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爱情的脚步

一
　　 云飞丧气地回到单位，心里空落落的。手里捏着2000元钱，就像是捧着一颗滚烫的心，而如今这颗心却不翼而飞了。二十三岁本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了，云飞家乡的同龄朋友都已经当爹了，而他却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考虑爱情这个问题。
　　 师姐大他两岁，比他高两届，是同一个专业。机械制造专业的女同学凤毛麟角，一个班也就三五个。他来学校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那时候她刚刚大三，是学生干部，负责迎新。同学们一个个兴高采烈，有的是爸爸来送，有的是妈妈来送，更有甚者好像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来送。有开车来的，有打的来的，熙熙攘攘的，每个学生和家长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而云飞却因为路费问题，只能自己只身来到学校报到。比起那些幸福的同学，云飞显得孤零零的。为了省钱，云飞还自己背了简单的被褥和日常用品。到站的时候，根本就不像个大学生报到，倒像个逃荒要饭或打工的。
　　 等他来到学校接站班车面前时，一个和蔼、充满活力的女同学正在指挥着大家搬东西，他走近她，拿出录取通知书。她微微怔了一下，但马上亲切地伸出手，“欢迎你，金云飞同学。”然后她接过云飞的行礼想要帮他放在车上。她一米六五左右，短发，身材适中，穿了一身浅色的运动服。行礼在车上晃来晃去有些脏了，他怕弄脏她的衣服。连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但她毫不犹豫地帮他抬上了车。一边走一边说：“我是你师姐，我叫何秀清，和你一个专业。有困难就找我。”然后转身下去招呼其他同学了。
　　 第一次见面，师姐就给云飞留下很深的印象。她没有因为他贫困而冷落他，反而还很热情，很理解，很关心他。后来的两年也确实如此，她帮助过他很多次，他也愿意为她做事情。后来，云飞进入学生会，他们还共同策划活动，只要他俩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探讨不完的问题。两人既师又友，非常合拍。虽然两人彼此有情有义，情愫很深，有时云飞也能够感觉出师姐别样的情感。但是云飞当时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打工，不敢奢望爱情。师姐也面临毕业工作等一系列问题，谁心里都有，但谁也没有说破。记得师姐毕业时，两人做了一次长谈，谈人生，谈云飞后面的学习和实习，也谈师姐的工作。师姐曾调侃地说：“云飞，你沉稳，朴实，有才华。可惜你是师弟，要不你就是我心中的偶像。云飞说：“其实年龄不是问题，只是我的条件太差，没资格谈恋爱，又不能给女朋友幸福。以后几年我一定好好奋斗，等我的条件好了一定给我心中的偶像一个惊喜。”师姐笑笑。圆圆的脸上展现出温暖的笑容，永远地刻在云飞的心里。
　　 师姐毕业没有回家乡，而是在这个城市找了个合适的工作。虽然她并没有走远，偶尔也打个电话问问云飞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但是两人都避而不谈感情。其实师姐是理解他的，知道他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也知道他对她是有感情的，只是他一定要对这份感情负责任，他怕她为此而辛苦一生，怕给不了她幸福才不敢表白的。她也觉得应该支持他奋发图强，成就一番事业，不想给他太大的思想压力，她是相信这份感情会有结果的。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云飞本打算好好地干，等到自己有一定实力的时候，一定向她表白。可是去年的经历让他心痛，年底还不得不去问师姐借钱。今年刚有好转，师姐竟不告而别了。一定是家里出了事情了，否则她不会这样的。云飞觉得现在她一定非常需要人帮助，可是我怎么才能找到她呢？这是他首先解决的问题。
　　 此后近一个月，云飞除了干好工作，就四处地找师姐的电话和地址。他每天都在煎熬自己，恨自己。他觉得自己过去太懦弱了。如果他早一点表明自己的感情，哪怕将来他们走不到一起，她遇到困难他也能够给与一些帮助，一些安慰。可是当时他满脑子要奋斗的条件好一点才表白，因为他害怕耽误了她的幸福。可是现在看来，那是他自卑的表现，是他自己给自己设了一个套。云飞想，穷，可以让一个人自卑，自卑的人总是害怕自己去面对。面对或接受都意味自己要负责到底，越是自卑的人责任心会越强。所以，他把自己的感情当成了一份一生的责任，要么不去选择，要么就把她当作一生来面对。所以他至今保留着自己在感情上的“童子身”。可是现在的事实是，等他想要表白的时候，她却不见了。这时候云飞才发现感情是不能等的，要勇敢地面对，因为条件好是无止境的。其实爱情没有错的，爱上一个人是你的权利，而她也有权利去拒绝。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你对她表白了就对自己问心无惭。而且爱是一种责任，而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如果你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话，两个人共同去奋斗，那才是最大的幸福。“我怎么也被“精神生活是建立在物质生活之上的”的谬论套上了呢？”云飞反思着自己，觉得自己过去太幼稚了。
　　 因为电话很难找到，云飞就下定决心找到她家里去，勇敢地去找她，向她表白。他想来想去，去哪里找她家的具体地址呢？她给工作单位留的只是到什么县城，并没有具体到哪个街巷。他想起入学登记时候，每个人都登记的比较的详细。也许还能够找到他们班的登记记录。
　　 于是，轮休日，他跑到学校，在学院教务处有他们留校的师兄。他们俩翻出四五年前的陈年旧货，一点一点的找。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云飞看到师姐当时的笔迹的时候，差一点留下泪来。他如获至宝地把地址抄下来，不放心，又把那个登记薄都用手机拍下来。以免有失误。其实云飞也是想天天看看师姐的笔迹，寄托他对她的思念。
　　 有了这个地址，看看也快五一了，五一企业要放假两天。云飞把前面的时间计算了一下，可以多替几个夜班。还能够挪出两天的时间。这样，他就是把全县跑遍。一定能够找到师姐的下落的。
　　 这两个月，云飞已经基本掌握了机械加工车间，冲压车间，铆焊车间的工艺，云飞边学习，还边画图做记录。现在他到了铸造车间，这个车间的工人天天的都在热气腾腾的环境中干活。云飞因为心里有事，也总是心急火燎的。有时他看着炉中上千度的溶液，就会想起人生的大熔炉。想到他的爸妈，想到那片黄色的土地，想到王师傅说的企业的故事。世上的事情，没有哪件是一帆风顺，不受煎熬的。自此以后，每每看到那些装配好的机车。云飞都会想到他们都是经过锻造和高温熔炼的洗礼的。否则他们就不能够被开到工地上，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产品。更不要说是个成功的产品了。而现在的云飞是什么呢？他才刚刚开始，他正要下炉，接受熔炼。事业，爱情，亲情，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呢！
　　
　　 二
　　 他起早摸黑的地调班，加上放假，云飞凑够了四天的时间。他勇敢地踏上追寻幸福的列车。列车急速飞驰，云飞的脑海也是翻腾雀跃。他觉得自己很勇敢，要去找自己心爱的人。他要向她表白，只要她不嫌弃，他要承诺一辈子对她好。他虽然穷，但是他们可以共同奋斗。其实云飞也很忐忑，因为他不能够确信，师姐现在仍然对他有感情，他也会想，如果她是回家结婚了呢？那他会后悔死的，他会因此而谴责自己一辈子的。因为自己懦弱，他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姑娘。但是如果她找到了她的最爱，那个男人能够给她幸福，能够少让她吃苦。云飞想，那样的话，他也会祝福她的。一路上，云飞思绪万千做了无数的假设。然后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推翻了。而其实他想的最多的还是怎么表白，因为在内心深处，他能够感到师姐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她会等他的。他想着从此他们也可以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心里美滋滋的。但是她为什么辞职回家呢？他也很迷惑，他真的不知道面对他的将会是什么？
　　 下午，就到了师姐家乡的县城。下了车倒是很顺利，他很快就找到她的家。他家住的楼区还可以，小区干干净净的，春夏的小花也悄悄地盛开了。她家住三楼，敲敲门，没有动静。再敲，还是没有动静。他就坐在门口等。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人影。无奈他只好敲对门，对门也没有声响。云飞想，我也不能够这么傻等啊，说不准她搬了家，我不白等吗？他又跑到二楼去敲门。很久，有一个中年妇女出来。看见云飞也不像坏人。
　　 “你找谁？”妇女惊奇地问。
　　 “楼上是何秀清家吗？”云飞小心地问。
　　 “何秀清。不知道。不过好像他家姓何。”妇女犹豫地告诉他。
　　 “你找他家有事吗？他家可是祸不单行啊！”那妇女又感慨地说。
　　 “怎么了？”云飞急切地问。
　　 “唉，好好的一家人，听说老两口都是退休老师，有个女儿在大城市工作。”那妇女说。
　　 “对，他女儿就叫何秀清，我们在一个城市工作，我是她同学。他家出什么事情了？”云飞追问。
　　 “年前出车祸了，男的当场死亡，女的撞伤了，失掉一条腿。再加受了打击，心脏不好，现在还在住院呢.听说女儿辞职回来了。可苦坏了那个丫头了。没有了爹，平时就在医院守着娘，家里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人了。”那妇女也悲伤的告诉云飞。
　　 云飞的脑袋轰的一声。自己路上做了无数个假设，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突然丧父，母病，这是多么大的打击啊。云飞恨自己没有早来。
　　 “在哪个医院住院？”
　　 “应该还在县医院，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突然失掉丈夫和一条腿，换了谁也会想不开，也会病倒的。哎，人生无常那，谁知道啥时候就会有事啊！”那妇女感叹着说。
　　 “谢谢啊。”云飞跑下楼来。找了个出租车就奔往医院。
　　 县医院离她家八九公里，20来分钟的车程，云飞感觉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漫长的岁月。因为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个惨祸，所以到了医院，云飞很容易就找到了她们的病房。
　　 他走近病房的时候，一路上的思潮毫无踪影了，现在他心里居然是强烈的心痛。只见一个中年妇女躺在病床上，头发斑白。师姐面对着妈妈坐着。云飞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显得那么的瘦弱，那么的无助。她穿上黑色的衣服更让人觉得悲伤从后背都散发了出来。
　　 当云飞走近师姐，叫了一声秀清的时候。师姐怔怔地望着他。那圆圆的脸也变成了干瘦的脸庞，脸上挂着惊奇，但却阻挡不了忧郁悲伤的底色。
　　 “你怎么来了。”她惊喜地问。
　　 “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啊！还关了机，让我联系不上你！”云飞心疼地望着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嘴里却全是埋怨的语言。
　　 床上的妈妈挣扎着睁眼看向云飞，又闭上了，师姐迅速地俯身，问：
　　 “妈妈，你想要什么？”
　　 妈妈摇摇头，不做声。
　　 云飞轻声叫了声：“阿姨，我是金云飞，我来看你了。“
　　 妈妈也没有睁眼，只是点点头。侧侧身睡了。
　　 云飞这才坐下来，默默地看着师姐憔悴的模样。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眼睛浮肿得都不能睁大了。暖暖的笑容也没有了，有的都是忧愁和无助。
　　 “阿姨的腿怎么样了？”云飞轻声问。
　　 “右小腿做了截肢手术。手术很成功。将来安假肢，拄着拐还是能走，不影响的。重要的是她想不开。好几次拔了药瓶说不想活了。我现在哪里也不敢去，就怕她想不开，连妈妈也会失去。”说着，泪水哗哗地流了出来，禁不住就要大声哭泣了。云飞害怕影响阿姨，把她拉出病房外。一把把她搂入怀中。轻声说：
　　 “你哭吧，哭吧，痛痛快快哭出来。”
　　 师姐瘦弱的身子，不停地抽动着，泪水打湿了云飞的肩头。云飞泪水也流了下来，他流下的是心痛的泪水，自责的泪水。他轻轻抚摸着师姐的头和后背，就像安抚一个孩子。
　　 “我来了，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会让你这么的累，这么的痛，以后就让我来替你承担。”
　　 师姐抬起头看看云飞，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是个梦，生怕她会丢掉这个梦似的。云飞又说：
　　 “相信我，别害怕，有我呢，无论怎样，这辈子，我们一起去面对。”说出这话，云飞知道，这是他一辈子的承诺。他要照顾她，爱护她，他要守候她一辈子，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只要她们在一起，就一定会克服的。
　　 师姐默默地点点头。她一直就等着这样一个宽阔的肩膀。她爱他，这几年来，她都等着他，她知道他是因为想要好好负责任，才不敢向她表白。今天，正在她最需要的他时候，他出现了。她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无论跟着他贫穷还是受苦，她跟定了他。
　　 云飞先去医生那里了解阿姨的病情。医生说：“一场车祸造成的右小腿粉碎性骨折，我们会诊，给她做了截肢手术。腿下肢截肢后要等到残肢成熟定型后才可以安装正式假肢，患者往往需要等待半年或更长时间。现在她的腿伤已经慢慢愈合，加强一下锻炼，快的话，再过两三个月，就可以安上假肢，应该还能够行动的，不需要太担心。现在病人最重要的问题是心脏问题。平时病人就有冠心病，血压高。但这次是因神经紧张令心律失常,内分泌失调，影响心跳,刺激心脏病发作，再加上她不好好的配合治疗，使我们的治疗效果不是很好。我们也在积极努力，你们家属也要配合做好工作。问题还上不大的。”医生负责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