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案 ——一场车祸引发的风波
作者: 多余的鱼儿
时间: 2015-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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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福说他是九里村第一个得到车祸消息的,尽管也有人反驳说李根是第一个人。可是大家知道来福好争理,又是村委会的干事,也就不跟他计较了。来福是什么时候成为九里村
摘要:一场车祸引发的风波,谁在潜逃,谁才是凶手,这场车祸何以在九里村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迟来福说他是九里村第一个得到车祸消息的,尽管也有人反驳说李根是第一个人。可是大家知道来福好争理,又是村委会的干事,也就不跟他计较了。来福是什么时候成为九里村的干事的?九里村的人对此也都稀里糊涂。干事这个职位没有具体的定位,既不是村里的定工干部,也不具体分管哪一块事务,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干杂活的。但是干杂活的有一个明显的好处就是消息灵通。上面有领导来考察,有新政策实施了,哪里要拆迁,哪家今年申请低保了……反正只要是九里村发生的事情,来福总能说得头头是道,加上天生的好口才,还喜欢夸张修饰,他的听众总是乌压压的一片,很有市场。
车祸发生在晚上7点多,这个时间也是后来大家预估的,但是一直到晚上10点,死者的家属才找到尸首。来福是晚上10点差几分从棋牌室出来的。今晚他又输了不少钱,心情不好,谁知出来时一辆蓝色的摩托突然一个急刹车,差点把他撞倒。“要去火葬场啊!”来福脏话脱口而出。
“那边发生车祸了,好多人,还来了警察。”
来福这才认出驾驶蓝色摩托的是村里的长条子——李根,属于无业游民一类。因为个头高,大家都叫他长条子。早些年当过兵,退伍后一直在做小生意,后来做生意亏了钱,就一蹶不振了。原来人家骑自行车时,李根已经开上摩托了,现在村里不少人都开小汽车了,他仍旧在开他那辆破摩托。
听到车祸、警察这样的字样,来福立即精神抖擞起来。他没有跟李根去评理,如果按以往他肯定要骂上十分钟。李根有些口吃,吵架根本不是来福的对手。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平时一直居住在城里的、外城的居民都赶了回来。来福嫌人气不够的九里村,终于可以看到家家户户的门窗都打开了,村道上远远近近都能看到一些熟悉和半生的面孔。牛天贵一大早起来就拿着大扫帚在院子里荡场(扫地),牛天贵几乎每天都要荡场。这荡场除了打扫院落外,还有一个意图就是方便打探消息。今年60岁的牛天贵平常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妻子和子女都住在城里。他因为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就一直独居在九里村。村道上来来回回的人走过,只要认识的,一般都会被牛天贵拦截:最近在忙什么呀?在哪里发财?牛天贵和迟来福家是邻居,按照辈分,牛天贵还是来福的叔叔,所以牛天贵经常能从来福那里打探到不少消息。牛天贵的一根香烟,经常能让迟来福停下来说上半个小时。
几个大盖帽的从远处走来,生产队长老黄走在最前面带路,这一发现让正在荡场的牛天贵着实惊讶。警匪片电视里经常放,可是现实中能遇到大盖帽的机会很少,特别是在这偏僻的九里村。
几个年轻的大盖帽走过时,牛天贵有话没话地跟队长老黄寒暄起来,年轻的警察显得有些烦躁,互相抱怨着节假日加班的苦恼。
从生产队长老黄那里,老牛了解到肇事摩托车主正在潜逃中,而警方现在将目标锁定在了九里村。而且从现场的碎片分析,那是一辆红色的摩托车。
迟来福晚上到牛天贵家时,老牛家已经聚集了很多的村民,大家谈话的焦点自然是这起命案。
喝了酒的迟来福,红着脸,说话也比往常更有力度和深度。
“就在发生命案的当天晚上,在我们隔壁的跃进村也发生了一起肇事逃逸,现在警方怀疑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干的。”
来福的话立即吊起了村民们的胃口,大家都觉得这扑朔迷离的案子跟自己的生活第一次那么近,特别是喜欢看电视剧的女人们,仿佛觉得自己也是警匪片中的一个人物了。
“昨天晚上11点,我打完牌回家,看到隔壁老王家里灯一直亮着,就觉得奇怪。这老俩口平时6、7点就熄灯睡觉了,今天一早才知道:原来他们家的外甥就是那个倒霉的死鬼——钮平勇。唉,年纪不大,才40来岁。”说话的是王秋生,也是村里有名的消息灵通人士。
“真是不巧,那个钮平勇坐公交车到加油站,本来让儿子到加油站接他,都怪自己心急,往回走,走着走着就遇到那辆红色摩托了。”
说话的是王秋生的妻子,平时很少出门,夜晚唯一的喜好就是看电视剧和社会新闻。
“今天派出所的人已经开始在村里查凶手了,村里的李根、王华龙等。反正开摩托的,都是他们怀疑的对象。”牛天贵说话的时候显得很有底气,因为他早上看到过大盖帽过来,虽然他也并不清楚大盖帽过来的真正意图。
“难怪今天宝珍说警察向她打听王华龙家怎么走了。她让他们根据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就走掉了。”说话的是牛天贵的丈母娘,今年已经80岁了,眼睛有轻度白内障,耳朵倒是很好。
“现在时代不同了,谁愿意做出头鸟。如果是我,也不会跟警察说的,得罪人的事情可不能干。”王秋生补充道。
“李根的摩托是蓝色的,我看这王华龙的嫌疑最大。”来福分辨道。
大家知道来福跟王华龙私底下有点怨气,所以对来福的这个结论没有接话。王华龙这么多年都在村口从事黑“摩的”的生意,外地娶来的漂亮老婆几年前就走掉了,留下了一个女儿。一直以来,王华龙家都是村里的困难户,但是去年公布的低保户名单中,没有王华龙,迟来福家倒赫然在列。为了这事,王华龙到村委会闹过几次,也背地里骂了迟来福几回。迟来福心里当然有数。
“来福,你好像也开摩托车的,好久没有看见了,会不会是你撞人后卖掉了。”王秋生嬉笑地取笑迟来福。
红色的摩托,晚上7点半左右,这些跟命案有关的信息在九里村一下子传开了。人们见面的第一个话题就是凶手抓到了吗?警方为何把怀疑目标定在了九里村,难道那个倒霉的家伙真的潜伏在九里村。
有关命案的流言蜚语在九里村传播着,流传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游龙,传得飞快,成为了村民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
“听说从案发地点开往其他的路口都有监控探头,就是往九里村的出口没有安装,所以警方才锁定了九里”。迟来福这句话说了还不到一天就有人反驳了。
“警察已经到我们厂里来调摄像头了,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红色摩托进入九里村。”说话的是王春生,是王秋生的弟弟,是九里村村口一家钢铁厂的负责人,也是上世纪70年代村里不多的几个高中生之一。
开黑“摩的”王华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受人欢迎,他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在村道上开开停停,不时地回答村民的问题:
“阿龙,你说那个死鬼不是被撞死的,是被人用头盔打死的,是真的吗?你当时也在现场啊?
“不是头盔,是五金工具,放在摩托车后箱里的,也是那死鬼死期到了,拽着开摩托的不让他逃走。那人喝了点酒,狗急跳墙啊,一怒之下就用家伙往他头上砸,这人哪经得起这铁家伙啊,不死才怪呢!”
“你说这公路上车来车往的这么多,怎么就没有人发现呢?”
“那开摩托的把人打死后就把尸体拖到旁边的绿化带里,很难发现的,后来他们家人也是打了几个来回才发现的。”
“都是修路惹的,真不知道这路好好的修什么修,这路车辆这么多,路又窄,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的。”
“听说死者家属已经去政府上访了,要求他们负连带责任。”
“这开摩托的到底是不是九里村的,阿龙,你消息这么灵通,是亲眼目睹还是自己瞎掰的……”
各种关于这起交通命案的传言在九里村越演越烈,迟来福、王华龙、牛天贵等人都成为了传播消息的主要成员,经过对各种消息的分析,人们已经排除了九里村村民作案的可能性。
牛天贵的女儿牛兰兰从城市回九里村的路上,在交通频率里听到了交警正在通缉肇事摩托的消息。牛兰兰敏感地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九里村村民当然也感觉到了。可是在牛兰兰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九里村很多人还蒙在鼓里。在很多年前,九里村的广播就已经报废了,虽然喇叭和箱子都在,只是都成了摆设。
通缉肇事者的消息没过几天,在离九里村不远的一条不知大名的河道成为了第二作案现场。来自四面八方的居民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几名派出所民警包围了起来。大家聚焦的目光并不是那几个年轻的民警,而是正在船上打捞的联防队员。联防队员穿着专用的打捞服装,在几米深的河道里打捞作案的摩托车。
“这肇事者太厉害了,自己受了伤还硬是把已经报废的摩托推这么远,扔到河里!”
“这叫有水平,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出来,谁会想到河里有这劳什子呢?”
经过半个月的追查,案子基本已经水落石出,民警通过乡镇卫生院终于确认了肇事者的身份。显然,事发当晚,肇事者自己也受伤了,面对已经支离破碎的摩托车哪还敢开回家。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摩托推进了这条名不经转的河道。于是他又拦了一辆黑摩托到了镇卫生院包扎伤口,民警到他家时,他还躺在床上养病呢。
“真不知道这些警察是什么猪脑子,到卫生院一查就一目了然,为什么查了半个多月才查到呢?”
牛天贵得到消息后,特地开着小车赶到打捞现场去看热闹。那天晚上老牛家聚集了很多的村民,大家谈论起这件事情时,老牛不免感叹道。
“这现场真是人山人海的,村里很多人都去看了。那几个联防队的真他妈的猪样,打捞了几个小时也一无所获。还有那几个戴高帽的,坐在警车里抽烟、聊天,真他妈的舒服,工资还是联防队员的几倍。”迟来福一边抽烟,一边说脏话。肇事者已经水落石出,他的身份也成为了村民们热议的话题。
“听说这开摩托的是一个邋遢人,老家银杏村的,倒插门到悦来镇上,结果因为赌博输钱离婚了。”牛天贵的丈母娘感叹道。
“听说当晚他到跃进村的舅舅家去吃饭,喝了点酒,回家的途中遇到了钮平勇正在往家赶。也是这老钮死期到了,又不是一条乡间小道,怎么就撞上了呢?”说话的是王秋生,他对这起事故自始自终都很关心,仿佛这开摩托的或者死者都是他的熟人一般。其实,天知道这两人他都未曾谋面。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谁不知道那条路在修,路灯都不亮,而且开摩托的喝了酒,发生相撞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牛天贵反驳道。
“我看,这开摩托的也是穷光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听说死者家属已经上访了,修路是导致发生事故的因素之一。如果找不到肇事者,要求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不是家属逼得紧,那派出所才不会这么快破案呢!他们是迫于领导的压力,才这么努力去追查的。可是现在看来,找到肇事者了,要赔偿也难。肇事者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幢破房子,谁稀罕呀!还不如没有找到,让政府来埋单呢,谁不知道政府口袋里有的是人民币。”村民们议论纷纷。在村里,男人们闲聊免不了让烟,几个“烟囱”同时点燃,老牛家的客厅里,很快就烟雾袅袅起来。
不管是牛天贵也好,迟来福也好,还是王秋生、王华龙,其实大家对于这次交通事故最终的审判结果并不关心。到此为止,大家关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在九里村,不管交通事故、凶杀、服毒自杀,对村民们来说这过程远比结果更有闲聊的厚度。
一个月后,当九里村村民都快忘记这起交通事故,牛天贵和队长老黄聊天时,偶尔得知原来摩托车扔进河里只不过是个幌子,真相是:事发后,摩托被肇事者拆掉变卖了。
“这家伙真是傻到头了,讨苦头吃啊,花人家这么多时间打捞,我看他这次要倒霉了。”牛天贵气愤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