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的烦恼

摘要：望着夜幕下若隐若现的灯光、行色匆匆的人们，她想着生活的五味杂陈早已给逝去的青春叠加上了鱼尾纹，再也找不回年轻时的自在和快乐。进了围城，出来了，又进去了，这难道就是生命的陀螺总在生活的原地转着圈？ 深秋，落叶飘零的时节。
　　 窗外月光如洗，一阵阵凉风吹得秀娟睡意全无。
　　 她翻身坐起，打量着酣然熟睡在身旁的老公宏飞，忽然有些心酸。她好像很久没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了。
　　 霜叶悲秋，这些天秀娟的心里总有一种凄凉感。仿佛自己就像那枝头片片滑落的叶子，在风中无助地挣扎着，常常半夜里突然惊醒。
　　 境由心生，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宏飞之间心平气和地交流越来越少，几句话不来，就都动了气。有话好好说，似乎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儿。
　　 昨夜，还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经历了一场疾风暴雨的争吵。后来虽然和好了，但在他终于退让的一刹那，秀娟并没有胜利的喜悦，而是感到异常的疲惫。
　　 她心里清楚，宏飞的退让是因为在她气急败坏时脱口而出的“离婚”两个字。而当“离婚”两个字从秀娟口中说出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有着一吐为快的感觉。
　　 因为在和宏飞共同生活的日子里，秀娟始终有个心结，使她常常憋得慌。
　　
　　 秀娟和宏飞都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一年前走到一起，重新组成了一个家庭。秀娟有个儿子，判给了前夫，宏飞有个女儿，归了前妻。两人工作、生活条件都不错，彼此都经历过婚姻的挫折，都希望再婚生活能够安稳和睦，谁想到现实总是与希望背道而驰。
　　 认识宏飞，是同事给介绍的。介绍人说他为人很善良、人缘也很好。见面后，宏飞给秀娟的印象也挺好，他话语不多，看起来人很稳重。当时秀娟已离异两年多，那种孤独让她太渴望有人陪伴了。两颗破碎的心很快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向往，他们接触不久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免去了大操大办，两家亲朋好友在一起吃顿饭，就算结婚了。
　　 婚后，秀娟搬到了宏飞的住处，两人过了一段如漆似胶的日子。宏飞对秀娟关照有加，事事都对她有礼有让，秀娟从老公爱怜的眼神里体味到了生活的甜蜜。
　　 但她偶尔也会有一种隐隐的担心，生怕这种幸福来得快、失去得也快，所以她不仅想要紧紧依偎住这个人，更要洞悉、掌握他的一切。
　　 宏飞离婚后，非常惦念女儿。女儿刚上小学，他总是想办法挤出时间去接女儿放学，难免就要遇到前妻。宏飞牵挂孩子，秀娟是能理解的，毕竟自己也是当妈妈的。对宏飞看望女儿，给买东西，支付抚养费，秀娟始终是支持和宽容的。
　　 可令秀娟想不到的是，宏飞不但给女儿钱，后来还给前妻拿钱。这让她感到愤怒和不可容忍，认为自己的老公还眷恋着那个女人，矛盾和猜疑也就由此蔓延开来。
　　 秀娟见过宏飞的前妻，那是个时尚的女人，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妩媚百出。她很看不惯那种女人的做派，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还整天的装扮着自己。秀娟心里暗想，莫非真是男人有钱就学坏，女人学坏就有钱？这世道真的变得让她无法理解，让她看着不顺眼。
　　 一天傍晚，秀娟因单位有事，替同事加了一会儿班，回家走到小区门口，眼前的一幕让她愣住了。看到前妻正拉着宏飞的胳臂，宏飞在往她时髦的挎包里塞钱。气得秀娟转身跑了出去，躲在没人的绿荫下，悄悄地流着泪。
　　 望着夜幕下若隐若现的灯光，行色匆匆的人们，她想着生活的五味杂陈早已给逝去的青春叠加上了鱼尾纹，再也找不回年轻时的自在和快乐。进了围城，出来了，又进去了，这难道就是生命的陀螺总在生活的原地转着圈？
　　 秀娟正胡思乱想着，宏飞打来电话，问她怎么还没有回家，正等着她吃饭呢。她知道，除非她事先告诉不在家吃饭了，不然他们都会等着她，一起坐下来吃晚饭。想想公公、婆婆对自己都很好，她的心宽慰了一些。
　　 用湿巾擦去脸上的泪水，涂了些淡妆，秀娟装作没事似的回了家。吃过饭，说自己今天工作多，有些累了，便进卧室和衣躺下了。宏飞陪父母看会儿电视，也回到屋里。
　　 秀娟见他进来，翻过身去，用被子蒙住了头。宏飞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悄声问：“怎么啦，看你今晚上一点儿都不高兴，单位里有事呀？”
　　 秀娟把被子捂得死死的，就是不和他说话。宏飞又轻轻推她几下，“这人啊，平时都是你找我说话，今天咋没磕儿啦?”
　　 秀娟一咕噜身，坐了起来，满脸泪水，哽咽地质问宏飞：“说啥，你让我说啥，你做的好事让我无话可说！”
　　 “小点儿声，小点儿声，别让爸妈听见！”宏飞赶紧去捂她的嘴。
　　 秀娟一把打开他伸过来的手，“你怕啦，怕了别做呀！”
　　 “我做啥了，看把你气的！”宏飞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比划着叫停的手势。
　　 见他急的满脸通红，秀娟没再逼问，转身又躺下了。任凭宏飞怎么央求，也不再搭理他。
　　 宏飞说那是给孩子的抚养费，前妻主动过来要的。但秀娟记得清清楚楚的，前几天已经给了他女儿的钱。
　　 当晚秀娟并没有揭穿他，只是从那天起开始留意宏飞的花销，也更留心宏飞手机里的号码和短信。
　　 要说天底下的事儿，就怕较真儿的人。秀娟不留意不知道，这稍加留意还真就吓了她一跳。宏飞非常关爱他的乖女儿，可他的前妻只顾着梳洗打扮，每天早上把孩子送到学校后，就找人玩麻将去了。宏飞生怕前妻照顾不好孩子，就瞒着秀娟，隔三差五偷偷给前妻些钱，为的是给女儿做点好吃的，因为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秀娟也非常疼爱她的儿子，前夫照看着，她也放心不下。小男孩都很淘气，怕磕着碰着，总是提心吊胆的。有时周末了，让宏飞陪她去看看儿子，一起带他出去玩玩，但宏飞总是说单位有事脱不开身。后来发现，他是去了前妻那里，陪那母女俩儿。
　　 她私下里对宏飞说：“你给女儿钱，我真的没意见，毕竟那是你的责任，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我真的很感激，她妈也不上心管我姑娘啊！”宏飞无可奈何地说。
　　 “是呀，谁的孩子谁心疼，那你以后也得对我儿子好点呀！”秀娟望着宏飞说道。
　　 宏飞连忙应允，“那是，那是，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做好的。”
　　 “这就对了，咱们都得将心比心，我也会好好对待你女儿！”秀娟真诚地说。
　　 “太好啦，听了你说的，我真高兴死了！”宏飞动情地说。
　　 这时，秀娟突然话锋一转，“老公，你已经离婚了，如果再给她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亲爱的，你说的是，你说的是，我一定注意，注意！”宏飞赶紧打圆场。
　　 看着秀娟说的非常认真，宏飞连忙解释说，这几年孩子小，等孩子大点了，不受委屈了，就不给了。
　　 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不会再偷偷地自己存钱给她们娘俩，要是到前妻那儿去送钱，一定会告诉秀娟。
　　 为了不影响夫妻间的感情，秀娟不想再提宏飞和他前妻的纠葛，只是祈祷着他们之间的藕断丝连能早点结束，还给自己一个完整的生活空间。
　　
　　 宏飞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都是退休干部，房子很宽敞，离婚后就搬到了父母家住。秀娟嫁过来后，起初和公婆之间的关系还比较融洽，但时间长了，也难免有不和谐的声音。都说家庭里最难相处的是婆媳关系，婆婆总是磨叨着一件事，让秀娟很烦心。
　　 常常在吃饭时，婆婆就当面说：“秀娟，咱们家呀，就宏飞这一个独苗，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人丁不旺啊，你要给我们生个大孙子，那该多好啊！”
　　 宏飞一听他妈又说上这个了，赶紧插话，“妈，你是老脑筋了，啥年代了，男孩女孩都一样，你看看时下，姑娘比儿子强！”
　　 “你甭瞎说，那可不一样，姑娘到啥时候都是人家的！咱还得要个小子，那心里才有底儿！”婆婆用眼睛瞄着秀娟，显然是说给儿媳妇听的。
　　 秀娟笑着说：“妈，现在物价这么高，养一个孩子都吃力，还哪有精力呀！”
　　 “感情你自己有儿子了，就不管我们家宏飞啦！”婆婆的脸“唰”地撂下了。
　　 老公公还是很开事，“哎呀，那是孩子们的事，你操那心有用吗？”
　　 秀娟听婆婆这么说，没再做声，她知道，生孩子的事，争论起来就没完。
　　 其实，她老公宏飞也不太同意，既然双方都有孩子，没必要再要了。在他看来，再要一个爱情的结晶，双方里一半外一半，关系就更复杂了。
　　 秀娟心里暗想，自己都三十六、七了，谁还要孩子啦。但如果婆婆非让生，她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她看重的是夫妻间的和谐，还有家庭的和睦。
　　 就在婆婆还在催促着生孩子、抱孙子的纠结中，前后接着发生的两件事，彻底打乱了这个家庭的生活节奏，搞得秀娟更是心力交瘁。
　　 秀娟在一家没有多大实权的事业单位，每天朝九晚五，工作比较自在清闲。宏飞在行政机关里，因为他不善于交际，混了十多年，还是个大科员。仗着有点老资格，平日里没有什么事，也很自在。赶上休息时，偶尔还能和她一起散散步，逛逛街。
　　 都说十年媳妇熬成婆，也许是时来运转，机关搞什么民主测评，宏飞连续三年都评上了优，居然提上了科长。公婆都为儿子终于有了些许出息，感到很自豪。秀娟自不待言，也感觉脸上很有光彩。
　　 得到提拔升迁，宏飞的腰杆也随着硬起来了。秀娟原打算买些好菜，自己在家里做，宏飞坚持要去饭店吃，还要去一家场面的馆子。
　　 秀娟开玩笑地说：“你可别装了，就你那两把刷子，你兜里有多少钱啊，有点钱都给人家了！”
　　 “哎，别说那么难听，本科长大小也是官儿，还差一顿饭钱吗！”宏飞拍着胸脯，催促快点走。
　　 宏飞平时话不多，但想得比较周全。他让秀娟带上儿子，他带上女儿，再加上爸妈老两口，一家人要和和美美地吃上一顿。秀娟的父母都在外地，她是毕业后分配来的，那就团圆不上了。
　　 这顿饭大家有说有笑，吃得都很尽兴。婆婆仍旧念念不忘早一天抱上孙子，宏飞和他的老父亲频频举杯，秀娟不住地给两个孩子夹菜，两个孩子都露出了天真灿烂的笑容。
　　 秀娟席间也喝了几杯葡萄酒，脸色微红，情不自禁地说：“咱家呀，要总是这样，那该多幸福、多美满啊！”
　　 “娟子，咱俩的苦日子都过去了，往后的路一定会铺满鲜花、洒满阳光！”喝了很多白酒的宏飞，还来了诗意。
　　 在婆婆面前一向不太讲话的老公公，借着酒劲接过话茬，语重心长地说：“人这一辈子呀，活着不容易，要珍惜、珍重啊！千万不要为名、为钱，斤斤计较，伤了和气！”
　　 晚上用完餐回来，秀娟心里非常高兴，依偎在老公怀里香甜地睡着了。
　　 但这香甜的睡意并没有持续多久，自打宏飞在单位提上科长后，慢慢地变了。
　　 原来他总是正常上下班，有时单位没事还能提前回家。升职了，也许是忙上了，就经常很晚才回来。
　　 “家里做好饭了，你怎么还没回来呀！”秀娟收拾好饭菜，给宏飞打电话。
　　 “哎呀，老婆对不起，科里有个材料，正忙呢！”宏飞自从当上科长后，几乎天天凑材料、写报告。他也不愿意写，但没办法，上边要的。
　　 “今晚又不回家吃饭啦？”秀娟第二天又给宏飞打电话。
　　 “老婆，不好意思，单位来人了，领导要我陪着吃饭！”宏飞也想回家吃个消停饭，不愿意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吆五喝六的，更担心话说多了，得罪了领导和同事，但没法子，天天有检查的、调研的、来访的，都得小心地陪着。
　　 一次，两次，后来秀娟也不打电话催了，饭好了也不给他留那副碗筷了。因为打了也没有用，几乎总是在外面应酬。早出晚归，家对他来说就像个旅馆。
　　
　　 有一天，宏飞又是很晚才回来，进门就大声嚷嚷，“老婆，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去！”
　　 他老爸看到他那醉醺醺的样子，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刚要说他，忽然又跌坐了回去。“哎呀，我这腿、这条腿很疼！”老人痛楚地哼哼着。
　　 “爸，爸，你怎么了！”宏飞的酒立刻醒了，秀娟也从卧室了慌忙跑出来。
　　 “爸，爸，打120，咱赶快上医院吧！”秀娟急着说。
　　 这时，婆婆从茶几下边拿出个药盒子，对他们说：“不要紧，你爸是老年静脉曲张，吃上药，躺几天就好了！”
　　 宏飞和秀娟这才松了口气，“爸，咱们还是去医院吧，检查检查！”
　　 公公眼睛瞪着宏飞，“行了，你要有那孝心，就少喝点酒，早点回家，听到没有？”
　　 宏飞难过地低下头，连说：“是，是，爸爸，对不起，我改！我改！”
　　 秀娟没有说他什么，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打来一盆温水，用毛巾耐心地给公爹擦着脚和腿。
　　 宏飞提拔了，公公卧床了，这下可把秀娟忙坏了。
　　 婆婆原先就不大会做饭，基本都是模范丈夫做，现在要照顾老头，就更不下厨了。眼下每天的三顿饭，基本上都要秀娟来做。
　　 以前，宏飞下班后会搭把手和她一起做饭，或者帮着洗洗衣服、擦擦地。这回可好，工作忙了，应酬多了，有时等到半夜，她都睡着了，才东倒西歪的回来。
　　 说多少次都不管用，该不回来还是不回来。找到个机会，秀娟就和宏飞商量，爸走路不方便，妈岁数也大了，要不咱雇个保姆吧！
　　 宏飞倒是愿意，可是婆婆不同意。
　　 “现在的保姆都好吃懒做的，让别人照看着，我不放心，当媳妇的就辛苦点吧！”
　　 婆婆这么一说，当儿子的不敢说了，做媳妇的就更不好意思张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