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摘要：父亲的一生历尽坎坷，九死一生，在继祖母的虐待下生活，先是眼睛疾病，右眼失明，后来被迫闯关东，挣得一席之地，可惜因为父母先后生下我们姐妹五个，受到了继祖母和叔叔的冷言冷语，受不了压力的父亲多次想到自杀。直到来到异地城市，和我们一起居住，才摆脱了噩梦的纠缠。 光阴荏苒，时光如水，转眼又过了一年，距离父亲离去已经整整六年了，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想起了那个夏天，那年父亲生病，肺癌晚期，我手足无措的生活着，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各处乱撞着，为了给他治病，我们费尽周折，到处求医，照顾他，心疼他，却不得不含着泪微笑的掩盖他生病的事实，任由自己最亲爱的父亲，在我眼前一天天消瘦，痛苦，咳嗽，昼夜难眠，渐渐地形同枯槁，直到他离世。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特别特别想念我的父亲。
　　 我父亲姓许，名吉柱，生于1936年，卒于2009年，享年73岁。
　　 他的一生命运多舛，三岁丧母，在我曾祖母的拉扯下艰难度日，历尽坎坷，几经生死，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故乡人说“从小没娘，到老命不强。”就是说从小没妈的孩子，到老命不会太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父亲的命比草都低贱，在祖父娶了继祖母以后，父亲的日子是难上加难，九死一生，眼睛患上疾病，三两块钱就能治好，继祖母不给钱医治，让年幼的父亲右眼失明。
　　 父亲五六岁的时候，我曾祖母去世，父亲的日子是雪上加霜。父亲冬天没有棉，夏天没有单，常常是三两天得不到一顿吃食，饿极了的父亲，在万般无奈之下，就过着乞讨的生活，外村是去不得的，年龄太小，只能在本村乞讨。胡同口有一个许姓地主，人善心慈，父亲就到地主家里要口饭吃。地主家里深深的庭院，高高的门楼，大门紧闭着，父亲不敢敲门讨要，怕遭到地主的嫌弃，年小的父亲默默地站在地主门口，等待着地主和他家人出入，赏他一口饭吃。地主看到年幼的父亲，身体消瘦，瑟瑟发抖，会叫下人拿来一个或者半个白面馒头，有时就是一块玉米面贴饼子。懂事的父亲，竟不白吃，吃饭以后，就帮着地主家打扫庭院，抱抱柴火。就这样，父亲靠着乞讨，一天天长大。在父亲的人生中，他感念着地主的好，一直说他们是善人，是好人，从没有放狗咬过他，也没有数落他的不是，好像心领神会一般，每次看到父亲守候在门口，就知道父亲饿了，就会有一块馒头，一个玉米面饼子给他。可惜在土改中，地主家里遭受厄运，被活活打死，父亲每次谈起此事，就心痛不已，感念着好人对他的好，他却没能回报人家。
　　 继祖母不是善良的人，从她进门的那天起，就把父亲和大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动辄打骂，饿饭是经常的事情。祖父性格懦弱，虽然有一手木匠的好手艺，挣来一斗斗的谷子，一石石的玉米，养家糊口应该不成问题，但是祖父长年累月不在家中，走村串户地做着木匠活，由着继祖母把一袋子一袋子的粮食运到了自己的娘家，我的邻村。
　　 大伯和我父亲，历尽艰难，在饥寒交迫中长大。
　　 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我祖父备下上好的木头，为大伯和父亲准备房子，好让他们成家立业。一个冬天的时间，继祖母用斧头铁锯把祖父准备好的上好的椽子，劈作柴火烧了火炕。年关的时候，我祖父回到家里，正满怀信心地筹划大伯和父亲结婚的房子，看到这样，就埋怨继祖母几句，继祖母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把娘家兄弟搬来，打骂恐吓祖父，祖父胆小怕事，又因为继祖母已经生下三四个孩子，姑姑们虽然大了，两个叔叔还小，嗷嗷待乳，把祖父闹的只能牺牲大伯和父亲的切身利益，委曲求全，在我们家菜园里给大伯盖了两间棺材屋，什么叫棺材屋呢？就是用简便的木头黄泥搭成的土屋，房子一头宽一头窄，活像个棺材。故乡人说，那样的房子住不起人家。真是应验了人们的预料，我大伯在28岁那年，得了病，无钱医治，死在家中。我长大的过程中，常常听到故乡年长的人告诉我，你大伯就死在这里，你爷爷那么好的木匠活，却给你大伯盖的棺材屋，你大伯年纪轻轻就死了。每当听人们如此说，我都会看着菜园里依旧清晰的屋基，几块石头，心里隐隐地痛。
　　 我父亲比我大伯还惨，我继祖母放出狠话，我父亲结婚不结婚，与她无关，横竖他们不会给我父亲一间房子。就这样，我父亲娶我母亲的时候，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在我外祖母的帮助下，买了两间草屋安家，大姐和我先后在土屋里出生，不久，土屋在夏季暴风雨的侵袭下，房倒屋塌，我们一家四口，没了容身之处，不得已我父亲闯了关东，一去就是两年，父亲本没有上过一天学，大字不识一个，眼睛又不好，孤身一人在外，央求别人代为写封信，屡次遭到拒绝，我们娘仨在家，担惊受怕，日子过得相当艰难。继祖母和我姑姑姑父却多次的捉弄母亲，今天告诉母亲，父亲淹死在临县的山子水库，明天告诉母亲我父亲在二百里地以外的悬崖上跳崖自尽。母亲常常痛哭不已，多次出门寻找我父亲，留下我们姐妹在家，常常受到我继祖母生的小姑和叔叔的欺负，印象最深的是，我小叔和我姑姑合起火来欺负我，揪着我头发打得我大哭，然后他们往我嘴里塞沙子，然后他们若无其事的走掉。
　　 靠闯关东，父亲盖了上好的三间瓦屋，我们全家有了容身之处，生活得以安定下来。本以为我们一家会过上好日子，谁知，随着我们姐妹的相继出生，给我叔叔落下话柄，父亲常常受到叔叔的数落和嘲讽，他们今天称我父亲是绝户头，明天称我父亲没有儿子，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我父亲在这种阴影下艰难地生活着，把生活的怨气不如意，常常发泄到我们身上，有一次，父亲受了叔叔的气，回到家里要寻短见，竟然买来一大瓶子敌敌畏，逼迫着我们全家喝药。我那时候，去意已决，不打算留在故乡，就把父亲倒出来的敌敌畏打翻在地，那次，父亲竟然打得我头破血流，父亲边哭边说：“没有活路了，活着何用？与其留在世上受苦，不如让你们跟着我早早解脱。”父亲每次在外面受到叔叔和继祖母的气，回家就会把怨气撒到我们身上，我们身上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父亲和母亲也常常吵闹，每次吵闹，父亲都要寻死觅活的，我们就更加遭殃。
　　 我们的童年是灰色的，现在想来，父亲一生生活在继祖母和叔叔们的阴影下，他身单力孤斗不过人家，父亲心直口快，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没有半点心机，叔叔们读书识字，熟通三国，计谋周全，做事万无一失，被村里人称为赛诸葛，我父亲是他手下败将在所难免。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一九九六年，父亲决然地来到异地的城市，与我们一起居住，才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那时候的我们，都在为生活奔波，常常是三更半夜的忙碌，我不知道父亲是否想家。因为生活的快节奏，不允许我们放慢步子，停下行色匆匆的步履。就这样，在忙碌中我们忽略了多多陪伴父亲，多了解他内心的想法。直到有一天他病了，直到有一天他去了，我们才猛然醒悟，我们陪伴他的时间太少太少。
　　 直到有一天，父亲病了，我们才如梦初醒，是该带着父亲回故乡看看了！匆匆的开车带着他回到千里之外的故乡，父亲受到村里人的热情欢迎，盛情招待。喝了一点酒的父亲高兴不已，红光满面地说：“我这一生足矣，有孝顺的女儿，懂事的孩子们，我晚年受到如此的尊重，死而无憾！”
　　 弥留之际的父亲，却始终闭不上眼睛，原来他牵挂着他的去留问题。我一直头脑简单的认为，父亲应该留在异地，这样便于我们祭奠。回到故乡，相距太远，即使清明节，也就是一天假期，我们无法赶回去祭奠。再就是叔叔们放出狠话，不许父亲回老祖坟。父亲却始终圆睁着浑浊的眼睛，直到小妹大声地说：“老爸，你放心吧！凭我们的能力，我们送你回老祖坟！”父亲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我一次次地打电话，询问父亲葬在何处？听到叔叔们吞吞吐吐，好像不敢明目张胆的阻挠，不过也不痛快答应父亲回老祖坟，最后我大声地说：“父亲回老祖坟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识趣呢就罢了，不识趣，小心挨揍。”
　　 一切无话，送父亲回故乡，顺顺利利，我始终做着孝子的工作，双手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妹妹一路撒着纸钱，喊着父亲回家。
　　 叔叔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忙不迭的跑前跑后帮忙，让父亲顺利地埋到祖坟，守在我祖父的身边，让九泉之下的父亲得以瞑目。
　　 每年清明的时候，看到别人拉着大队祭拜先人，我的心无比难过，一晃六年过去了，我只能在异乡的路口，默默地烧着纸钱，祭拜他。
　　 不过，我要告诉父亲：“我们姐妹们生活的都很好，即使他最担心的四妹生活的也不错，拆迁老屋，四妹分得两套商品房。孙子辈也不错，刻苦的读书，本分的工作，都靠着本分挣钱生活。父亲，我给您露脸了，我的文章不断见报，我是您口中的文曲星。写您的文字，大伯的文字，母亲的文字都多次见报！我陆陆续续地写，也写了祖父，下步准备写曾祖父。谁说只有儿子才能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呢？我是女儿，一样成为您的骄傲！”
　　 我敬爱的父亲，女儿们永远怀念您，孙子们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