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蹉跎的记忆

蹉跎的记忆

作者: 苏以安 时间: 2015-07-18 阅读: 12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那个女人天生生了一副刻薄相。葵踏上小镇时,没由头地生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她暗自觉得好笑,不过是在车上遥遥一见自己怎就下了这样的评价。  甩了甩脑

摘要:这篇文章,我描写了好几种感情。有关于孩子对老师的敬畏之情,有关于葵与纪的爱情,有关于母亲对孩子怜爱之情,甚至还有一些出不上来的情感。他们之间的是非对错,恩爱纠葛我已不想再注入其他言辞,不论表达得是否明了,都将交付给你们了。 【一】
   那个女人天生生了一副刻薄相。葵踏上小镇时,没由头地生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她暗自觉得好笑,不过是在车上遥遥一见自己怎就下了这样的评价。
   甩了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开始向前走,脑子里想的却是去学校那边报道也不知道有没有职工宿舍的事情。
   葵知道,小镇说好听点是民风淳朴,说难听点就是穷。与县城隔了几十里,道路且不发达的条件下,物资设备什么的跟不上也是自然。也罢,从一开始她到这里的目的就不是为了享乐,何必再计较那么多。也不知怎的,这回出门她脑子里总想些乱七八糟不对边的东西。
   她拖着行李,脸色因为脑子里太过纷杂而显得表情有些呆滞,然而这种呆滞却被一声巨响惊破。
   也许是什么东西掉了下了来吧。她想。
   葵抬头,竟然又是那个女人。她曾在车里遥遥一见却给她留下差评的女人。那个女人从楼上倾了半边身子,蜻蜓点水般地看了下掉下的物件。那个角度,葵只看见她匆匆掠过一个优美弧度的下巴,那样尖,那样美。
   这次葵倒是没产生什么想法,也不是没产生而是没来得及想,因为楼上女人的欲扬顿挫的叫骂声让她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尽管那是方言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些字眼恍若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地敲打在了她的心上,惹得她全身无力,只能听凭。
   直到——
   “你好,你是方老师吗?”说话的是男声,嗓音有种独属于少年的清澈。
   葵转过身,看到一副清俊的眉眼,她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过这样的一副眉眼,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是的,我是方之葵。”
  
   【二】
   葵将行李中的被单拿出来收拾了一下,小碎花的样式在阁楼昏沉的颜色里不免显得暗淡。而脚下的木板,怎么走都有一种年代久远的咯吱声,咯吱咯吱,也总算没那么寂寞。
   阁楼窗户设计得很好,推开窗可以看见绵绵的青山,而此刻正值黄昏,昏黄的光线入室,将阁楼一分为二,一半明亮温暖一半暗沉静谧。
   葵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坐在学生为她特意搬来的书案上静静地看着这个她即将度过三个月的房间。
   许是察觉了什么,她微笑着朝门外招了招手。“过来,杞。在那里做什么。”
   身形一闪,少年清澈的脸庞出现在门后。表情依旧羞涩,目光却始终纯净地看着她:“……方老师,我来送蚊帐给您。”
   葵想,她是永远不会忘了这个孩子的。——那时候,也是在这里这个孩子接过了自己的行李,轻巧地扛在了肩上,领着她去学校报道,还时不时地回过身来同她交谈。她过意不去,执意要让他放下来,他却回之一笑:
   “方老师,我是您即将教的八年级学生。我是您的学生,尊师重道,这难道不是我该做的吗?”
   葵微愣,一个恍惚,脑子里犹如电影般的闪现了一个桥段,女声的哭喊:“我还没想过该不该做,我就已经做了,我们彼此相爱,这难道不是我该做的吗?”
   这些话语,有着惊人的相似。它们有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而这种联系是什么,葵说不上来,只能由着现实推着向前走。
   她木愣地随着他走了几步,看他转过身来目光清澈地看着她。
   “……方老师,”大抵是对上了夕阳已不强烈的柔光,他的脸竟然微微地红。他神情略显羞涩地说道:“你是个好人。”
   这样直白的话再次让葵愣住,她和这个孩子遇见个把个小时都没有到,为何会下这样轻率的评论?
   葵不知道,只能听着少年继续往下说。
   “……我不知道青山镇是不是真的很落后,很多人来了又走,他们不喜欢这里。我们都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他说:“方老师,你眼里没有任何厌恶的情绪,沉寂如深海。你不是旅客,你是归人。”
   葵的脸上不动声色,但眼底早已是温柔一片。她来这里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她将要停留的时间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一刻里她是属于这里的。
   青山镇的确落后,学校的设施也差。校长是个和蔼的老人,立在她面前一脸愧疚。婉转地告诉她夏季雨水多教师宿舍漏得根本住不了人只能去外面租房子凑活凑活先……
   少年立刻提议让葵去他家住,面对那样真挚的目光葵只能点头。事情也算是定下来了,葵问起他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季杞。方老师,我是你班上的班长。”少年笑道,有隐隐的骄傲。
   葵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地夸了几句却不由自主地问道:“哪个ji?”
   “季节的季。”
   ……
   葵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庆幸。
   “杞,过来。莫要杵着了,坐。”葵接过了季杞的蚊帐,给他倒了一杯刚晾凉的茶汤。顺意拾捡房间,亦同杞随意闲谈。
   葵在来之时就已经了解到,有过两面之缘却给她留下极深刻印象的女人就是杞的母亲。而这暮色将近时,葵依旧没有见到杞的父亲,不由问起这个问题。
   本来言笑晏晏的少年却一下子沉默起来,这种沉默让葵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沉默片刻,少年抬头微微然地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据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葵微微惊讶,同时又感到抱歉。她向杞道歉时,少年又摇了摇头,说:“方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用手指了指窗外的青山,“他去了外面。”
   葵在心底微微叹息,就山里的孩子而言山外就是遥远的地方。其实不然,再遥远都远不过生死,葵对此深知。
   “不过,据说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杞的语气欢快了一点,眉梢处有着隐隐的自豪。
   而葵看到这副眉眼神色,不由再次一愣,熟悉感又莫名地心底涌出来。她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也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她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
  
   【三】
   葵来小镇的原因,隐藏在葵过去的往事中,而又像一把钥匙一般锁住了过往的所有记忆。
   而现在,葵想要用这把钥匙开启有关于往事的记忆。一切事情的缘由就是一颗种子一样埋在岁月的浅土层中,等它发芽,等真相大白。
   葵提笔给姑姑写了一封信,述说自己的近况与疑惑,她知道在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而姑姑一直在她的身边,她一定是个见证者。对此,她请求她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她。
   日子不存在于计算方式,等待也就没有了长短。葵接到回信,厚厚的一叠,她知道一向疼她的姑姑必定会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她。
   她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
   “方之葵,你为什么不笑?”记忆中已经面容模糊的女同桌,疑惑地问道。
   “我不是笑了么。”她回过头,报以微笑。
   “哎呀,不是啦!”女孩声音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笑才不是你这样呢!方之葵你真不可爱!”
   ……
   笑是怎样的?这个问题转眼被女同桌给忘记,却被葵默默地记在了心底。甚至直到毕业那天,她重新提起了这个问题。
   “你说,笑是怎样的?”
   明显受到惊吓的女同桌后退了一步,大概是没有想到过这个沉默寡言的同桌竟然会问起这么个问题,还是个奇怪的问题。
   她是活泼甜美的女孩,笑起来的眼睛会弯成月牙,唇红齿白,露在外面的虎牙怎么看都是可爱的象征。
   “看见了吗?这就是是笑。”
   葵盯着她,仔细地看了很久。她也试图像她这样露出一个笑容,可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两个女孩,杵在那里想不明白。
   最后分别时,那个女同桌朝她挥挥手告别。“你要多笑笑啊,多笑笑的小孩才会有更多的宠爱。”
   葵依旧不明白,却也模糊地感觉到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控制范围。事后,她说给了自己的姑姑听。
   在姑姑眼中,她一向乖巧懂事。而这次后,她少有地孩子气地问道:“姑姑,是不是多笑的人会有更多的爱?”
   “会,也不会。也许对于别人来说是这样,但是对于我来说,葵你永远是姑姑的唯一。”
   “那姑姑,你喜欢我笑吗?”她露出个如同女同桌的笑容,尽管它缺失了什么。但是她姑姑的举动却着实让她吓了一跳,姑姑搂住了她。
   这个成年的女性大力地搂住了她,有灼热的眼泪滚落在她的背上。她动弹不得,亦没有叫唤,只是睁大了眼睛看见天花板,等着姑姑开口。
   女声哽咽,带着潮意的吻贴在她的耳畔。她说:“葵,我的孩子。做你想做的,无论什么,我都会宽恕你。”
   经年以后,葵已经成年,她想起这段往事时在想姑姑当时的教育是否有所欠缺,但这世上从来都没有绝对好的教育,这些年她是很感激姑姑对她的包容的。
   还有就是,那个问题最后的答案。岁月将这一切答案已经轻轻告诉了葵,正如姑姑在信件的开端写道:
   ……葵,我的孩子。幼时哥嫂的去世,让你异常地懂事,这对于我一个未婚女子有了莫大的帮助与欣慰。
   ……
  
   【四】
   葵在阁楼的房间里静坐,信件散乱地铺在她的脚边、桌上。而她只在尽力回想有关于所有事情的记忆,信件中描写的,她熟悉又不熟悉。这种矛盾感灼烧着她,她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阁楼木楼梯忽然传来很急促剧烈的声响迫使她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她抬眼看向门外——
   班里的一个小姑娘,平日里娇怯的她此刻慌忙地站在门外,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急切地说道:“方老师!哥哥和人打起来了!”
   葵起身,立刻随女孩出门,路上询问事情的缘由,但女孩慌乱之下说得颠三倒四,葵只好作罢。
   到学校时,场面已经得到了收拾,老校长也在,沉默地一口一口吸着土烟,见到葵抬手向她打了个招呼。
   “怎么回事?”葵见到杞,沉声问道。两个孩子的伤,她看着眼里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殊不知,这种不动声色却已被人尽收眼底。
   “对不起,方老师。我不该和同学打架。”先说话的是杞,语气诚恳竟堵得葵无话可说。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是我!对不起,方老师,是我做错了!我……”男孩的表情急切而又愧疚,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口让他难以启齿。
   “哇……方老师!你不要怪哥哥!他只是不想让你离开……”刚才的女孩忽然哭着扑进了葵的怀里说道,其他孩子也都慢慢地哽咽抽泣。
   场面有些混乱起来,葵一边细声安慰孩子们一边将目光投向老校长。
   老校长磕了磕烟灰,涩涩地开口:“那个孩子,”他指了指与杞打架的男孩,“他去你的办公桌上送本子,看到了你的工作报告。前几个老师,工作报告写好了就执意离开了,这个孩子想到了这个就起了歪念头,拿墨水毁了报告。巧的是,那个娃也来送本子,看到了就一言不发地动起手来。”
   老校长幽幽一叹:“小方,你别怪他们。他们就是怕你离开,孩子们喜欢你哩。”
   葵能说什么呢,在她有生之年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盛大的情意,对此,她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将手置于杞他们的肩膀上,嘴角带着一抹微笑说:“我答应你们,不会离开,直到将你们送上高中。”
   又转过头看着老校长说:“校长,我想要将支教时间延长,我会去申请的。”
   谁都没有料想到这个结果,一时间竟全都愣住了。倒是老校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然后无声哽咽。孩子们将葵拥护在中间,争先恐后地想要同她拥抱。
   那个下午,葵拥抱了所有的孩子,而最后一个人却是杞。他站在远处,面容因为逆光而看不清,葵走过去拥抱他,听见他饱含热泪的话语:
   “方老师,你是个好人,你还是个好老师。”
   葵抱着他的手臂僵了一下,她放开他,凝视着他,神色中有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在踊跃。
   她怎能不拥有如此复杂的情绪,尤其在她阅读完姑姑的来信后。
   杞,你可知你的姓并非是季节的“季”。
  
   【五】
   前二十年里,葵对悲欢聚散看的犹为寡淡,性子薄凉的她向来独来独往,对很多事情没有太多的欲望,漫不经心地生活。而有一个人的叹息,却让她铭记了许多个夜晚。
   那人温和而又悲伤地握着她的手说:“奈何木已成舟,否则我必会……”后面的话语,终是没能说出来而换做了一声幽幽长叹。
   性子使然,从前的岁月中她从不知为人欢喜是什么滋味,更不要提爱情的千百种滋味。而这一次,她的心却如同点了火的烟花,噼里啪啦地盛放了整片夜空。
   女人到底是爱情的奴隶的。她也不也例外,葵只不过是由着自己的心罢了。却不知,这动心的一点欢喜却葬了她的一生。
   葵时常觉得,命运弄人的地方莫过于你想要逃开一段往事,却跳进了它的另一个圈子。
   姑姑的到来,葵亦有所准备。她猜到了,向姑姑说明情况,她一定有所担忧。葵安排她与自己住在阁楼,去见过杞的母亲以及杞,姑姑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她转过头,拍了拍葵的手。
   简单地用食过后,葵领着她漫不经心地跑步。
   “事情你都知道了?”姑姑转头问道。
   “我看了信,可是我想不起来。”葵停下来,看着她说:“姑姑,可是我更想听你说。”
   “葵,你知道这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的。”她看了看没有说话的葵,明白到她的坚持,只能叹道:“我们去那边小坐。”
   “葵,诚如我信中所言从小到大你的乖巧着实让我慰心。你的学业,甚至工作,从未让我操过一点心,我原以为到了一定的年龄你将会嫁个平凡的男人,然后安稳平和地度过此生。可终究天不遂人愿,你遇见了那个男人。”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蹉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