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印象
作者: 三宽居士
时间: 201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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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当一名县办文艺小刊物的小编辑还真够呛。每日,邮递员送来一大沓稿件,总是那么饶有兴味地拆开一份份希望,然而,很多时候却是揭开一页页扫兴——虽然也不乏好作品
摘要:后来我问及罗老师,方知道那位老者姓马,名字叫希良,笔名叫蓬放,一直在省群众艺术馆《布谷鸟》杂志编辑部工作。他是南泥湾大生产时期三五九旅的文艺宣传员,解放以后,耕耘在群众文化战线上,几十年中,以他的热情,平易近人,发现和培养了上百名基层业余文艺作者,让他们在省级文艺刊物上崭露头角,发表了不少生活气息浓郁的好作品。那些发表的作品,都是马老师帮忙理构思,谈谋篇,话布局,讲立意,一字字一句句帮忙推敲出来的。
唉,当一名县办文艺小刊物的小编辑还真够呛。每日,邮递员送来一大沓稿件,总是那么饶有兴味地拆开一份份希望,然而,很多时候却是揭开一页页扫兴——虽然也不乏好作品,但是,真能看上起眼的好作品毕竟不多。奈何?刊物要坚持办下去,要用稿件,就得仔细辨认潦草的字迹,删改那些不通的字词句,修正那些不伦不类的形式体例,总要不厌其烦地添加一些文采进去,加点技巧进来。即便只是看中了某篇稿件的某一点,你也得仔细揣摩……也随手把没趣的来稿一一扔过,但又立即郑重地拾起一份对业余作者的尊重,那是因为马老的影像,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早在我还在家乡小镇建筑队当工人的时候,为了抗议建筑队实行的“政治工分”对我的不平等——同一根杠子抬石头,根红苗正的人得10分,而我因为父亲有历史问题,只可以得到6分。为了逃离别人歧视我的白眼,就有心在工地上收检水泥包装袋的纸张,“歇火”(工间临时休息)时候铺排在膝盖上,歪歪扭扭地写些顺口溜,写我歪歪扭扭的人生。兴致所致,不断投稿,终于引起了县文化馆《堵河文艺》编辑、业余创作辅导者罗维杨老师的重视。
记得那是1978年的春天,罗老师陪同一位老者,来到了我故乡小镇的建筑工地,寻找到了浑身泥土尘垢的我。老者和蔼可亲地伸出手来,要握我那泥污的手。我怯生生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仍是不好意思伸出。但我又是多么希望有人握我的手啊,多么希望有人伸手拉我一把啊!
罗老师要我把最近写的东西交给老者看看,我在裤兜里摸索了好半天,羞答答像个大姑娘,摸出来七长八短水泥袋纸片,用手拍拍,用嘴吹吹,才舍个胆量递给老者——他却像接过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他那洁净漂亮的手提包,连茶也没有喝一口,烟也没有吸一支。我实在是招待不起,今生第一次为我撑起了人面子的两位老师啊,就让他俩那么走了。
后来,我问及罗老师,方知道那位老者姓马,名字叫希良,笔名叫蓬放,一直在省群众艺术馆《布谷鸟》杂志编辑部工作。他是南泥湾大生产时期,三五九旅的文艺宣传员,解放以后,耕耘在群众文化战线上,几十年中,以他的热情,平易近人,发现和培养了上百名基层业余文艺作者,让他们在省级文艺刊物上崭露头角,发表了不少生活气息浓郁的好作品。那些发表的作品,都是马老师帮忙理构思,谈谋篇,话布局,讲立意,一字字一句句帮忙推敲出来的。
起初,我还以为那些发表作品的人,肯定跟马老师有什么特殊关系,后来,到我不揣冒昧,给马老师投去一篇名叫《一把抓》的快书段子,并很快就在《布谷鸟》1978年8月号发表出来——而且,几乎每一句都经过了马老师地修改,我才彻底信服了,马老师对最基层的人最底层的作者的热忱。
1982年盛夏的一个夜晚,已经是县里专业文艺创作干部的我,在省戏校的大杂院里拜见了马老师——他住在一个幽暗走廊的尽头,门口支着锅灶,墙壁熏黑,进门便是床铺,内壁密匝匝拥挤着陈旧家具,迎窗悬吊着一个连罩子也没有的灯泡,悬吊着一个很模糊的明亮,蚊虫飞蛾争相侵扰,窗户外不时传来车辆的喧闹和院子里面的嘈杂——一个省级大刊物的老编辑,竞然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
只见他穿了条大裤衩子,正埋首稿件堆里,在武汉火炉城里,夏日灼热的蒸腾中,不时拿起笔来圈圈点点,勾勾划划,背脊上热出的脓疱疮,挤兑着密匝匝汗水珠子。
看见马老师那副模样,我几乎想哭出来。从此,马老那乐为他人做嫁衣的形象,深深铭刻在我的记忆中。啊,马老,您该带动、鞭策多少业余作者向前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