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 擂

摘要：导读：一对堂兄弟，从小一起撒尿拌泥巴，一起读中学，本来可以在二嘴湾相辅相成，共成大事的。但无耐“班花”出现，兄弟拳脚相向，从此成为聚头冤家，擂台上，商场里，一方恃强凌弱，一方诱敌深入……
　　 一
　　 二嘴湾就座落在两个山嘴的中间，背靠一个高山头。远远看去，整个村子像坐在一把金椅子上，特别是两个扶手似的山嘴，虎虎而有生气，连太阳照在人身上都是分外的温暖。以前就有地理先生说过：二嘴湾是出金子的聚宝盆。
　　 二嘴湾人最自豪的是像棋霸主。霸主始于哪一朝哪一代，现在已无从考证，但家谱上记载的让康熙王朝兴盛的事，却是不争的事实。
　　 据家谱上记载说，康熙年间张氏祖上有一个叫张正坤的文状元，在翰林院里时康熙特别喜欢找他对两棋。在康熙平定西南吴三桂前，康熙的老师陈廷进曾引导康熙同张正坤摆开棋盘撕杀三盘，结果康熙三战三胜张正坤，为平定吴三桂增强了信心。而在出征蒙古叛军前又找来张正坤，结果又三战三败于张正坤，康熙默默地离开棋桌，精心地布置了每一个出征细节，后来也大获全胜。
　　 最牛的是在义和团期间，据说有一个英国老毛子是个中国通，对中国像棋更是研究得炉火纯青。他想用中国的国粹来征服中国，人还在天津，就放出风来，说如果哪一个中国人能战胜他，那么他就率军队离开中国。当时张氏有个叫张文魁的人，在北京做生意，像棋上也有些功夫，就在北京和天津的古道上立了一块牌，站在牌下迎接这个英国人。英国人来后，两军相对，两棋手在路中央摆开战场。从太阳出战到太阳落山，张文魁以五打三胜赢了这个英国人，英国人无颜进也无颜退，所以就夜半三更自杀了。
　　 在上村下坝中，就好像牙齿和舌头总会有碰撞的时候，而一旦产生冲突，二嘴湾的人只要说：你狠什么？狠就抬出棋盘来战两棋！对方的人就知趣地走了。而二嘴湾的棋界之所以有如此高声誉，主要也是从祖上就留下了的秣马厉兵。
　　 在二嘴湾，你要想说话有份量，那你就先拿出点像棋真功夫来打擂台吧。
　　 据说在“农业学大寨”时，县上要叫全部推广夏粮小麦种植。而二嘴湾村历来都种蚕豆，由于日照好，种的蚕豆腰杆深，从根结到稍；而种植小麦时，由于气温太高，麦苗一长就莠，到头全是空杆杆。但驻村工作组非叫种不可，蚕豆长了好高的也要叫铲了种麦子。当时的大队长叫张承华，张承华不听工作组的，工作组就撤了他的大队长职务，又重新任命了一个听话的村民来当大队长。新大队长下棋连学龄前儿童都下不过，所以根本就没人听他的。工作组无法开展工作，换了又来，来了又换，直到来了一个真正懂农业的人，又恢复了张承华的大队长职务，才在这个村子站稳了脚根。
　　 随着大一统的计划经济的解冻，县上要求每一个生产队有一个或几个多种经营项目。二嘴湾村干什么呢？上村的人祖祖辈辈是铁匠，倒可以开铁工厂打锄头卖；下村的人石匠多，也可以烧石灰。而二嘴湾村扳着指头算来算去，就只有祖上留下来的做面条手艺。而面条机还是祖上张文魁在北京做生意时，用船运到安南（今越南），又用骡子驮到二嘴湾的，但面条机也在大炼钢铁时被收去炼钢铁了。
　　 面条机是在张承华手上被收了的，有点岁数的人都不想提这件伤心事。
　　 工作组长把张承华叫到张家祠堂的驻处，喝了一晚上的酒，工作组长才开口叫张承华帮他一个忙，其实张承华心里是有底的，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张承华绝没有想到工作组长要动员他把面条厂办起来。其实，从内心深处来说，张承华真的想吃面条，他也想让周围的人吃上面条。记得解放前后，许多工厂、商店、军队都要用车来二嘴湾拉面条。这些人来总是要翘着个大拇指说：“二嘴湾的面条真牛逼。”其实，二嘴湾的面条早在几十年前就是“高山上的喇叭——名声在外了”。“二嘴面条，河西布；玉溪姑娘，禄丰醋”。这句民谚在云南个个人都会说。
　　 虽然张承华的心里面有许多想法，但他还是应承了下来。一个人活着还是要想办法为自己及周围的人多做一些事情，而要做事情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
　　 面条厂仍然建在原厂址上，因为这里有一眼双井，据说当年忽必烈南征时，战马在这里扒了一个塘，吃了水后跑了两天两夜才停下来。后来士兵们用来喝或煮饭，个个都力大无穷，连战连胜。忽必烈就指挥把这塘挖深做了一眼井，井挖好后，每天排队打水的人像长龙。据上了点岁数的人讲，老井栏上还有忽必烈刻下的蒙古文字，井栏被井绳磨出的沟沟就足有三公分深。这个传说在清朝时传到一个英国人耳朵里，他就打了一瓶水回去化验，那个英国人说是含钙多，吃了会人强马壮。
　　 前人把面条厂建这里，就是奔这眼井来的。而二嘴湾面条厂生产出来的面条，真的是筋骨非常好，无论煮多长时间都不会煮化。
　　 张承华是一个“火着起来汤就涨，子弹上堂枪就响”的人。建面条厂都是从本村中抽调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建厂的。
　　
　　 二
　　 书翰想不到会在新华书店遇到玉秀，他们二人毕业一年多，但却像太阳和星星一样见不到面。玉秀家在大黑冲村，是本县唯一的一个山区公社。书博曾编顺口溜奚落玉秀“大黑冲，大黑冲，水从箐中走，山头见青松，要想见世面，外头找老公……”。
　　 两人相见，竟有点依依之感。出了新华书店，在县中学后面的石板路上走了一阵，就约着到县中学后门口的小食馆里吃饭。
　　 “这一段时间在家中做什么呢？”书翰无话找话。
　　 “跟着我父亲上山去放牛，真是无聊死了。‘书呆’你呢？”“书呆”是玉秀对书翰的昵称。高一时，数学老师出了个脑筋急转弯：一张桌子四个角，锯了一个还有几个？书博抢先答五个，其他同学也跟着答五个。可书翰就是不信，当着全班同学争论还不算，还要回去找一块方木板据一个角证实。从此大家都叫他“书呆”。
　　 “村上办了个面条加工厂，我和书博都在里面学做面条。无聊就到我们那里去吧。”
　　 “你们会要我吗？”玉秀看了看书翰。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承华的主要精力也集中到了面条加工厂。书翰找到叔叔张承华，张承华见玉秀眉清目秀，喜上心头，玉秀就很顺利地进了厂。
　　 二嘴湾是向阳花木早逢春，三月才过，周边更显得葱葱绿绿，大婆树、青香树大有要把二嘴湾遮严的架势。二嘴湾的人更是像冬眠足了的动物，异常活跃于改革开放的春风中。
　　 张承华承包了面条厂，书博、书翰也成了张承华手下的得力干将。玉秀也调到厂财务室。
　　 二嘴湾植物长得快，人也长得快。看着书博和书翰个头像面条厂门口春后的梧桐树一样地拼命往上蹿，高过自己一个头时，张承华才觉得自己老了，需要让出主角的位置了。
　　 这是改革开放后恢复的第一次棋擂。县文体局、电视台的记者老早就来到了张家祠堂。祠堂的天井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天井靠下殿的两棵柏树上各拴了两个高音喇叭，把个祠堂振得嗡嗡直响。最为兴奋的是那些七八岁的小娃娃，总想希望自己心中的英雄获得胜利。有的老早早的就爬上了两边厢房的窗子外俯视天井整个擂台场面，有的跑出跑进找伙伴打堵谁赢谁输。书翰因母亲生病，虽报了名但没有参加这次打擂。
　　 第一轮，张承华就被张承祖打下了擂台；第二轮张承祖又被张恩浩打了下来，第三轮则张书博把张恩浩打下来。根据淘汰制原则，张书博获得了这一届的台主。
　　
　　 发财的机遇，总是为胆大而有准备的人提供的。书博做梦也没有想得到，这几年尽管上了不少面条厂，但江南人对面条的需求量还会那么大。自从他父亲退了以后，村政权和面条厂的政权都是由他来挂帅的。村政权那边随着包产到户，基本成了聋子的耳朵作摆设。而面条厂这边，倒是让他大大地施展了拳脚，整个县的大部分食堂和商店都是他供货。贵州、四川、两广也有一些零星客户来订货。一般的小客户都是销售科的人去谈的。只有大客户他才亲自去或同书翰去。
　　 他总想带着玉秀去见见世面，但几次都不巧。而每次他见玉秀同书翰有说有笑的在厂里同行时，他又像掉到醋缸里一样。
　　 他收到传真，预约明天香港来一家大型超市的老总订货。过去他去广州时，对方也接待过他。不巧的是办公室都没有女性了，接待工作少了女性就炒菜没有味精，他只能求救于玉秀。玉秀看到他为难，便只好以大局为重，大清早他们就到昆明滇池大酒店订好客房，下午四时多到机场把客人接到了酒店用餐了。玉秀进这种酒店，真的还有点像王姥姥进大观园。餐桌餐椅可以顺时针转，也可以逆时针转，坐在上面吃饭像坐在玩具飞车上；上了餐桌的鱼还一动一动的，像要跳出来一样；那些女服务员，也穿得露腿露肚露乳沟的，难怪那些男人的眼睛总离不开她们。
　　 他看到香港老板的脸越喝越铁青。而书博的脸则是像红脸关公一样。她再也不能敬香港老板酒了，一是她看到香港老板的眼珠要掉出来，二是她扶持着椅子，房子还是转动得利害。
　　 都市的春城，虽然醒来得早，但长龙似的车流人流都并没有喊醒玉秀。待玉秀睁开眼时，太阳已经从窗外照进来了。她看到书博竟然睡在自己左边，而自己则只有下面穿着一条红色的“r”型三角裤，上面的红色乳罩也解到椅子上去了。
　　 玉秀一轱轳爬起来，穿上衣服就出去了。书博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她进来，所以满昆明的找。
　　
　　 书翰已经几天没有见到玉秀了，他问了厂门卫，厂门卫说跟厂长出差回来的第二天就提着东西出去，后来就再没见回来。
　　 有一天天都有点晚了，书翰到县医院妇产科为母亲拿药，侧面看到一个女子太像玉秀了，书翰就在走廊尽头的转弯处等着。玉秀出来，书翰拉住玉秀的衣袖。玉秀吃了一惊，当看清是书翰时，玉秀低下了头。
　　 “为什么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玉秀低着头。
　　 “我在问你话——”书翰拉着玉秀的两臂喊。
　　 “你拉疼了我——”玉秀也把声音扬起来，甩脱了书翰，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书翰看着玉秀远去的背影，像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第二天，书翰一大早就在厂门口等着书博来上班，书博到厂门口时，书翰把他拉到厂墙侧面，问他玉秀到哪去了。
　　 “我也正找她呢？”书博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他妈的流氓……嘭……”书翰一拳砸在书博脸上，扬长而去了。
　　
　　 三
　　 秀山县的招商引资工作力度很大，其中还引来了加工面条的香港老板。香港老板先期在广州投资就获得了极好的效益，不到五年就抢占了广州市场份额的六分之一。香港老板很早就听说过秀山县的面条，待到秀山考察完后，就决定把厂址建在二嘴湾面条厂的对面，还委托了书翰作为本片区的总经理。
　　 不是冤家不聚头。
　　 书翰打了书博一拳后，回家休息了几天，恰巧广州“狗不理”面食集团来招人，书翰把母亲安顿到姐家，就到了广州“狗不理”面食集团的面条加工厂。由于是同类行业，所以很快就适应了那里的生产需要，特别是在生产工艺上进行了一些革新，为“狗不理”节约了许多成本。有人说书翰是“狗不理”面条土专家。
　　 厂址建在二嘴湾，是县经贸委的主意。既然外商来投资，就要让人家有好的资源，能赚到钱。委托书翰为本片区总经理，则是香港老板从书翰是本地人的人脉上考虑的。
　　 基建工程进展得很顺利，半年时间就基本完工并进行了设备安装调试。
　　 投产仪式在“狗不理”食品公司举行。来参加仪式的有央视、省州县电视、食品等报纸的新闻媒体，香港、广州和本省、市、县内的同行业。二嘴湾面条加工厂书翰亲自送了请柬，并电话通知书博，但书博和其他人都没有来。
　　 “狗不理”面条的主打产品主要是带馅空心面。这种面条是中华民族的“出口转内销”的特色食品，在中国古已有之。据史书记载，“带馅空心面条”原是清宫御膳房专用食品，相传是慈禧皇太后为生日寿宴下令制作的长寿面。后来因其制作工艺复杂，费工费料，且是大内高手手工操作，所以，除少数皇族享用外，一般官员和平民百姓无缘问津。再后来，在中国就失传了。
　　 由于欧洲工业革命的兴起，推进了工业现代化。这套工艺传到欧洲后，因为制作成本低，物美价廉，在欧美大受消费者喜爱。后来香港“狗不理”面食集团购买了专利权，引进到西南来。
　　 带馅空心面条集中了中国面条与饺子的快捷与香鲜的两大特点，该面条是由一层面皮裹着馅料，而面皮并没有接口处。外表看来和普通拉面毫无区别，可是，其中间却含有各种丰富口味的馅料，并且口味多种多样，如水饺一样，可有猪肉馅、牛肉馅、羊肉馅、豆沙馅、水果馅和海鲜馅等不同种类、荤素各异的数十个品种，让人吃起来回味无穷。
　　 礼仪小姐介绍完产品特性后，满怀信心地说：“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带馅空心面这一古老而新奇的中国独特食品将很快替代传统面条，成为面食行业中的主流产品，走向大众餐桌，步入寻常百姓家。”
　　
　　 四
　　 二嘴湾的这轮擂台赛其实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书博身边出了一位高参，他是二嘴湾的杂姓人牛金星。牛金星可谓大器晚成，生不逢时。牛家搬到二嘴湾多少代无从考证，但牛金星出生在地主子女家庭，在唯成份论的年代，让他满肚子的才学闷在肚子里差点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