又百口莫辩,不容我解释。围观的人眼光像一把把利剑,无情地刺向我,砍得我遍体鳞伤;又如一支支利箭嗖嗖地射向我,让我万箭穿心,把我射成刺猬。最让人气愤的是那些未经调查未了解真相看似正义的评价,“年纪青青,还是个学生,咋变得这么坏?!”
   我在众人的一片遣责声中,打的将老人送到人民医院。我从未经历这种事情,心里发慌,手足无措,身上仅有几十元钱,“怎么办?怎么办?”我几次想拔打妈妈的电话,又犹豫了,心神不定,六神无主,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想起我家的经济状况,不竟愁眉紧锁,我家并不宽裕。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妈妈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为了我上学,我们从农村来到县城租房住,我跑通学。妈妈没工作,摆过地摊,在广场摆小孩玩堆沙的摊子,只要不下雨,妈妈必定出摊,每天挣不上几十元,冬冷夏热,非常辛苦。妈妈对我管得非常严,妈妈平时最烦那些不好好学习、乱花钱、做坏事的学生。这时陆陆续续老人的儿子来了,儿媳妇来了,好几个亲戚也来了,个个凶神恶煞,把我堵在中间,催命似的要我打电话催钱,抓住我衣领想揍我,指着我鼻子骂粗话。我招架不住,恐惧,委屈,酸楚,心中像打翻五味瓶一齐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强忍着。无可奈何,我只得忐忑不安地打电话向妈妈求救。妈妈没有多说,挂了电话求别人看摊,连忙赶往医院。妈妈一到医院,替我道歉,赔着笑脸,好话软话说尽,平复他们的愤怒情绪。他们眼里流露出轻蔑地眼神,盛气凌人,见妈妈穿着朴素,土里土气,觉得好欺侮。妈妈二话没说,交费,办理住院手续,陪同老人挂诊,照片,跑上跑后,忙前忙后,伺候老人住进了医院外科大楼八楼812病房,老人躺在病床上,大夫给包扎后,吊盐水。妈妈尽心尽力,不像“肇事者”,倒像亲闺女无微不至,老人的家属见妈妈这么实在,乐得站在一旁监督,袖手旁观,还不时横挑鼻子竖挑眼,奚落几句。妈妈保持沉默,一心伺候老人。忙完了,妈妈才在走廊上坐下来喘口气,歇一下。我一脸委屈和惴惴不安跟在妈妈后面,等待妈妈的“狂轰滥炸”,可妈妈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责怪我,出奇地镇静。越是这样我越忐忑,我倒希望妈妈早点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顿,哪怕打我一顿,我心里也好受些。我像做错事的孩子站着看着妈妈。妈妈脸色从铁青变成蜡黄,又从蜡黄变得铁青,十分憔悴,似乎强忍着一腔怒火。妈妈看着我,目光坚定,眼里分明噙着泪水,示意我坐下,我心一怔。妈妈用左手抚摸了一下我的脑袋,再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疲惫而低声地说,“我们不惹事,但不怕事。妈妈相信你,相信儿子没惹事。只是做好事,也需要动动脑筋,不能被人当成傻子,做了好事还憋屈。”我终于如释重负,悬着的心才稍安些。还是妈妈了解我,相信我是被冤枉地。我感谢妈妈,感谢妈妈对儿子的信任,委屈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老人伤的是身体,而我伤的是一颗真诚善良的心,身体受伤可以医好,我的心伤了谁能给我疗伤呢?我像一只受伤的小鸟真想依偎在妈妈怀里。妈妈是座山,给我以坚强和力量;妈妈是阳光,是雨露,给我安慰,滋润我受伤的心灵。
   “交了多少钱?”我怯怯地问。
   “没多少,才3000元,今天只带了这么多。”妈妈淡然地说。“天啦!3000元!妈妈两个月还挣不到3000元。”我心里一阵酸楚、难受和愧疚,肠子都悔青了,悔不该去扶老人,管这臭闲事,给妈妈添这么大的麻烦。再说,这是个无底洞,还不知那矮胖子和“竹杆”要闹成什么样呢?心里七上八下,更加惶恐不安,全身起鸡皮疙瘩。
   老人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吊着盐水,看望的人来了好几拔。病房里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空气凝重,火药味十足,“战斗”似乎一触即发。我的身份证、手机号码及家庭住址都落在人家手里,人家握着我的“把柄”,我被老人的儿子打电话“胁迫”从学校回家拿钱再到医院,老人的儿子在电话里很凶话很尖锐很难听。
   “你们是什么意思,欠费了,还不赶紧交钱去,已停药了。老人出了问题,有什么后遗症,你们负全部责任。不要以为我们好欺侮!”老人的儿子一见面就理直气壮、气势汹汹地对我嚷,吐沫下雨似的溅到我脸上。
   我一听心里就来气。老人的儿子我认得,昨天就领教过。寸头、矮胖、肚子大,说话时腰杆挺成凹下去的弧线,“劲霸”皮衣油光锃亮,神气十足的样子,同时挥舞着手指头,原本肚子就大,挺腰显得更大,活像一只站着的母青蛙。
   我是被冤枉的,这话我已解释过不知多少遍,现在我懒得说。不说就是理欠,人善得人欺,马善得人骑。
   “撞了人,还不想交药费?不交,你试试!我们把老人抬到你家里去,我们去法院打官司,谁怕谁!”打扮时髦的细高个女人尖声尖气,像根竹杆,一双小眼撑得老大,想用眼睛杀人再把我吞下去似的。那女人是老人的儿媳妇,脸刷得雪白,像撞见鬼了。说话时“竹杆”不时摇摆着身子,不就是瘦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摇什么摇。我在心里呸了一声。
   我一看形势不妙,说是赶紧去交费,连忙退出病房,逃到走廊尽头,失魂落魄,迷茫地凝视窗外,懊悔不迭。“呸,什么东西!什么素质!”在心里狠狠骂道。心中的委屈、一腔怒火无处诉说。
   走廊了喧哗声起,我回过神来,坐电梯下楼去一楼收费处又交了2000元的冤枉钱,我心疼,这是爸爸妈妈打工挣来的辛苦钱。我胆怯地返回812病房时,已是中午,房里先前的人走了,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坐在老人床沿上,与老人闲聊。老人面色红润,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见我进了病房,扭过头来看我,停止了说话。我面无表情地告诉她们,又交了两千,抬头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就迈出门往外走。不巧,正好撞在一个人怀里,连忙说声对不起。抬头一看正是我熟悉的王奶奶,王奶奶也正要进门来,同时也认出了我,我连忙打招呼。
   “王奶奶,谁住院了?”
   “我的一个表姐姐,听说被车撞了,过来看看。”王奶奶是个豪爽人,嗓门大,说话声音洪亮。
   我哦了一声就走出病房。
   说起王奶奶,我要多说几句。其实我以前并不认识王奶奶,后来是在外婆家认识的。舅舅前些年在城里买地皮临街盖了房子,五层楼。外公是教师,退休后还有外婆与舅舅一家住在街上。外婆是个大方、喜乐之人,脱不了浓厚的农村纯朴、热情和好客的习性,多年来未曾改变。外婆闲得没事干,常与周围邻居老人常在自己堂屋里打扑克,消磨时间,娱乐娱乐。奶奶对人热情,常备有茶水,家里有好吃的如水果、瓜子等拿出来大家分享,冬天冷了生上煤球火取暖。更重要的,外婆从不与人生气,不给人家脸色看,因此,大伙都喜欢来外婆这儿玩。王奶奶是这里的常客,还多次夸我懂礼貌。
   我心里直犯嘀咕,钱怎么用得这么快呢?像流进久旱干涸的地里的水,一会就没了。我满腹狐疑,找到主治大夫,询问原因和老人受伤情况。李大夫道出真相,原来,那可恶的矮胖子和“竹杆”强烈要求要用最好的药,不怕花钱,钱花少了他们就闹。原来如此,不用自己的钱,当然不心疼,天杀的,趁火打劫,可恶!老人没受多大的伤,就是屁股擦破点皮,右膝盖磕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装得那么像,要死要活的,想起来就恶心。
  
   【二】
   回过神来,又陷入沉思。好端端的,老人却不见了。事情没个了结,我怕陷入更大更深的漩涡,担心掉进更可怕更恐怖的陷阱,要像恶魔一样缠住我,那该怎么办呢?对了,我心想王奶奶也许认识,何不求王奶奶打听一下,确定是不是回家了。不管怎样,先结了账再说,一结账,这三天共用了4721.2元,共交5000元,还剩278.8元,幸好老人不见了,否则还不知往无底洞里要填多少钱。拿上钱,我小心翼翼放进上衣内口袋里,收据单就塞进裤袋里,走出医院,抬头看天,天是那么的蓝!
   王奶奶真打听到了,老人转院了,没有其他要命的病,身体好着了。我仍疑惑不解,没弄明白老人突然回家的原因,心中总想找到问题的答案。好了,总算事情有了了结,总算把瘟神送走了,一身轻松,只是可惜我那4721.2元钱。
   日子又回到正常的轨道,我全心身投入紧张的学习当中。偶尔想起,心仍有余悸。日子翻到2014年11月27日,星期四。我放学后回到家,一进门,妈妈就告诉我,上午外婆、王奶奶带个穿校服的女初中生来到我们家,是关于那老人的事情,那初中生向妈妈深深鞠了三个躬,并给了妈妈一封厚厚的信。那女初中生是老人的孙女,可能是我在812病房见到的那个,她说一定要等要我回家后才拆开信封,并请求我念给妈妈听。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这事不是过去了吗,这么久了,还没完没了!妈妈递给我那封厚厚的信,说看完信后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发火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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