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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瓶子

作者: 梦里的风景 时间: 2015-07-13 阅读: 141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空旷的原野,孤零零的有一座贫瘠的土坟。风掠过,摆动着坟上衰败的杂草,像是在哀叹,也像是在哭泣。没有人去在意,更没有人去转目了。  邋遢瓶子,是一个人名,这

空旷的原野,孤零零的有一座贫瘠的土坟。风掠过,摆动着坟上衰败的杂草,像是在哀叹,也像是在哭泣。没有人去在意,更没有人去转目了。
   邋遢瓶子,是一个人名,这个荒芜的土丘里,埋葬的,就是他。
   他,也有一个学堂里的名字,只是在偏僻村落的习俗里,大都是喜欢叫乳名的。乳名,起的越难听,反而越能让人接受,就象征,越是健康吉祥。因为他从小嘴里口水不断,所以,村里人在他的名字前,就加了邋遢俩字,也就成了邋遢瓶子。
   冬季里的偏僻小村,被光秃秃的树,参差不齐的环抱着,一些顽强的麻雀,来回穿梭于苍树之间,时而也会在农家的烟囱上,驻足停留,叽叽喳喳的争议着炊烟的味道,给这个寒冷的冬天,增添了一点暖的感觉。
   光秃的小街上,没有一个行人,村里的小门市里,却热火朝天,男人一帮,女人一撮,摆上几张不需要讲究的破桌子,稀里哗啦。麻将,扑克,轮着班,循环。男人打着情,女人骂着俏,合着说笑声,飘出屋外。
   一年四季,也只有在这个时侯,是庄稼人的天堂,不用再去费心思量庄稼的长相,也不用再去因婆姨的唠叨而远离村庄,他们贪婪的享受着老天眷顾着他们的时光,舍不得让夜,安静睡眠。
   邋遢瓶子,就没有这样悠闲了,一根长长的鞭子,只有羊群都安静进入了它们的梦乡了,他才从怀里把鞭子放下,特别是在刺骨的冬天,他就更没有闲歇的时间了,冬季,一望无际的荒凉,所有的色彩,都沉睡在雪的下面,太阳高兴的时侯,就卸掉了麦田里的被子,清瘦的麦苗,懒洋洋的躺在那里。这唯一的绿意,给了邋遢瓶子内心窃喜的希望,白天,他挥动长鞭,一个脆响,大大小小的绵羊,很听话的在他的指挥下,周游在小村的四周,小河边的杂草,苍树下的枯叶,羊群,都不会放过。毕竟,枯叶和衰草是有限的,羊群每天的周而复始,小村已经没有了风卷枯叶的影像。为了羊群能减缓饥饿的声音,每天晚上,等小村沉寂在宁静中的时侯,他就会悄悄的把羊群,牵引到村外一望无际的麦田里,任凭羊群疯狂。也就在这个时候,邋遢瓶子不需要那杆长长的鞭子了,他把双手交错的插进也不知道是谁给的破旧的大衣袖子里,卷缩着头,坐在羊群的中央,抬头望着天空得寒星,想着他也应该拥有的心事。
   邋遢瓶子,在村子,是一个在穷字里倒数的名列,好在,双亲健在的时侯,好歹给他娶上了不能有选择的媳妇,临死的时侯,把家里唯一的家业,连同那杆长鞭,留给了他。
   六十年代,鲁北平原的大小村落,男人讨媳妇,都是通过媒婆的来回跑动,有时,还有些善意的隐瞒,然后,才会撮合男女两家的姻缘。邋遢瓶子的媳妇,媒人还是撮合的蛮般配的,这个女人,小时候也是经常的口水不断,再加上说话,猫头棱角,但是,人材和模样,还是远远超过了邋遢瓶子,所以,在邋遢瓶子心里,感觉自己真是遇到鲜花插在自己这瘫牛粪上了。
   娶了新媳妇,每天,邋遢瓶子还没等太阳醒来,就把长长的鞭子甩响,脸上溢满幸福,赶着羊群,不知道什么是疲劳,围着村庄,四处循环。家里的媳妇,虽然不怎么会收拾屋子,不怎么会做饭,但是,毕竟能给邋遢瓶子有一个家的感觉,并且,夜里还能让他体会到女人的味道,他,已经很满足了。
   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进行着,夏天的时侯,邋遢瓶子,用剪掉羊毛的钱,给自己的媳妇买了时尚的衣服,高跟的鞋子,本来自己的媳妇的身材就比较不错,这样一打扮,单看外表,还是有几分姿色的。每逢有有新衣服的此时,邋遢瓶子的嘴边,就增多了比平时更多的口水,也就显得更加邋遢了。
   六月的天气,树上的叶子,使劲的低垂着头,也想赶紧钻进水里,去抵消一些太阳的威力。瘸子,在池塘边,撑起一顶太阳伞,悠闲的掌握着一杆钓鱼竿,叼在嘴里的劣质香烟,喷出的烟雾,刺激了他的眼睛,是原本不雅观的面容,被睁不开的眼睛调整的更加难看。瘸子,从生下来,就有一条腿短,走路一高一矮,时间长了,腿短的那只脚,也就变形了,所以,走起路来,来回高矮的斜度,就更明显了。六十年代的偏僻小村,就是正常的青壮男丁,讨媳妇有时也不是那样乐观,更何况一个瘸子。即便是有,对于父亲早早就死掉的瘸子来说,也拿不出这份钱,所以,只有在夜里,他偷偷的把别人家的媳妇,想像成是自己的,自孽的发泄一番。
   邋遢瓶子媳妇的出现,改变了以后所有的路线,瘸子,虽然腿瘸,但是心脑,比正常人还要健全,每逢看到邋遢瓶子的媳妇,他的心里就有一种极大的不平衡,他总是认为,他比邋遢瓶子强很多倍。
   是一种巧合?还是瘸子的内心积怨?邋遢瓶子的媳妇,还是走进了瘸子的生活。瘸子,会疼女人,会懂得如何让女人喜欢自己,会细致的观察女人的心理变化,会懂得女人喜欢男人的亲吻,喜欢男人的怀抱。邋遢瓶子的媳妇,本来脑子就有点潮湿,那里会招架住邋遢瓶子一次也没有给过的诱惑,有些情愿的,跌进了瘸子的怀抱。
   每逢在邋遢瓶子外出放羊的时侯,都是他们两个的秘密天堂,或许在她家,也或许去他家。有时赶巧邋遢瓶子没有外出,他们就相约在村外的田地里,黄黄的麦浪,铺展开一小块面积,就是他们的天床,比人高的玉米地里,经常是他们躲避村人的简易洞房。时间长了,胆子就大了,邋遢瓶子的媳妇,还是怀孕了,瘸子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他更知道,如果没有了这个孩子,他或许永远就没有自己的骨肉为自己延续了,好在,邋遢瓶子的媳妇,一切都会听他的。就在一个没有月的夜晚,他带着她,秘密的离开了小村,躲进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没有征兆的打击,是邋遢瓶子完全崩溃,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他辛苦的给她所有的她喜欢的衣食住行,她确暗地里投进了瘸子的怀抱,他不能接受,他逢人就会自愿的诉说,好像别人能会分担他的不解和绝望。他四处打听,盲目的乱撞,村里有的人看见他的样子,觉的有些可怜,就劝解他,人家不愿意跟着你了,你找到也没有用的,还是把自己的羊群照顾好,就这样算了吧。
   那些日子,邋遢瓶子的长鞭子,再也没有脆响过,也很少看见他早出晚归了,村里人,都认为他是被这件事折磨的,也就没有人去在意本来就没有人去在意的他了。
   仍然是冬天,冬天的寒冷,逼迫的人很少出门,年关,越来越近了,零落的鞭炮声,牵引着人们开始了过年的准备,同和邋遢瓶子在一个胡同的邻居,一连几天路过他家的门,都是紧紧关着的,心里多少有点奇怪,就顺便推响了门,喊着邋遢瓶子的名字,可是门内一丝动静都没有,诧异里,邻居就从破落的院墙上越过,来到了他的屋子里。
   每逢雨季都会漏雨的破房子,带着外面的光线,猛然进屋,漆黑一片,只有驻足了一会儿,才能分辨出屋里的轮廓,满院子的绵羊,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屋子里,地下,炕上,都是大小不齐的羊只,猛然间,在几只羊来回走动的腿下面,邻居看见了邋遢瓶子。他被人反绑着,嘴里堵上了结实的布团,脸,青的像一个大大的紫茄子,早已经没有了呼吸,像是已经死去好几天了。
   新年的气氛,好像因为邋遢瓶子的死,加重了色彩,公安的破案人员,在隔离线之内,把邋遢瓶子的尸首四分五裂,尸检着怀疑,也把邋遢瓶子的媳妇和瘸子单独隔离询问,最终,也没有弄清,他的死因。
   离年的距离,越来越近,村里人,用最简单的方式,选了一块对谁都不碍事的偏僻角落,埋葬了他。
   瘸子领着自己的媳妇,抱着儿子,接手了邋遢瓶子的羊群,过了一个人财双收的年,而邋遢瓶子的名字,也在新年的气氛里,被风带过。卷走,消失。
   岁月,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每逢新年,接神送神的队伍鞭炮轰鸣的时侯,独有邋遢瓶子的角落,孤零零的,满目荒凉。躺在地下的他,是不是在心里还牵挂着他的羊群?是不是怨恨自己媳妇的离开?才有了自己的孤单而被杀害?他,心里该是一种怎样的哀伤?
   一个人的生命,是上天赐予的,无论是富有,还是潦倒;无论是美丽,还是丑陋;无论是聪明,还是呆傻,都是一段有权利属于自己的年华。假如,邋遢瓶子不会邋遢,假如,他的生活不那么落魄,假如,人的眼光不那么世俗,是否,他就不会失去伴侣?不会冤魂孤寂?
   有人说,邋遢瓶子的死,是有人为了他手里积攒的那点想给媳妇盖新房子的钱,也有人怀疑,是瘸子伙同女人害死了他,猜测只是猜测,至今,仍然是个逐渐被人遗忘的谜。
   每逢,在那个方向路过,目光总会掠过那个角落,看到那荒凄凄的衰草,我心里,总会掀起层层的忧愁。为那些,也有着和邋遢瓶子相似的人生。
   天空,一只叫不出名子的孤鸟,嘎嘎的哀鸣着,飞向,那个没有人光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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