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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先生之挪动

作者: 三宽居士 时间: 2016-05-12 阅读: 52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棠梨先生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出生的人,因先生有一只眼睛眸子胎带一颗豆粒大的白点,民间俗称棠梨花眼。全地区文学朋友们相见开玩笑,就把他喊成了棠梨先生。先生故乡

摘要:棠梨先生本来是乌山一家商业局属公司的正式职工,会文艺创作的人,在单位应酬公文写作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在系统内没有谁可以小看他的。不想那一年地区文联很正统的很老成的主席经受不住几位文人骚客的鼓噪,要改传统的薄本本刊物为大本头文学丛刊,这就需要增加编辑力量和校对人手,要从各县抽调兵力。棠梨先生闻讯,便向所在单位递交了停薪留职的申请,喜滋滋地去了地区文联那个大丛刊编辑部,正儿八经的当起编辑来。 棠梨先生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出生的人,因先生有一只眼睛眸子胎带一颗豆粒大的白点,民间俗称棠梨花眼。全地区文学朋友们相见开玩笑,就把他喊成了棠梨先生。先生故乡所在县的那一帮子业余文艺作者喜欢在文学作品里称做“乌山”,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乌山的文学朋友们气愤官方、民间都不把他们当作一回事情,经过集体磋商,就开始互相吹捧,互相抬轿子,决心是直到把大家都吹出名、抬出名。于是,七、八个乌山文人要与古代扬州八怪比美,硬说乌山文坛出了八怪,棠梨先生即是八怪之一。
   棠梨先生本来是乌山一家商业局属公司的正式职工,会文艺创作的人,在单位应酬公文写作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在系统内没有谁可以小看他的。不想那一年地区文联很正统的很老成的主席经受不住几位文人骚客的鼓噪,要改传统的薄本本刊物为大本头文学丛刊,这就需要增加编辑力量和校对人手,要从各县抽调兵力。棠梨先生闻讯,便向所在单位递交了停薪留职的申请,喜滋滋地去了地区文联那个大丛刊编辑部,正儿八经地当起编辑来。不仅乌山业余创作文坛为之欢欣,连邻县文艺创作组的专业创作干部也眼热呢。
   棠梨先生去地区文联一年多以后秋天的一日,棠梨的老朋友、邻县青竹县文艺创作组的三宽从省文联办理成立县文联的一应手续和开办费打转,下火车后到汽车站买票回县城,在乌云低沉雨潇潇中的车站前场院邂逅衣着已经很脏乱、很委琐,头戴一顶麦草已经发黑的破草帽的熟悉身影——三宽细瞧,天啊,居然是他棠梨先生!
   三宽心说,天啊,怎么一年多不见,先生就失去了昔日的潇洒与风采?!
   三宽估摸虽然眼力不算好的棠梨先生先早已发现了老朋友,早已做出了不好意思见熟人的回避状。但三宽却是一一如既往很亲热地叫住了他:“棠梨,你咋弄成这个摸样了?”
   棠梨先生见三宽还是像往常一样很随和地叫他,只好转过身来,面向三宽,双手也像牛皮胶一样紧粘住三宽的双手,两眼立即涌出两泡子泪水来:“老弟兄伙的,你一定要拉我一把……”
   男儿有泪不轻弹,要弹一定有根源。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呀,不是已经高高在上的他棠梨先生么,如何转眼就成了这副德行?三宽是个砍倒树捉八哥的人,非要问清楚原委再说话。
   棠梨先生知道三宽个性较真,也就直言不讳地道出了他受前一阵子社会形势的影响,写出了一些很出格的作品,他们的刊物一出笼,就像地摊文学那样走俏,却不料受到了全国相关报刊传媒的严厉抨击!于是,新组建的编辑部立即遭到了有关方面责令遣散。
   由此,棠梨先生生活顿时没有了着落。生计所迫,倒想吃回头草,可是原单位说离停薪留职合同期限还差得远,高低不“回收”棠梨先生;踩缝纫机的原配夫人倒不嫌弃棠梨先生的回头,可是他自身又虚荣好面,不愿意让人说被妻子养活的不好听。因此就流落城市街头,没有个泊脚处所。意外见到了三宽,或者是临时动议,或者是十分真诚,要三宽拉他一把。
   三宽听罢了棠梨先生的怨尤,很有点同情地说:“你知道我是一无官职二无任何权利的普通创作人员,确实没有办法把你朝上拉,但可以使个劲把你朝下拉,到我们县里去——怎么样?”
   棠梨先生似乎重新看到了春天的到来,非常感激地说:“多谢老哥,多谢老哥。不计较县、市高低了,有个吃饭的地方就成啊。老哥的恩情,没齿不忘,没齿不忘啊!”
   三宽这人很重朋友的情感,棠梨先生的话说得他心里发酸:一代新八怪啊,怎么就没有个吃饭的地方了呢?文人好可怜啊。虽然我三宽没有一官半职,但当下就做了棠梨先生去青竹县的打算,并且让他一两个月内静听好消息。
   恰巧三宽正在负责成立青竹县文联的前期筹备工作,恰巧当年青竹县的县长就很喜欢文艺创作,所以也就很喜欢文人。三宽请局长向县长建言,把邻县棠梨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到县文联。局长县长用人之际,都欣然同意。很自然地,引进棠梨先生的具体工作任务就直接落到了三宽头上。为了朋友,三宽真是乐而为之。
   那一日,三宽代表青竹县官方去了乌山,好容易在一条沟渠边找到了棠梨先生的住家。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了棠梨先生的喜讯。可是,那一顿为三宽接风的饭桌上仅仅只有一盘腌酸的红薯藤叶杆和临时去打的二两散装土酒——一方面证明了棠梨先生生活境况的窘迫,另一方面可能是大功告成,棠梨不需要慎重招待搭桥人了。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三宽引进棠梨先生的热情,在乌山、青竹两县之间跑了两个来回,一举成功,让棠梨先生原大集体职工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三宽所在县国家正式干部。饭碗级别不高,但是很铁呢。
   棠梨先生很风光地来到了青竹县,接风宴席是县长亲自作陪。当然,陪过了以后的具体事情还是三宽在替他打理。把创作组用来做办公室的套房借出来,为棠梨先生做了办公室兼寝室。还有一些他不便出面的事情都是三宽代替他办理。
   可是,棠梨先生的身份铁化、脚跟站稳以后,两三年内也只写出了两三篇作品——还是三宽这个县刊的小编辑优惠给他发表的。不过,棠梨先生辅导文学青年确实有一套方法,能把城区的文学青年凝聚到他身边去,形成众星捧月的态势。尤其是辅导女作者,更见真功夫,显示出了百分百的热情,帮人家修改稿件,帮人家推荐发表作品——直到让好几名女作者肚子里都孕育着他的精华作品!
   棠梨先生如此做派,三宽直言不讳地劝说过几次,他听不进,反说三宽太正宗太传统太土老冒。由听不进三宽的忠言发展到三宽一张腔他就明显做出反感状。实在不听,三宽也管不着不是?
   那年北京城里闹学潮,由于前期舆论导向有误,引发了全国人民的躁动情绪,平时爱激动、见酒更激动、三杯酒落肚就显英雄本色的棠梨先生,总要在公宴场合开口骂人。别的人居心叵测,由他骂之;怕事情的人,扯个由头溜之;或许有的人立马去向公安机关报告;三宽则是次次用自己的肥胖身体做他酗酒后的依靠,累得三宽气喘吁吁还得用手掌捂着他的嘴巴慢慢走人。到局机关场院里了,棠梨先生还大骂那位老人不止。三宽只好喊来两个才上中学的儿子——父子合力才把棠梨先生抬上楼,扔上床铺,锁上他的门,才觉得放心一些,够朋友一些。
   对棠梨先生,作为朋友,三宽对他给予了力所能及的保护。可是,他终于还是在青竹县混不下去,要走人了,不走人也不行了——有两位女作者竟然腆着硕大的肚子突出他的作品,去县委扩大会上找县委书记讨说法。
   弄得书记大为光火!说县长引进这样的人才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棠梨先生非走人不可,三宽是料定了的。可是到他正式启程的那一天绝早——三宽要为朋友送送行的时候,却早就不见了他的用具和其他行李。替他借住的房子里,电灯线电话线都被他拽脱落了,拽下捆背包行李了,能砸的柜屉他都给砸了,连三宽惨淡经营的县刊编辑部的牌子也被他棠梨锯成三截做夹兜他的脸盆热水瓶之用……棠梨去了车城郊区一家军转民的被服厂。
   又一年后,听说棠梨先生已经很出息了,当上了厂部宣传干事,厂长还把闺女嫁给了棠梨,日子过得很滋润。再也不需要三宽拉他一把了,再也不需要谁拉他一把了。树挪死,人挪活——这俗话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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