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畅想曲

摘要：这个充满梦幻、诱惑的城市，曾给了江妮无限的期望，古加乐怀旧又偏于安静的性格让她有了太多的畅想和希望。但如今这支城市畅想曲已经接近尾声，古加乐和江妮的故事也将随着这支城市畅想曲的结束而结束·····
　　 又是一个周末的到来，清晨，窗外的阳光穿过淡蓝色的窗帘在地板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看来又是一个晴朗的周末。简单的早餐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每到周末，繁忙的城市就会放慢节奏，变得懒散起来，上班族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样的机会逛街、约会、聚餐。而我却时常会呆在自己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工作已经快两年了，但她对于我却始终是冷漠和孤寂的。虽然认识的人很多，也有很多朋友，同事之间的关系也不错，但我总觉得我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朋友有好多种，但如果属于心灵交流层次上的朋友，其实很少，古加乐就是其中之一。
　　 古加乐如今正在经营一家装饰公司。中午他给我打来了电话，约我去蓝茶坊喝下午茶。蓝茶坊位于市区西郊公园的西侧，虽然规模不大，但装修得很别致，白色的轻纱窗帘，在浅蓝色墙壁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飘逸，曲折无尽处的格局，舒缓的音乐，让你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因为古加乐知道我喜欢这种氛围，所以他约我见面经常会选在那里。
　　 “抱歉，刚才有点急事耽误了”这是他的开场白，他的开场白每次几乎都一样，因为他每次都会迟到。
　　 “怎么会想起老朋友来了，老实交代？”古加乐是商人，商人的逻辑我很清楚：时间是金钱，浪费时间就等于减少了赚钱的机会。所以我们平时很少见面，如果他约我的话，一般都会有正事，比如投广告、写宣传稿，当然我们的谈话也会涉及生活、情感方面的一些琐事。如果他纯粹是一个商人，我们也不可能走得这么近。
　　 像往常一样，等到我们的谈话快结束时，他才转入正题。这个喜欢铺垫的男人，总会在水到渠成的状况下，自然地流露出他的真正目的来。他不希望我们的谈话是完全势利的，即使有势利的存在也是不经意中的完美组合，这可能因为他是一个完美主义的缘故吧。
　　 他说他们公司要成立一个企划部，希望我能过去帮忙，他保证待遇肯定比我在杂志社好。我婉言拒绝了，我留在杂志社是因为我喜欢这份工作，喜欢接触陌生的人群，撰写平凡的人生中不平凡的故事。“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参与你们公司的一些策划，是帮朋友，不要钱，请我来喝茶就行。”他知道我的个性，所以没有勉强。
　　 这年的全国服装节在这个城市举行，对于我们休闲时尚类杂志这是一个重头戏。为此，社里花了许多的财力、物力组织策划这次活动，并派了几组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前去现场采访。开幕式那天，现场五彩缤纷，浮光剪影，来自全国各地的服装设计师、名模、服装商济济一堂。
　　 我和一名摄影记者在宾馆的大堂里，等到了获得本次服装节艺术类一等奖的江妮。江妮30来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很多，一套黑色衬底，灰色条纹的半职业、半休闲的女装，使她本来就白皙的肤色显得更突出。江妮显得很低调，当我问她为什么大学毕业后才开始学服装设计，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得这么出色时，江妮浅浅地笑笑说，“只是因为喜欢”。
　　 江妮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史，从她的表情和谈吐中我能感到其中蕴藏着一份忧郁。这份忧郁引起了我的好奇，她应该是一个情感世界丰富的人。在宾馆的采访时间很急促，而且主要涉及的是她的这次参赛作品以及获奖感受，所以我想对江妮作一次专访。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江妮的时间表上总是排得满满的，而且她来这个城市的时间很少。
　　 六月的一个雨天，我到单位时，见到同事小许他们一群人正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我向来不喜欢凑热闹，所以就直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写起稿来。不料，不多时小许拿着份报纸神秘兮兮地向我走来，一边嚷着“重大新闻，重大新闻。”她看我漠不关心的样子，补充道：服装设计师江妮的地下恋情。“什么地下恋情，又是什么小道消息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顺手想去拿那份报纸，小许一闪，夺走了报纸。“想看也容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原来小许想让我代她去采访“舟山人家”这一专题，下周，她的男友从国外回来，她想把时间尽量留给他。这个忙看来我是不能推了，小许平时和我关系不错，何况有那份报纸的诱惑。所以我连口答应。
　　 等我看了小许给我的报纸后，我差点跳了起来，我抱住小许连声说太好了太巧了。那是一个图片报道，我能认出坐在江妮对面的不是别人，就是古加乐。而且我能肯定图片的地点就是蓝茶坊。
　　 我一连几次给古加乐拨打手机，结果都是暂时无法接通，最后我给他发了短信，让他给我回电。一直到第二天古加乐还是没有给我回电话。我在报纸上仔细地辨认，没错，照片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这个环境我太熟悉了，就是古加乐经常约我见面的蓝茶坊。
　　 古加乐是在回避我吗？可能也有其他的记者在找他，所以他躲起来了。照片上他们的表情都很平淡，如果他和江妮的关系一般，那他为何要回避我呢。古加乐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女儿刚进小学，妻子是医生。我知道他是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而且也是一个很实际的人。他经常劝我嫁一个对我好并有经济实力的男人。他认为感觉只是一个瞬间，爱情是昙花一现的东西。认识他这么久，江妮这个名字我从未听到他提及过，连一点蛛丝马迹他也没露过。越这么想我越好奇，于是，我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如果你还把我当成朋友，就请给我回电。
　　 我的激将法果然灵验，几分钟后，他给我回了短信：半小时后下楼。一辆白色的本田在我面前停了下来，古加乐向我招了招手，叫我上车。“很特别，这样的见面方式，感觉你在被警方通缉，而我是来向你提供现金的。”我一边上车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古加乐笑了，“你的嘴皮子再这么刁，当心嫁不出去。你说对了，我是被通缉了，只不过不是警察，是你们这帮难缠的无冕之王。”“这么说，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你了，那你和江妮认识多久了？你们是普通朋友呢还是……”
　　 古加乐保持着沉默，不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他径直把车开到了外滩的地下停车场。
　　 “你真的想知道吗？”古加乐双手撑在外滩的栏杆上，凝视着江对面，这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物。
　　 “我和江妮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几年前她好像喜欢过我。”
　　 “为什么用好像来修饰喜欢呢？”我听了他的话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立即反驳了他。“她很执著，一味地想超越世俗的恋情，所以爱得很艰难也很苦。”“是在她结婚前吗？”“是的。”“她离婚了你知道吗？”“最近才知道。”“那照片上……”“只是朋友聚聚，随便聊聊，没有什么。”古加乐的回答如此简洁，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又措手不及。“问讯结束了吧，走吧。”
　　 “你爱过她吗？”看着古加乐挺直的后背一步一步向停车场走去，我突然在后面大声喊道。古加乐停了一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继续走他的路。
　　 “江妮真的很不幸，因为她喜欢一个只喜欢钱的男人。”我很生气地坐在车里，“为何受伤的总是女人……”
　　 古加乐对我的唠唠叨叨可能有点烦了，“你要知道她喜欢我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我很惊讶，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接下来的一周，我去了舟山群岛，岛上居民的淳朴、勤劳以及生活的艰辛都给了我很多的感触。不过我心里有块石头却一直搁着，因为江妮爱上古加乐。
　　 从舟山回来的那个周末，小许请我去星巴克喝咖啡，谢谢我帮她完成这次采访任务。小许对她那位在海外工作的男朋友大加赞美，还把送给她的新款手表给我看。“你也不小了，我那位说他有一位高中同学，现在是一家医院的主治医生，去年刚从日本回来，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我最近很忙，怕没有时间。”“忙什么呀，你惦记的那个江妮都自杀了。”“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就在你去舟山不久，不过命大没死成，现在应该还在医院吧。”“哪家医院？”“好像是和平医院。”我立即拎起包，匆忙离开了星巴克，小许在后面说我疯了。
　　 病房门口站着的一位男子拦住了我，他说江妮不想见记者，我说我是她朋友，他问我名字。“请你让我见见她，是古加乐叫我来看她的”。无奈之下，我撒了谎。江妮可能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她要那位男子让我进去。“我觉得你有些面熟。”“是的，我在玉兰宾馆采访过你。”“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看着眼前这个苍白无力的女人，我的冲动一下子消去了一半，我怎么忍心去问那些敏感的问题，再度刺伤她呢，这不是雪上加霜吗，为爱而走这条不归路，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呢，我一个月前就设置好的那些问题，如今在脑子里不停地打转，他们被一股力量紧紧地拉住了。
　　 江妮的嘴角处露着一丝笑意，示意我坐下。“你认识古加乐？”“是的，不过不是很熟，只是见过几次面。”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撒谎，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想让她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在这个世上她最了解古加乐，虽然古加乐不能和她结婚，但她一直是他的知己，最知心的人，这应该是一种心理安慰吧。“如果你了解他，就知道他是一个好男人，是我至今遇到的最优秀的男人。大学还没毕业时，我就常常想象，和他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里一起散步，只要这样想想我就会有一种满足感、幸福感。那时我想毕业后就来这个城市工作，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喝下午茶、听音乐会、听老歌、看老电影。”因为我们都很喜欢音乐而且喜欢怀旧。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到她似乎沐浴在初春的暖阳下，望着天花板的眼睛也变得有神采起来。
　　 “他不来看我，我能理解，他有女儿、妻子。他妻子看到报纸上的那些胡言乱语，一定很伤心，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只爱自己，他女儿应该读小学了吧。我曾想去看看他的家人，可我没有勇气……
　　 我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只说了一些安慰她的话，这可能是我做记者以来第一次这么平静地采访。临走时她让我转告给古加乐，说她病好后就会去奥地利，而且再也不会来这个城市了，祝他们全家快乐安康。
　　 走出和平医院，天色已经转暗，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看到车窗外不停闪烁的霓虹灯，我的眼前又浮现了江妮苍白而坚定的脸。这个城市的夜景确实迷人，让人向往，但也让人迷惘。这个充满梦幻、诱惑的城市，曾给了江妮无限的期望，古加乐怀旧又偏于安静的性格让她有了太多的畅想和希望。但如今这支城市畅想曲已经接近尾声，古加乐和江妮的故事也将随着这支城市畅想曲的结束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