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上心头(小说)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此阙词概尽了诗人心中无限的凄凉，也概尽了天成曾经失落过的灵魂。
　　
　　 那年深秋，刚经历一场爱情之火的炼狱之后，接着又丧失了一份临时的工作；生活恰似“祸不单行”的筮语，人自漂浮水自流。天成身心俱疲，痛定思痛之际，幸好有亲友的关心，从有一天混一天的枯燥无聊的日子里，顺利地混进了城关镇一所中小学里，心有余悸地做起了一名民办教师来。进小学教书，一半是出于对生活的无奈，另一半则是从教书的职位，仿佛是从惨淡的生活中看到了微茫的希望。老师是一份高尚的职业，天成曾经多少次幻想过，自己能够象其它老师一种，教书育人在他的心里仅仅是一种渴望；能够从困惑中超脱出来，并且能够有充分展现自我的机会，天成觉得上天对自己还算不薄。
　　
　　 天成清楚地记得走进学校的第一天，在教导主任的安排下，很荣幸地被安排到，小学一年级任数学老师；中专毕业的天成，虽然数学并非他的特长，不过小学一年的课程，教起来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当时学校的教师办公室，分为高年级班和低年级班；低年级老师，几乎是清一色的女性。安排他的办公桌刚好并排，紧挨着一位二年级的语文老师；据说这位老师是当时全校公认的美女教师，刚一走进办公室，在坐的各位老师纷呈着各色的心态，无一不在脸上暴露无遗。教导主任是个热心快肠的中年妇女，带着天成很是热情地介绍着每一位老师；年纪大的教师普遍比较热情，礼貌地频频点头。可天成还是从某些老师投射过来的眼神中，看到了热情背后里透出的那一丝丝蔑视；那位美女教师，更是毫不掩饰地嗤之以鼻。天成尴尬着，逐一点头哈腰地问好，绕过美女教师走到教导主任指定的办公桌旁；夹在这一群美女教师之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作为一个大男人，天成几时受过这样的尴尬待遇？好在一位刘姓的老教师很快地打破了这种尴尬。"小王是吧，初来乍到的不用这么紧张，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坐下，慢慢就习惯了。”；感谢有刘老师的这样一番话，天成再一次地点头哈腰，客套地拜托着顺势坐下。此时天成心里很清楚，沒有高学历，沒有高职称，也不是正规学校毕业分配来的，一个年纪又大仅靠关系挤进来临时任教的乡下人，还能够指望人家高看自己吗？正思量中，坐在桌挨桌紧对面的一位美女教师，出人意料地停住了手中批改学生作业的笔，优雅而有风度地站了起来："你好，我们认识一下，我姓梅，就叫我梅老师好了，以后大家经常见面，彼此相互学习，相互关照。”随着悦耳甜美的女中音声中，纤臂轻柔地划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天成事出突然，他望着貌美如花，笑容可掬的美女教师呆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同样也站起来相应地客套了几句这才端正坐下。欣慰中感觉到紧挨身旁的美女教师，轻轻地”哼”了一；明显透露出一种不屑之意，顿时天成的心里又有了一丝丝的凉意。
　　
　　 处于美貌与知识并存的这样一群美女之中，本来就是一场胜似美丽邂逅；天成的心依然失落着，无法一饱眼前的艳遇。天成是苦命人，爱情刚刚离他远去，心里何只是一种繁华落尽的沧桑？
　　 天成自卑中更多的是自强不息，尽管面上总是带着一份歉意，同事之间的交流他一如执着的学习，勤勤恳恳用心地融入着；面对一群娇艳如花的美女教师，內心却沒有一丝欣赏风景的遐想。自从上班的第一天起，天成总是每天第一个到达办公室的人，扫地，抹桌，烧茶倒水，事事抢着干。他也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老师，主动关灯锁门；小小的办公室中，样样事情都有他留下的身形。一个大男人做到这个地步，连他自己也觉得够了；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就连坐在旁边貌似冷若冰霜的美女教师，也对他客气了起来。美女教师姓方，在偶尔的交谈中得知，方老师年纪并不大；二十五六的年龄已有了一个五六岁的儿子，正带在身边一起读学前班。有一次，天成把她与对面而坐梅老师暗暗地作了一次简易的比较；梅老师浓眉大眼，方口圆脸，鼻若悬胆，做起事来雷励风行，举止优雅大方，有一个雍容华贵的美。方老师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秀，樱桃小口，秀发披肩，眉宇间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忧伤，是一种典型的我见犹怜的美。天成无意窥探她们的內在，美女生来与他无缘。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方老师变得天成热情起来，还时不时从家里拿来公婆买给孙子吃的零食，非要天成收下，不要还不行；只是有一点不许天成对梅老师献殷勤。其实这是天大的冤枉，人家梅老师自身漂亮不说，好呆人家老公还是一所大学的高级讲师硕士在读，母亲也是一所小学的校长，夫妻恩爱不得了，天成再怎么笨，再怎么傻也不会傻到那种自作多情，去向这么样一个大美女去大献殷勤吧？天成看得出，这两个女人在暗中较着劲，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会这样？天成无法得知，也不想去知道。
　　
　　 时间在这里一转眼，就匆匆地走过了五十几天。那天下午学校正在放学，天成在教室内上完最后一堂课，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看到方老师把头紧紧地埋在双手中伏在桌上，丝毫沒有要下班的意思；办公室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早就没有了其他老师的踪影，空荡荡的异常寂静。天成出于一种本能喊了一声:”方老师是不是那里不舒服？”方老师并没有立刻抬头回答，但见得肩头似乎在微微地颤抖着，仔细看过去，披头散发中透出微弱的呜咽声声，整个状态决对不象是在休息，倒象是在伤心抽泣。到底是什么事或是什么人惹得她如此伤心泪流呢？天成无暇猜测，也不好多问；只得说:”那你休息一下！放学了，我去帮你看看你儿子在不在外面”；天成是帮助她喊过她儿子的，最当他准备擦边走出去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突然出一现了。方老师突然抬起她那满脸泪痕的脸：“王老师，你，你别走！留下来陪陪我好吗？”天成眼前一亮，方老师一张吹弹得破的嫩脸，如梨花带雨般含千种风情万般离愁地望着，那近乎于恳求的目光，天成心里忽然有一些慌乱地不敢轻碰直视。天成虽然不是过来人，但也不是个傻子，他能读得出哀伤背后的无助；喜欢这样的女人，总在淡淡的忧伤中露着一种狐媚。天成一时看呆了，心里满是怜爱；天成也不是圣人，一时有一种说出不出的哀怨牵动着离愁，竟看得如痴如醉。是谁有如此狠心，惊了春花灿烂中婉转嘻笑的小鸟？是谁会如此薄情，冷落了温馨小屋中柔肠百转的娇娘？万般哀怨千声呼唤“不该，真的不该”！天成直从失恋后，从来就沒有如此近距离去，观赏过一个女人如此这般凄凉的美；从来沒有面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有一种怦然心动的不舍……天成还来不及从暗叹中回过神来，方老师就幽怨轻声地说:”我就那么讨人厌吗？连你也想欺负我了”。话未说完泪又流下，这那里是个五六岁孩子的妈妈呀？分明是一个满受委屈的十七，八岁娇艳如花的小女孩。”不，我不会的……”天成一边慌张地解释着，一边走拢去不由自主地伸出左手怜爱地扶了一下她的肩膀，也是第一感觉自己是这么笨后，还是很不自觉地做出这样的主动。”方老师，不哭了好吗？有人会为你心碎的，听了教人心里怪难受的”。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这么毫不起眼的一个动作，却不防方老师一下子扑倒在天成的身上，索性地放声大哭起来，简直是凄厉，只要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男人，恐怕你也会为她而感到心动，男人大多数都见不得女人的眼泪。这样一来慌得天成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心里”突突”的乱跳；是恐惧还是痛爱，天成这一刻连他自己都分不请楚了。曾经以为自己已看破红尘，不再对任何女人动心；曾经以为心已死，情已绝不再为任何女人牵肠挂肚；此时此景却为何让人如此怦然心动？心动不等于情动，对天成而言恐怕更多的是，出于恐慌的一种害怕吧？好在方老师哭过之后，心里恍若恢复了平静，大抵伊是在感觉到办公室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而忽然觉醒的吧？方老师迅速麻利地松开了环抱天成的手，随即端正身子坐着；”王老师，我出丑了，让你见笑了吧？梅老师她老欺负人，那壶不开提那壶，总爱拿我和老公那件事来说事，我一时气不过……”“这多大的事，我还以为有多大了不起的事，看你哭成泪人似的……”不，不是你听说的那样，我不是那么容易伤到的人，哭出来我心里感觉到好多了，我心的苦你是……”话说到一半，门外一声”妈妈”的稚气童声，打断了方老师的话；原来是她那读学前班的儿子，见天快黑了不再有同学玩了而找来的声音。方老师赶忙擦干脸上尚存的泪痕，神态一下子就恢复到一种矜持的面颜。”王老师，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以后我再慢向你说，走了！”话音刚落，然后羞色地看了天成一眼，牵着她的宝贝儿子款款离去。金乌西沉，大地在月亮还没有来得及升起的时候，远山近水笼罩在一片片灰朦朦的夜色扑索迷离；办公室顿时变得异常沉默，独自留下天成异样的失落。
　　
　　 从那以后，天成与方老师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忽然间变得亲切暧昧起来。俗话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不光是恋爱中的男女情况是这样，其实异性之间的友谊何尚不是如此？他们俩同事之间关系的变化，当然是方老师主动示好的结果。方老师觉得天成这个人学识并不低，为人实在，勤奋好学，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热心助人，原来认为的许多缺在她的眼里看来，大部份都成了优点，这大概是一个人意识观念的转变吧！天成并不优秀，优秀的只是他那种待人的真诚。方老师直从转转变了对天成的看法后，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她多次要求天成送她回家，并邀请天成到家里吃饭，只为多点一时间，能够两人好好的交流。分居的方老师平常总带着儿子独自在家，邀请天成到家去玩，等于几乎把天成放置之于“瓜田李下”的嫌疑中；天成心里沒有贪欲邪念，只把方老师对自己的好，看成一种近乎于同事友谊的表现，心无介意坦荡嫣然。
　　
　　 北雁南飞，寒梅傲霜，看红尘滚滚，冰雪世界异样凄凉；幸好，天成的心不再冰冷，如此般同事之间的友谊，温暧了整个冬天。
　　
　　 随着时间的推移，，方老师觉得越来越离不开天成了；天成善于倾听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生活在现在这改革开放的年代，大家都在忙碌着怎样去发财致富，人们没有多少时间来听他人倾诉；同样道理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将心付与，人有时常常会后悔自己把自己的心事细细对诉说。天成是一个值得结为知已好友的人，方老师从这几个月的交流，与工作生活的点滴中，深深品味到天成的坚强与成熟。每当办公室只剩下天成与方老师并排独坐的时候，天成受不了方老师那种秀丽妩媚的面容，却又不愿离开那双娇颜滴滴，暗藏着风情万种灼热的双眼；方老师会把一切能说的不能说的，或者是从未对人说起过的心事秘密，象竹筒倒豌豆那样毫无保留地倾诉在天成耳旁；于是天成知道了她的过去，知道了她的姻缘，同时也知道了她的内在的美与内心的渴望。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方老师的过去是痛苦的，也是幸运的。
　　
　　 方老师出生在，青山叠翠魅力四射的山城；母亲是一个勤俭治家，温文尔雅的家庭妇女，父亲是一个教书育人的中学教师。兄妹五人，排行老五。记得方老师三岁那年，老牌大学华师毕业，现在职在校任教的父亲，突然被打成了右派，家庭生活拮据，母亲无奈之举，被迫将年幼的方老师送给一对没有儿女的农村夫妇收养；养父养母非常痛爱方老师，胜如已出。十四岁那年养母中年破身，养父中年喜得贵子，方老师并没有因此而掉价，反而养父母对她更加宠爱有加。十七岁那年方老师高中毕业，也正是生父按政策平反之时，生父恢复了执教工作，回到了原来的岗位，还得到了政府部门补偿部份损失的工资，生活一天比一天地好了起来。看看方老师已经长大成人，这么大的一个女生，高考落榜留在农村不放心。为了补偿女儿过去失去的父爱，更是为了今后能够有一份好点的工作，方老师被生父要回到了他们身边，同年找关系方老师进入高中任高中化学试验室管理员。十八岁那年方老师的美貌，遭遇到多名街头浪子的狂热追求，最后被一个追求者请人设局醉酒，遭遇失身。她并不喜欢当时失身于口口赌咒发誓真爱自己的青年；虽然他是某某最吃香五金公司总经理的儿子，失身后的她迫于局势羞于告发，最后只好嫁给了这个说是为了爱而设局得到她的男人；据他辩解说本心不想那样，是遭众友花言巧语的劝酒，双双醉后相扶回家，一床夜宿情不自禁才做出的糊涂行为。据方老师回忆，当时一夜之情过后，天亮醒后心里才觉得非常害怕起来，恨男人也恨自己，想着想着不由得悲从中来痛哭失声，哭闹声很快就惊动了男方的父母。决定嫁给这个男人，是在男人磕头恳求下，碍于自己的声誉及男方父母的百般哀求许诺，思虑再三才做出的无奈之选择，本身并不存在什么爱情。十九岁生子，生子后才知那晚的醉酒失身，是男人怕追不到她特意预谋为生米煮成熟饭的举动；因为男人口口声声的发誓，真的是因为非常爱她，况且当时男方的家庭条件的确也是上上之选，公公婆婆对她也是百般宠爱；这种婚姻在亲人，朋友外人看来，以及她本人通过自我的心里调节后，理所当然地变得非常和谐恩爱幸福的了。二十岁方老师接替生父的班正式进入学校任教，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悠乎悠哉的，有一种如胶似漆充实快乐的味道。二十二岁才发现就是这个口口声说爱她的男人，在拥有她的同时，却正在秘密地进行着另一段新欢；为什么男人总喜欢吃着碗里占到锅里？是贼心不死图新鲜，还是流行什么一种婚外恋形式？男人女人真的有时候很是搞不懂，你完全懂了吗？方老师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是男人的唯一，到头来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完全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这个男人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她，会好好地珍惜她，不为其它，单凭自己千娇百媚的姿色，加上深有内涵的工作地位，男人不敢也决不会背叛她，去外面另结新欢的；即使平时有人对她有所暗示，她也决不会朝那方面想男人，同时也决对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