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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在铃铛上的爱

作者: 天街小雨 时间: 2015-07-16 阅读: 241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太阳有些调皮,从高空垂下眉眼,似乎在窥探着窗子里的一切。又有些吝啬,时而将光线隐藏在窗帘的缝隙里,于是整张床沐浴在一种梦境里,淡淡的,柔柔


   (一)
   太阳有些调皮,从高空垂下眉眼,似乎在窥探着窗子里的一切。又有些吝啬,时而将光线隐藏在窗帘的缝隙里,于是整张床沐浴在一种梦境里,淡淡的,柔柔的。
   女人睁开眼睛,却没有起身。这一晚,她睡得很好。没有吃药,却出奇的睡着了。也许这病,开始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就这样躺着,看着粉色的世界: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罩和被子,粉色的睡衣,还有粉色的一些备品……所有的粉色,像一个童话世界的构建,她觉得自己俨然一个睡醒的公主。每天早晨起来,她都在做着公主的梦。她知道,这一切的美好都是那个男人为她精心准备的。但她却无法,无法心安的接受着这一切,不知道是因为病着,还是别的因素。
   叮铃铃,叮铃铃,铃铛清脆的响了几声。这几个月,她熟悉了这个声音。无论是半夜的疼痛难忍,还是一日三餐,甚至于去卫生间……只要她起身做什么,男人屋子里的铃铛就会响起;只要男人要来女人这个屋子,女人这屋里的铃铛也会响起。
   一个男人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刚煮熟的,散发着香味儿,男人边走进来边用小勺儿搅拌着碗里的热粥。他,很英俊高大,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气息。他微笑着,坐在了床边。
   “别戴帽子了,好吗?对再生头发不好。”男人柔声地说着。
   “不。”女人下意识的用手按住了头上的帽子。
   “别戴了,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男人用手摸了摸女人的头部。
   “不。”女人再度用手按住头上的帽子,声音有点哭腔了。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个女神,所以你不用戴帽子,很难受很热的。摘下来,对再生头发会有好处的,好不好?”男人哄小孩儿般的说着。
   “不!我戴,就戴着,我不摘掉……”女人用被子蒙住了头。
   “好好好,咱不摘掉,不摘……先吃点粥,好不好?”男人拽下女人蒙在脸上的被子,将她顺势扶了起来。
   女人吃了几口粥,再次躺了下来。
   “今天天气好,丁香花都开了,走吧,我带你下楼看看丁香花吧。”男人高兴地说着,他知道女人喜欢丁香花的。
   丁香花又开了?时间好快啊……女人犹豫着,最终某种力量吸引着她的脚步。在男人的搀扶下,走下楼。
   楼下小区里,丁香花在四月的末梢悄然绽放。白色的,粉色的,似乎在静静等待着那个懂得欣赏它们精髓的人。清风吹来,一种淡淡却足以沁人心脾的香气渗入女人的鼻子里,甚至于是心里。顿时,一种久违的感动跃上心头。
   坐在丁香树旁边的木凳上,任凭花瓣就这样一点点落在头上,落在身上,就像一个花仙子来到凡间,看着光怪陆离的世界。男人蹲在她的前面,就那样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女人,像欣赏一件瓷器,不舍得离开一眼,更不舍得碰触一下。女人透过眼前不时飘下的花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知道她是欠下了难以偿还的债。虽然男人不求什么,但是就这样寄居在男人这里,女人还是觉得安全里不乏着歉疚。
   “起风了,咱回去吧?好不好?你的身体不能受凉不能久坐的,明天咱再来……”男人柔声地说。
   女人点点头,男人几乎是半拥着女人,一步步向楼里走去。
   只有身后的丁香花,还在簌簌的落下。有点奢侈,有点残忍。生命绽放的美丽,在自然的风中又有着几多承受?
   (二)
   男人和女人,曾经是大学里一对恋人。各自都是彼此的初恋……
   那时的天空很美很蓝,那时的内心很纯很热。他们曾经是校园里瞩目的一对,回头率很高很高。男的潇洒,风度翩翩;女的美丽,温婉可爱。就像一道风景线,总是招来无数的艳羡。四年,无数个日日夜夜。爱在一天天汇集,汇集成汪洋。
   毕业季,分手季。他们,也没有逃脱这个诅咒。
   无法弄到一个城市,无法在一起上班,再加上家人的反对。这对浪漫了四年的恋人,在相拥着哭了一次又一次之后,在面对相隔很远的城市,最终无奈痛心的分开。女人回到北方,没有了爱的滋润,她像一颗枯萎的小草。最后与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男人结婚了,仅仅为了家人对她婚姻大事的着急。而男人,从此只是忙着自己的事业,直到三十七岁,才为了让病重的母亲安心离开这个世界,与一个见了一次面的女子结婚了。他当然知道这女子看重的无非是他的社会地位还有金钱,仅此而已。一年后,男人的母亲过世了,男人也和不爱的女人离婚了,即使给了很大的一笔钱,但他的心,却安静释怀了。
   始终有个女人在男人心里,挥之不去。他知道,这辈子,都是烙印了。
   女人也离婚了,没有爱的婚姻,是一种枷锁。
   但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直到从前年开始大学班长组织了同学聚会,他们彼此在聚会里相见。一种温暖和感动,伴随着回忆,伴随着几杯酒下肚,一下子萌发,不可阻挡了。
   这聚会,每年两次。暑期的聚会,以及过年的聚会。对男人来说,突然觉得生活焕发了新的生机。他知道,一年四季,而他的生命里从此只剩下夏与冬两季。火热的夏季,女人长发长裙的出现;寒冷的冬天,女人穿着红色羽绒服到来。一年里,仅仅两次谋面,没有太多话语,哪怕只是几个眼神交流,男人都会觉得生命里到处是春天的色彩。然后,他积极投身自己的事业里,有了盼头,有了等待,有了牵挂,有了生活的意义。
   原来,女人永远是自己的生命核心。男人,其实早就知晓。
   日子一天天度过,暑期,新年;新年,暑期。两年多就这样一晃而过,同学情不断融洽加深,而男人和女人,心里加深的,更多的是彼此存在的一种温暖。不愿捅破一层窗户纸,即使谁都清楚,但是有时候朦胧与心照不宣似乎比直白更加的美好。在男人心里,只是默默希望女人平安就好;在女人心里,只是默默祝福男人生意稳步发展。过了风花雪月的年龄,沉淀下来的,是岁月赐予的珍惜和平淡中的最美。
   暑期聚会,男人发现女人脸色苍白,看着很疲惫无力。男人本想问个究竟,无奈于同学人前人后,只是简单问了问身体状况。女人也是简单回答了诸如一些扁桃体总发炎、总是发烧咳嗽之类的一些不痛不痒的话语。
   当聚会结束分开时,女人回首一个微笑,却刺痛了男人的心。那微笑,很让人心疼……
   男人不禁心里一阵,莫名的,一种担心涌上来。但很快消失了,因为男人不愿将一些不好的事情想到女人身上。
   回到家,男人去了一次寺庙。为女人祈福,他愿意这样做。
   可是今年这个新年,再一次的同学聚会,却没有看见女人的身影。
   男人一直在拨打电话,但女人的手机是关机。男人有点坐不住凳子,整个聚会几天下来,男人觉得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从不酒醉的他,一次次喝的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宾馆。一次次拨打电话,却听见的总是那句“你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或已关机”……男人觉得要疯了!女人,到底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再也坐不住了。
   男人的心里像下了一场漫天的大雪,她知道女人的城市正在白雪皑皑里毫无春的气息。但他更知道,此时的女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那么她该怎样承受内心的孤寂寒冷?
   (三)
   他在聚会还没结束,就提前告别了同学,大家心知肚明。
   他让秘书定了最快的飞往女人所在城市的机票,来不及换身衣服,直接去了机场。
   下了飞机,来到女人的城市。寒冷袭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忐忑不安,焦急无奈,废了很大的力气,终于一边给几个同学打电话询问地址,一边坐着出租车在寒冷的夜里找着女人的家。
   终于在一幢楼前,男人停下了脚步。那个没有灯光的窗口,就是女人的家。
   一楼的电子门没有锁,男人径直爬到五楼。他的手有点抖,他的心跳的很快。这绝不像商场上那个睿智豁达的他了。
   轻轻敲了几下门,门,终于开了。
   那一瞬间,男人惊呆了……
   女人,那个自己在乎了很久并决定在乎一辈子的女人,是她吗?真的是她吗?苍白的脸,瘦的厉害,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子,披着一件睡衣,不停咳嗽着。那么疲惫不堪,那么无力。男人一下子冲进来,抓住女人的胳膊,却说不出话来……
   女人也愣住了,她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男人将女人扶进屋里,坐在床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男人看着床头以及桌子上的灰尘,似乎都没有打扫过。他知道女人是个爱干净的人,可如今呢?看着桌子上一沓医院检查的票据,还有一些药瓶子,男人的眼睛湿润了,男人的心疼的碎了。
   “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男人有些哽咽地问。
   女人摇摇头,身子微微颤抖。
   “为什么一个人忍着,为什么不告诉我?”男人落泪,痛心的说。
   “你忙……忙……我不想麻烦你,不想……”女人咬着嘴唇,尽量不让眼泪落下,但还是落下。
   “走,和我走!”男人将女人揽在怀里,坚定地说。
   “去哪里?”女人问。
   “和我回家!回家!”男人紧紧抱住女人,动情地说。
   “家?谁的家?哪里的家?”女人茫然抬头,泪眼婆娑问。
   “我的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和我回家,我来照顾你……”男人轻轻擦掉女人的眼泪,再度紧紧将女人搂在怀里。
   女人,不知道为什么,默许了男人。
   也许,她真的无法承受了,这救命的稻草,必须抓住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孤独坚持了几个月了,独自与病魔对抗着,她无力了,她也想活下去……
   在这个城市,女人没有什么亲人。病了这么久,她一个人承受,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使新年没有回到父亲那里,她也只是说家里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她似乎觉得自己是个不孝的女儿,可是她更不愿父亲为她而担心。检查了几次,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可是自己却越来越觉得没有力气,甚至于就想躺在床上永远不再起来。
   她也想过远方那个男人。几次,她都想拨通男人的电话,告诉她自己的病痛。可是马上她便停止了这个想法,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资格和身份去这么做。她很想逃离,逃离一种宿命;她软弱的只想哭,对,就是哭,在黑夜里,在无人的时候。声音很小,她怕男人在远方听见。她怕……
   她预感,自己得的不是什么好病,很难治疗。否则自己吃了那么久的药,为什么不见好转?去机场的车里,女人靠在男人的肩上,似睡非睡。没来得及收拾任何东西,就这样和男人一起走了。仅仅是,锁好了自己的家门。
   女人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和若干年前一样的温暖。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男人揽过来的手背上。男人的手,抖了一下,转瞬,使劲的搂住了女人。
   女人没有看到男人眼里晶莹的闪烁,但男人自己再也无法自控。他的眼前,一直闪动着刚才一进门女人出现在他眼前的模样……男人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知道女人的消息?
   黑夜里,突然飘起了雪花。像在送别,又像在祝福……是什么,只有雪花知道。因为雪花清楚,几个小时后,女人将到达温暖的地方。
   (四)
   男人的屋里,干净整洁。
   南面有一间卧室,门是锁着的。打开,女人看见了一个粉色的世界。
   男人说:“我一直在做着这个梦,和你有关的梦。我一直在准备着这个梦的素材。你来了,我的梦,实现了……”男人有点激动。
   女人躺在这个梦境般的粉色世界里,睡着了。累了一晚上,从一个城市来到另一个城市,再加上是个病人,她,真的睡着了。
   男人几天来一直带着女人奔走于各大医院,慢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如同当头一棒。
   男人瞒着女人,仅仅说是贫血。
   从不吸烟的他,坐在沙发上一根根吸起来。女人半夜起来去卫生间,男人竟然不知道。直到脚下一滑,女人摔倒了叫了起来,男人才赶紧跑了过去。
   男人自责,自责的心都碎了。
   于是,铃铛,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铃铛,像清远纯净的音乐。来自雪山之巅一般,干净。没有亵渎,没有不堪,有的是彼此灵魂的共舞。男人知道,爱一个人就要将她珍惜;女人知道,爱一个人就要将他珍惜。好多晚上,女人不停咳嗽,一声声震碎了男人的心。开始他会吸烟,后来他觉得自己好糊涂,女人的咳嗽是会怕烟味的。于是每一次咳嗽不停时候,男人都是静静站在女人卧室的门外,静静陪着,陪她一起难受。实在不行了,男人弄响铃铛,走进女人的卧室给她倒一杯温水或者切几片白梨。然后看着女人平静一点,仅仅摸摸女人的头,转身走出去。
   女人不愿麻烦男人,她怕他休息不好。她发现最近男人有点憔悴,连日来的忙碌奔走以及处理公司的事情,再加上心绪不安,所以男人似乎在硬撑着。有天半夜,女人蹑手蹑脚下床去喝水,看见男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案上放着公司的很多文件。女人很心疼,轻轻为男人搭上一个毛毯。男人猛然醒了,一下子抓住女人的手,然后又在女人惊异的眼神下,慢慢放开。扶着女人走回卧室,男人看着女人睡着了才轻轻走出来。
   秘书总在打电话,告诉公司发生了什么。每一次,男人都会对女人说公司很好,不要担心,副手还有秘书会处理很好的。但是女人分明看见男人站在阳台前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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