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

摘要：他打开门，见门外伫立着一个身材高挑、面貌清丽、皮肤白皙，一头长发的白衣女子。看到她，不知是因为幸福还是激动所致，他哑然无语了。只有两行清泪飞一样地滚落着……她眼含热泪，一步步地走向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傻了的他。好半天，她才呢喃着说：“你太单纯了，竟然不知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已经暗许芳心与你了。你的淳朴，你的善良，你的自强不息，你的牺牲精神，你的聪明伶俐……一切的一切都诱惑着我来爱你，你就是我的天使。你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吗？那么，你还犹豫什么呢？就让我把完整的自己都交给你吧！看看春梦是否有痕迹没有呀！…… 明净的月光从窗棂间穿过来，落在他的书案上。书案上端端正正地放着几张稿纸和一支精巧的钢笔，旁边一杯浓茶早就没有了一丝的热气了。他蜷缩在宽大、豪华的座椅上一动也不动，睁着一双明净的眸子凝望着天花板发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整个房间除了偶尔路过的夜风，轻柔地掀动桌上的稿纸发出的一丝轻微地响动外，也可以说万籁俱静了。
　　 窗外有一棵枝叶茂盛的笨槐树，看上去极像一把巨大无比、绿色的巨伞，似乎时刻在护卫着房主人的人生安全。有风吹来，轻轻地摇动着大槐树的枝桠，地面上留下许多树木斑驳的阴影。他喜欢这样幽雅静寂的场景，所以他动弹了一下，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遥望着深远的天空和那一轮还不圆满的月亮，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在稿纸上缓慢、沉重地写下了李白的千古名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一尊明月宛如一个银晃晃的白盘子，嵌在深蓝色的天空上，天上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清冷的月辉四处流泻，广阔的大地因为月辉的博爱和无私，处处都展现了蓬勃的生机和饱满的希望。春江花月夜！他想起了那些摆渡的日日夜夜，他想起了春江花月夜的奇遇了。
　　 夜似乎很深了，深得连湍急的江水也文静极了。纵目远眺，江岸两侧再也寻觅不到一个人的影子了。他以为再不会有人要过江了。于是他把船安顿好，准备稍微地消息一会。没想到，闭上了眼睛，却怎么也难以入睡。没办法，他只好独自一人在江岸上徘徊，美其名曰：赏月、观云、看风景。看看广袤无垠的大地与渺小的江岸，顿时使他放弃了自己雄心勃勃的计划蓝图。既然生就卑微，何须去攀图富贵，强求高大呢！就在这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船工，不亦乐乎！
　　 此刻整个天地间似乎都沉寂、安睡了。天地间是那样的广阔、高远、深邃难测，远景朦胧、近景清晰。又圆又亮的月亮高悬在江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流泻不止的江水波光潋滟，像一块巨大无比的玻璃镜反射着清冷的月光。人世间的万物似乎也已疲惫万分了，一个个全都躲在皎洁的月辉下酣睡，而他们却都在做着各自不同的梦境。
　　 他拿起随身携带的横笛，走上江岸，像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智者站在了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悠然吹起：“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江水向东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笛声高亢、婉转、凄楚，如泣如诉、催人泪下。吹着，吹着，他的两眼湿润了，语音也失去了往昔动人的刚性了。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李后主踏波而来，又仿佛看到了李后主那张因为亡国而憔悴、刻满凄楚、悔恨的脸庞……
　　 笛声一落，他听到了有人在不停地叹息。融融的月光下，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在渡船上迎风而立，衣袂被江风扬起，连带着那飞扬的长发，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神韵。她是谁？为什么要此刻过江？有什么大事不能等到风停浪止？
　　 “你为什么要叹息呢？”他问。
　　 “从笛声中我听到了一颗破碎的心，听到了心的呼唤和对美好生活的渴盼。”她答，声音细细的、柔柔的。
　　 “你一个女孩子家干吗还要深更半夜过江呢？不知道不安全吗？”他再问。
　　 “我有急事哦！家母突然病重，我必须赶回去与她见一面，不然我会寝食不安的。你懂的！”她说，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哭音。也许她在为病重的母亲担忧伤心所致吧！
　　 她从他手中接过横笛，借着月辉，仔细地看了一会。说：“吹了三年吧！看，笛子都有主人的印记了。不然也吹不出这么婉转、动听的曲子，笛声里已经融进了你个人的全部感情了。这支横笛除了你，难有人能够驾驭呀！”
　　 他点点头，知道她是内行、专家，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什么了。他转身起出船锚，开动机器，船宛如利箭一样向江南岸飞快地射去。而她仍然站在风大、浪大的船头上不惊不惧。
　　 她问：“家在附近吧？”
　　 他慌忙摇头：“不是！我是外地人，家在河南。”
　　 “哦！河南呀！离这里很远的吗！不想家吗？”
　　 “想呀！游子思乡，是一种很浓稠的情愫呀！常常想得不想吃饭。尤其像这样的明月之夜，更甚的！”
　　 “嗯！李白曾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游子思念故乡的心情是很复杂、很难言喻的。”她想想，又问：“家中都有些什么亲人呀？”
　　 “奶奶，父母亲，我和妹妹。”
　　 “你这么年轻，怎么就不读书了呢？”
　　 “想读呀！家穷，供不起两人，我就放弃了，把机会让给妹妹读书好了。后来我也随同村的人四处打工，就流落到这里了。”
　　 “也可以自学成才吗？”
　　 “目前我就在自学，只是很茫然，不知道什么有用？所以盲目地涉猎，什么音乐、绘画、文学呀都喜欢学一些。”
　　 “不要学那么多、那么杂，捡你最爱的学科去学。不是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只要肯与付出，就有收获的季节。不要急于成功，那样会害了你的。要不断地积累，不断地丰富自己，不断地进步。做到了，你距成功就不远了。”
　　 “我的最爱是文学，我各种文体都可以驾驭，就是难等大雅之堂。”
　　 “交个朋友吧！我叫吴佳，在《潮》杂志社工作，希望今后能看到你的作品。”
　　 “那太好了！太幸运了，真是天助我也！不是天，是你助我也！我叫薛然，以后就叫你老师了。”
　　 “给！这是我的地址与联系方式，自强不息的薛然，需要什么书或者有困难，一定告诉我哦！我会倾力帮你的。”
　　 此时船已经临近靠岸了。吴佳大方地握住了他温暖有力、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她的手在他的手中感觉是那么的细腻、柔软、纤巧。江风吹来，一缕如兰似麝的幽香沁入了他的心脾。
　　 她走了，回眸对他嫣然一笑。他想到了：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句话，是最适合此情此景的了，可惜此情此景并不属于他，而且距他永远都不止千万里呢！他对自己说：“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曲解了人家女孩的一片善意与好心，她是你今生遇到的第一个好人，不！贵人。是她指明了你的未来在哪里；是她提出助你一臂之力，是她鼓励你弃旧迎新、靠你自己的努力走向人生的正常化，你只要铭记着这次奇遇就OK!无论何时你都不能亵渎菩萨似的她呀！就连想她的念头都不能有一丝一缕。否则，你就不是人，是白眼狼。”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三年的时间就又过去了。
　　 他无来由地叹叹气，情绪有点低落，眸光里藏满了忧郁的阴影：“三年了呀！那支横笛，我没动过，我怕思念来打扰，我怕她住进我心里，我怕不可救药的暗恋上她，我怕我是白眼狼，我怕我毁了自己……所以我从不去触碰那支横笛，连偷看它一眼我都不允许自己去做，因为她是我心中永远圣洁的神女。对她，我永远都只有仰视的资格，其他的都被我扼杀在心底深处了。她若安好，就是我的晴天呀！”
　　 铺开稿纸，他挥笔写下了两句诗：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接着又笔走龙蛇连续写了十多个：吴佳。吴佳名下，又一连写了十多个薛然，最后他将这两个名字用等号一一相连在一起。看着满纸乱七八糟的字迹，他久违的微笑终于又回到了他的眉梢、眼角、脸上了。他笑了，笑得有点失落、有点苦涩、有点勉强。起身，他端起那杯冷了很久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他从稿纸下拿出了一张女孩的彩照，他还清晰地记得这照片就是一年前，她和王总来谈专题那次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迎着猎猎作响的江风，站在江岸一块凸出的巨石上，背景是无边无际、青莽莽的原野。几棵开着碎小大红花朵、低矮的灌木众星捧月般围绕着衣衫飞扬，被江风高高扬起、乌黑油亮长发的女孩。夕阳也不甘寂寞，把自己最绚丽、最朦胧、最浪漫的色彩全都布展在女孩的背景里了。
　　 对！那天的夕阳是可遇不可求的绚丽、朦胧、神秘、浪漫，那是难得一见、真正如血的夕阳。
　　 女孩胸前悬挂着相机，一袭玫瑰红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雪白的蚕丝丝巾。看女孩第一眼的时候，他跟本没有认出女孩是吴佳。吴佳是第一个从小车里出来的人，接着她身后又出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站在岸上的女孩不断地向他招手，还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薛然。他这才意识到：故人来了！不！是恩人来了！船一靠岸，他飞一样向她奔去。不待他站稳、喘口气，吴佳兴奋地说：“你能猜到我带来的是什么好消息吗？就不卖关子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风》杂志社的王总，我原来的同事，你寄给我的几篇稿子王总一直舍不得动用，他想为你做一期专题，如成功随时可以聘请你去做编辑，这样你不但有看不完的好书，而且有那么多的前辈老师可以取经了。”
　　 王总紧握着他的手，声音柔和、亲切的说：“是有潜力可挖的人才！好好干，前途无量呀！”
　　 就是那天，王总为他和她各照了几张像，她也为王总和他照了几张合影。他的照片她捡最好的两张拿去作为纪念了，她也将自己最出色的一张照片送给了他。
　　 ……
　　 如今再次看到她的照片，他依然要叹息几下，都成习惯了。都说：春宵苦短。可他感觉不到，他总是觉得春宵是无比的漫长，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酷刑。苏东坡也真会骗人，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哦！我明白了。苏博士指的是有情人在一起共度的春宵，也难怪他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和氛围。
　　 他撕下那些写满字迹的稿纸，一直把它们撕得粉碎。然后一扬手，就全都被他抛出窗外了。同时他低声地说：“如梨花，似雪片，应该也像一场春梦的。”
　　 再次叹叹气，他拿出她送的钢笔，飞快地在稿纸上写下了五个潦草的大字：春梦了无痕。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清脆、有节奏、有礼貌地敲门声。这个时辰会有谁来造访我呢？莫不是敲错了门吧？
　　 此时敲门声已经不再温柔、变得激烈起来：“砰砰砰！砰砰砰……”他这才意识到，不是人家敲错门，而是自己怪错了人。赶紧开了门，他见到了什么呢？以至于激动得脸红心跳，一向能言善语的他竟然惊愕得无语泪流了。
　　 （聪明的你，能否告诉我：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本想谜底暂不揭开的，想看看哪位看官能够揭开这不是秘密的秘密。想想，还是觉得由我自己来结尾好一些吧！）
　　 他打开门，见门外伫立着一个身材高挑、面貌清丽、皮肤白皙，一头长发的白衣女子。看到她，不知是因为幸福还是激动所致，他哑然无语了。只有两行清泪飞一样地滚落着……她眼含热泪，一步步地走向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傻了的他。好半天，她才呢喃着说：“你太单纯了，竟然不知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已经暗许芳心与你了。你的淳朴，你的善良，你的自强不息，你的牺牲精神，你的聪明伶俐……一切的一切都诱惑着我来爱你，你就是我的天使。你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吗？那么，你还犹豫什么呢？就让我把完整的自己都交给你吧！看看春梦是否有痕迹没有呀！……
　　 明净的月光，从窗棂间穿过来，再次落在了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