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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京的路上

作者: 大智若愚玉 时间: 2015-07-16 阅读: 180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江北砖厂的大窑里,正在开着万人大会。  红旗造反派的头头李琪正在慷慨激昂地讲着话:“我们红旗造反派必胜,抗大造反派必败。北京国务院下属八大部的各个

摘要:江北砖厂的大窑里,正在开着万人大会。 一
   江北砖厂的大窑里,正在开着万人大会。
   红旗造反派的头头李琪正在慷慨激昂地讲着话:“我们红旗造反派必胜,抗大造反派必败。北京国务院下属八大部的各个红色总部,都支持我们……”
   下面悄悄耳语:“是真的吗?是不是唬弄我们?”这可是决定两派胜负的关键。
   《全无敌造反团》还没站派,为了弄清真假,《全无敌造反团》决定派李平,老魏,李长贵去北京串联咨询。
   七月五日,三人来到滨江火车站。
   在候车室,李平和老魏在坐那趟车上,发生了争执:
   李平说:“滨哈线是直达线,可是车一出站,就要路过临江站,松原站。这两站都是抗大造反派的根据地,我们很不安全,弄不好就得被抓住。我的意见:不如绕远走南线,滨长线,安全,只不过是到长虹市要倒一下车。”
   老魏是当兵出身,一听李平的话,就地反驳:
   “火车上那么些人,哪那么倒霉就把我们抓下去,再说,我们也不是红旗造反派的,也没和抗大造反派他们打过交道,也没得罪他们。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像你那么胆小,想当年,我们还能打过老蒋啊。我决定了:就在北道走。”
   李平不是胆小,他觉得在北道走不安全,有南道可走,没必要冒这个险。可是比他大好几十岁的长辈既然决定了,他也不好再坚持,于是说:
   “那就在北道走吧,也可能是我过于担心了。”
   那时候坐车也不用买票,车来了就上车。
   火车徐徐开动了。
   飞快的列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李平最担心的临江车站,车停了。李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呼啦啦,上来一群戴着“抗大造反派”红袖章,拿着枪的造反派。象当年搜查共产党员似的,挨个搜查。当搜查到李平时,没发现啥疑点。李平啥也没带,仅有的四十元钱,临来前,他还换了四张十元的大票,放在毛主席语录包皮的夹层里,他们也没发现,检查顺利过去了,造反派都退出车厢。李平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谢天谢地,总算躲过这一劫。
   忽然,列车厢门口,探出两个人头,这两个人发现了李平,李平一瞅,坏了!此二人是李平屯扫残云的,和李平是对立派,他们后期加入了抗大造反派。他们想报复李平还找不到机会呢,这下被他们发现了,还有李平他们好哇!果然不出所料,刚退出的造反派呼啦啦又返了回来,直奔李平而来。四支枪一起对准李平。七咀八舌喊道:
   “站起来,举起手来!”
   二次开始搜查李平,这次搜查更细,连上衣和外裤都给脱了,还是没有搜着啥。可还是把李平和那两位一起押下了车。
   火车在临江站足足停了有十分钟,他们在火车头前放了炸药包,不让火车走,多暂完事了撤了炸药包,才叫火车开。
   下了火车,李平三人被押上了解放牌敞篷汽车,在茫茫的黑夜里拉走了。
   二
   天已漆黑一片,只有天上的星星在不停的眨眼,好像耻笑着人间发生的这一桩桩奇怪的事情。
   解放牌,大敞蓬汽车慢悠悠的走进了一个大院,停了下来,三个人分别被押进三个审讯室。
   第一审讯室被押进来的是李平。
   李平进屋一看,屋里不算大,有一张桌子,一条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个人两边有两个带着红袖标的造反派。手里拿着扎枪,坐在椅子上的人,是审判官。李平进屋后站在了审判官的面前。审判官发出了一连串的追问: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从哪来,到哪去?”
   “我叫李平,是农民,从江北镇来,去北京串联。”
   “你是不是“红旗造反团”的?”
   “不是。”
   “不是?有人认出你们,说你们是。”
   “我们根本不是,他们是诬陷。”李平解释道。
   “那他们为什么说你们是红旗造反团的?”审判员追问。
   “我可以详细说说吗?”
   “可以”
   “那好。我们是江北镇东风村的,认出我们的人也是东风村的,我们在东风村是两派。我们是“全无敌”他们是“扫残云”。我们在村里有很深的矛盾,进行过激烈的斗争。后来他们没打过我们,苟延涎喘,就加入了镇里的“抗大造反团”,这回他们想利用“抗大造反团”的力量加害我们。”
   “哦,原来是这样。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如果你撒谎可要负全部责任啊!”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那好我们了解一下。把他押下去。”
   这个审判官还真挺好,没有盲目、加害李平。两个造反派把李平带到小屋。在另两个审判室里,同样是审问老魏和李长贵。他们得到的结果和李平是一样的。
   不一会,他俩也被送到李平这个屋。这个屋里啥也没有,只是一个空屋子,地上有一堆稻草,就算是他们的铺盖。地中央有一个尿桶。两个造反派走出屋后在外边把门锁上,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李平他们三个人,他们互相打听各自审问的情况。开始猜想下一步会怎样发展。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两个造反派,把他们喊醒,拿出几个窝窝头,交給李平说:
   “吃吧,渴了,这壶里有水。说完,把一个水壶发在地上。然后出门把门锁上,扭头走了。啊,原来天已经大亮了。
   李平他们三个人一人吃一个窝窝头,喝了点壶里的凉水,这就算吃完早饭了。也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又进来六个造反派,俩人押着一个,把他们押出屋外。这时,看太阳估摸已经快中午了。来时那辆解放牌敞车,还在院子里停着哪。造反派押着他们上了汽车,汽车飞快的开上了公路。这是往哪开啊,送我们回家?哪有那样的好事啊。汽车左拐右拐上了大道往西跑去,李平一下子明白了,这是送我们去县城“红旗造反派"的老巢啊。
   大约不到一个小时,汽车进入了县城,左拐右拐,奔一个大院开来。
   三
   这是个啥地方,黑漆大铁门,砖围墙,北面一趟平房?好像《红岩》小说里的渣滓洞集中营。
   汽车一直开进大院,在平房门口停了下来。李平三人被领进一个小屋登记,然后领进大屋。屋子很大,是长筒子房,南北两趟长板铺,有二三十米长。现在正值中午,屋里有几十号人,躺着的,坐着的,站着的。各个蓬头垢面,满脸憔悴,眼神带着疑惑,无奈……啊,李平明白了,这是关“犯人”的地方。
   不大一会,开饭了。
   只见两个人抬来一大筐窝窝头,两水桶菜汤,每人两窝窝头,一碗汤。就这饭,大家也是争先恐后地抢着吃,因为他们干了一上午活,又累又饿。再说,这就是他们维持生命的唯一饮食。
   下午一点多钟,只要能动的一律去干活。
   大家站着排,南腔北调地唱着毛主席语录歌,来到一个建筑工地搬砖。在干活时,李平看见了他们屯的王玉。
   “你怎么在这?”李平问他。
   “我也是和你们一样,在火车上被他们抓来的。”
   “你不是回关里了吗?”
   “是呀。让他们抓来了,还回啥关里呀?”
   “为啥抓你呀?”
   “我估计也是咱屯那几个抗大派干的,没跑。”
   李平一寻思,是这么回事,因为王玉和自己是一伙的。
   “家里知道你被抓吗?”
   "不知道。"
   是呀,消息封锁得这么严,赶上八路军和国民党了,上哪知道去。
   “你被抓来几天了”?
   “有一个多礼拜了吧。”
   “他们打你了吗?”李平贴王玉的耳朵小声问。
   王玉左右看看没有“抗大”造反派,便把上衣搂起来。我的妈呀,一道道血淋子已结了疤。李平有点眼晕,连忙闭上眼。王玉小声说:
   进来头三天,啥事没有,得让你给他们干三天活,过三天以后,开始审问你,弄不好要吃点小灶。
   “噢,是这样。”
   “你要不是“红旗”的,他们抓不住你啥把柄,打一顿也就算了,如果是的话,那就严重了,不打折你胳膊也得打折你腿。你没看屋里那些不能干活的吗?都是被他们打的。”
   李平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三天后就轮到我们了。
   三天过去了,这三天把李平他们累得腰酸腿疼。
   第四天吃完晚饭天刚黑,看守过来喊道:
   “李平、魏武、李长贵!”
   “到。到。到。”三人顿时吓出了冷汗。
   “跟我来一趟。”
   看守在前面走,三个人提心吊胆地在后面跟着。心里都在想,这准是带我们去过堂啊!
  
   四
  
   看守领着三人来到东厢房,站下。对李平他们三个说:
   “你们自己进屋去看看吧,好好参观参观。”六名看守没有进屋,凑到一起抽烟,唠嗑去了。
   李平三个开门进了屋,屋里灯光灰暗,但还是能看清楚:这是一个装煤的仓库,煤堆旁躺着一个人,已经昏死过去。上衣已被打的稀巴烂,血水,汗水和煤面子,已经把破碎的衣服,揉搓得不成样子,胡乱裹在这个奄奄一息人的身上。这个人的头,跄在煤堆里,滿脸是血水是煤灰,看不出是啥模样了。两名打手可能是累了,还是怕把人打死,已经不打了,坐在那抽烟呢。看李平三个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好参观参观,别让我明天费事。”
   我的妈呀!李平心里一阵隐痛,几乎要倒下了。
   出了这个屋,看守们又把他们领到另个屋。
   这个屋倒是明亮干净,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人,爹一声妈一声叫唤。李平感到很奇怪,也没给他上刑,也没打他,叫唤什么?走到跟前看明白了:这个人被绑在椅子后的柱子上,一根电线拴在他的两只手上,他旁边的一个人正拿着一个开关,给他过电。这个电压可能不是220伏特,要是不电死了!就这,一会突突他几下,一会突突他几下,也够人受的。这个人被折磨得脸色苍白,几乎瘫在那了。
   手拿开关的这名造反派,看看进来的三个人,故意又把开关一按,椅子上的人又妈一声地惨叫,昏了过去。这个人狡黠地一笑,对李平三个说:
   “看好了,明天到你们班了。”
   在回来的路上,看守正式告诉李平他们:
   “你们都看明白了吧,明天你们不用去干活了,在屋里写交代材料,交代好了啥事也没有,要不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回去好好想一想。”
   三个人被押回“牢房”。
   这一宿三个人哪能睡觉哇,那一幕幕惨不忍睹,被折磨得九死一生的两个人,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始终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啊!太残忍了,这哪是人间哪,分明是地狱啊!
   第二天,三人享受了不干活的特殊待遇。写吧,写啥呀,交代啥呀?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一上午,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老魏说:“要不然还是把上次审咱们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吧。”
   “这里肯定有鬼,一定是咱们屯那几个人在里面祸祸咱们。我看今晚咱们够呛”
   “咳!听天由命吧。开饭了,吃窝窝头去。”
   三个人无精打采的啃着窝窝头,心里不停地打着鼓。
  
   五
  
   干了一上午活的人们,肚子里塞了两窝窝头,总算不叫唤了,都横七竖八躺在那休息。可李平他们三个,一个窝窝头也没吃了,心里还是在上下翻腾,根本睡不着。
   突然,进来一个看守,大声喊道:
   “大家注意了,一会我们我们造反派总司令高泽亮来看望大家,到时候大家都得站起来,向总司令问好。记没记住?”“记住啦!”大家七嘴八舌回答。
   “高泽亮?这不是我高中同学吗。”李平在家就知道,县“抗大造反派”总司令是高泽亮,但没想他能来这。心想这可是个机会,我绝不能错过。再怎么说也是老同学呀,能不帮我吗?李平心里一阵高兴,在盘算着一会怎么接近他,怎么和他说为好。
   中午12点,只听门口喊道:“司令到!全体起立,欢迎,鼓掌!”
   在看守的口令指挥下,大家站了起来,稀稀拉拉想起了掌声。
   李平站在人群里,急忙挤到前面,一眼就认出进来的这个人就是他的老同学高泽亮。尽管他穿一身造反派的服装,腰里别着盒子枪,戴着大盖帽,但李平还是认出了他。在高中他们是同班同学,而且还是一个桌。李平没敢喊他,只是用眼睛紧紧盯着他。高泽亮没有太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环视一下大家。便开始讲话。由于人太多,他没有发现李平。李平也没听他讲的啥,脑子里只是想怎么寻找机会和他接触。不一会,高泽亮训完话了,转身要走,李平一看也没机会了,别等了,喊吧:
   “我冤哪!司令。”李平大声喊道。
   全屋的人都愣啦,因为从来没人敢这么喊,谁要敢喊冤,晚上不打死你才怪呢。因为那个年代“冤”这个字,在文革时期的字典里早已给抠出去了。造反派一切都是对的。
   高泽亮立马站住了,只见他一直向李平走来。是骂是打,还是要带下去“加温”谁也不知道,等到了跟前一看是李平,惊讶地说:
   “怎么是你?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是在火车上被他们抓来的。”
   “那你跟我来吧。”
  
   李平来到了高泽亮的办公室。
   他让李平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说:
   “说说,怎么回事。”
   真是冷酷时代,老同学多年不见面,不叙旧,不寒暄,直接问事,真是造反司令的风格。李平也就直接说事吧。李平就把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也没敢唠别的,等着吧。老同学还真不错,给个很大的面说:
   “不管你说的是真还是假,不管你是不是“红旗造反派”的,我都放你走,不过我要告诉你,回去你要是“红旗造反派”的你要退出来,我们必胜。”
   “我谢谢你,我一定听你的。”李平说。
   “那就好。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他要送客了,李平一想不行啊,忙说:
   “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三个哪,我们是一个屯的。”
   “都叫什么名字?”
   “叫魏武,李长贵,王玉。”李平把王玉也带上了。
   “你们一起走吧。”
   “谢谢!谢谢!”李平转身刚要走,呼啦想起:“这么走也不行啊?到火车上不还得被抓吗?”
   于是又转回身来说:“我们就这么走,不还得被抓回来吗?”
   “啊,可也是。我给你开一个条吧。”
   李平拿着“通行证”,高兴地回来,告诉他们三个,四个人乐得抱在一起。
   当天下午,四个人就被放了。
   他们拿着司令的批条,一路放行回到家。
   在家呆了三天,李平他们三人又从南道直奔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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