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把刀
作者: 华文子夜
时间: 2015-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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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勇悻悻地从刘庄赶回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但是,太阳还是有些毒辣辣地照到他的身上,使他感到有些燥热,路和路边的滩地,像是一面反光的镜子,也将热量向他的这边反
摘要:小说讲述了两个畸形婚姻,一把刀横在两代人之间,使婚姻也失去了婚姻原有的意义
王大勇悻悻地从刘庄赶回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但是,太阳还是有些毒辣辣地照到他的身上,使他感到有些燥热,路和路边的滩地,像是一面反光的镜子,也将热量向他的这边反射过来,路两旁的树荫各照了路的半边。王大勇将摩托车的油门加大了些,摩托便像是受了召唤,向前方拼命地奔跑,耳边倒是有丝丝的凉风吹过去,身上也就不显得那么热了。
他本是给王庄的刘正和家送肉去了。恰巧碰上刘正和同几个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就喝了几杯,后来刘正和说要耍两把,他也就一屁股坐下去,把诸事都抛在脑后。
关于他的赌博,他的妻子蔡奇花不止一次地说过,但每次玩总是输多赢少,每次都是两口子吵吵嚷嚷,打打闹闹。
那天,王大勇也本想把前天在王五家输的钱赢回来,却没想把老本都搭进去了,回来的时候,早已窝了一肚子的火。
刚进门,王大勇就听到屋里传来妻子的声音,像是在聊天,听了半天,才听出是在打电话。王大勇支好摩托车,往屋里走。当进了屋以后,就看到妻子已经挂了电话,正用往常盖电话的那块绣着荷花的手帕重新盖好。
王大勇就黑着脸问了句:“跟谁打电话呢?”
妻子就说:“没跟谁……”
王大勇拿眼睛看了一眼,心想着明明听到妻子在跟人打电话,为什么还要跟他说没有呢。妻子在躲闪着什么,心里隐隐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
王大勇一股怒火从心底里燃烧起来,火腾地从他的眼睛里和嘴唇里喷射出来。眼睛的火光,灼烧着妻子的身体,而他嘴里厉声地咒骂,又一次让妻子陷入了惊吓。
妻子没有想到丈夫会这么愤怒。就试着问:“你是不是又耍赌博输钱了?”
王大勇往常最不爱听的,就是妻子在他耳边唠叨这些,王大勇骂骂咧咧,还恨恨地对妻子说:“老子又不是没挣着钱,输两个有什么了不起,老子明天给你挣回来!你先把你的事情说清楚吧!”
“你还让我说什么呀!你自己输了钱,就把气撒在我的身上,你算什么男人!有本事你到外人身上撒去呀!”听妻子如是说,怒火就一下窜上了他的头顶,上去就给了妻子一刮耳光,那声音把在里屋炕上睡觉的女儿英子也吓了一大跳,妻子的脸上立马煊起一只火红的印着五指的手印,嘴角上也丝丝地淌下一条红色的线。
女儿说了一声,就被王大勇骂了回去。英子一边哭着一边索性把被子蒙在头上说:“打吧,打吧,都打死了,我一个人活!”
蔡奇花一下子被扇蒙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清醒过来,半天才扯开破锣一般的嗓子嚎啕起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骂王大勇不是人,说是要把她往死里打啊。
王大勇就说:“就往死里打你!你今天不说清楚了,我就往死里打你!看你还敢不再找野男人了……”
蔡奇花一边哭着一边说:“谁找野男人了?你问清楚了吗?呜……”
但当王大勇又问起给谁打电话事,妻子却还是支支吾吾。
王大勇上去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的还是左脸,蔡奇花的脸瞬间煊得像一个刚出锅的馒头。王大勇一边骂着,一边愤愤地说:“我让你犟嘴!做了那样见不得人的事,不敢承认是不是?你这骚货,不要脸的东西……”
蔡奇花见丈夫根本不顾惜她,就一头抵过去抱住了王大勇,喊着说:“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这么绝情,那好,我就是找野男人了,你又咋的?你还杀了我不成?”
蔡奇花本想以此震住王大勇,谁知王大勇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心铁得就像吃了铁坨。一边说着:“你以为我不敢?”一边气势汹汹地从屋里跑出去了。一会儿,只见王大勇拿了那把平日里杀猪的刀子,刀口上还豁亮地闪着光,像扎人的锋芒,刺向蔡奇花的眼睛。
蔡奇花看到丈夫如此,又想起以前受地王大勇的侮辱,几近绝望了,就越发横了心,说:“好啊,你杀呀,杀呀……”说着还把脖子伸了过去。
王大勇越发也来了气,怒目圆瞪,拿刀指着妻子说:“你偷的谁?”
“你问那么清楚,难道你还杀了他不成?于城中你认识吧!我找的就是他!”蔡奇花几乎半带着讥嘲的语气,跟王大勇说话,还说:“人家比你强多了。”就越发让王大勇气得脑门发胀。
王大勇几乎是气急了,一听到自己的老婆找的是那样的烂货,就越发地气。谁不知道于城中是村主任,又是村里有名的嫖头,他哪个女人没有嫖过!现在轮到他的女人被糟蹋蹂躏了。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于城中趴在自己女人身上的景象,于城中还望着他哼哧哼哧地干着,脸上露出淫邪的笑,他就越发地气,顿时脸都青了。
他只挥了一下刀,那个动作熟练地就像他又一次恢复到以前的那一个过程。但这次,他没有感觉到那种划过所带给心里的那种舒畅,而当一片血色洇红了妻子的身影,无数条血线就像无数条蛇,钻入了他的视线。妻子的脖子就像一条破裂的管道,血就从那些破裂的缝隙里喷出来,喷了王大勇一身一脸。
特别是看到妻子眼睛里满含了泪,双手无助而慌乱地捂着脖子的时候,王大勇先是失了一惊,然后猛然间清醒过来,他慌忙地也想过去捂住那道破口,一边失声地哭喊着:“你怎么不防呢。”就哇地一声哭起来。
血却止不住地从他的指头缝里流出来。正在睡觉的女儿跑出来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站在那里直哆嗦。
王大勇说了一声找人的话,英子就踩着地上的血迹跑出去叫人了。当女儿把邻居叫来的时候,王大勇也已躺在地上了,整个身体也像蔡奇花先前一样抽搐着。
有人叫了救护车,有人去找了村医。
但不巧的是,那天村医家中有事也到县城里去了,一时赶不回来。几个人就准备着找辆拖拉机,先送王大勇到医院抢救再说,但人送到半路上也咽气了,就又拉回来。村社里的人就商量着,给王大勇两口子办丧事。因为没有事先预备好的棺木,两具尸首就先放在他们平日睡觉的炕上。打算找人把尸体上的血污清洗了,然后各换了一套新衣服。等待明天棺木买回来就入殓。
就在等擦洗尸体的当儿时,镇上派出所里的人来了。一辆警车上,下来了四个警察,有一个脸白、三十多岁的警察,对着尸首和屋里拍了许久,有一个胖点的,则向大家询问了一些情况,其中就问到他们是怎么死的?还问到那把刀。
有人就指着王大勇家的堂屋,从侧房里拎出一把血迹斑斑的刀。因为是杀过人的,谁也没有动过。那把刀就被来的警察装在了一个塑料袋里,就又去找王大勇的女儿,但是,英子还是哆嗦着,神志也有些不太清醒。估计是被吓坏了。
一问她什么,她就摇头,也不说一个字。警察就不再问了,就说,“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来。”还说了句“节哀顺变”之类的话。
一个稍年长点的警察,像是领导,说:“可以入殓了。”王大勇的大哥说了一声:“好。”
这一夜,王大勇的女儿半夜里哭起来,哭声让人觉得整个夜都瘆得慌。有人就说:“哭出来就好了,要不憋在心里,真还有事哩。”那些守灵的女人就都说是。
第二天清早,村上早早地开出了一辆三轮车,准备到县城买棺木,一下得两具,得找个大点的车,就用了王成德。王成德常年在县城里跑货运,车是那种东风牌的长形的车斗,放两口棺木也足够了。社里的人就说非他的不可。因为王成德论起来还是王大勇的侄子,也就不好推辞,就爽快地答应下来。赶吃早饭的时候两具棺木就被拉了回来,不过一具没有上漆,就买了漆,又找来油漆匠涮。赶下午四五点,一切就准备就绪。王大勇家的院子里随着一阵渲染响起的哭声,夫妇两个一起入了敛。
尸首在院子里又搁了一天,两口红色的棺材,就在凄凄悲悲的唢呐声中,被送往村外的荒地上。坟地就选在村外三里荒滩上。一路上,两具大红棺木从村前走过,围观的村人,每一个脸上都阴沉着,心上都觉得像是堵填了什么。
人们望着远去的送丧队伍,大多数人的脸上,都露出不解的神色,也许是在问,王大勇为什么要杀死妻子呢?既然自己后悔杀死妻子,自己又悔心得自杀,那又何必呢?不知道王大勇是后悔自杀,还是害怕受到法律制裁而自杀?只有天知道了。
三天后,王大勇家又来了两个警察,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正是那天来拍照和装刀的两个。他们找到了王大勇的女儿,看到王大勇的女儿虽完全没有从当日的惊吓中走出来,但神志已经清醒了。那个高个警察就问王大勇的女儿说:“你知道你父母是为了什么闹成这样?”
王大勇的女儿说:“我听到他们是为了一个电话。”
然后,矮个警察又问:“那你都听到了些什么,具体说说吧?”
王大勇的女儿没有看那个矮个警察,而是把目光转向窗外的那棵苹果树上。停了半晌才说:“我先是听到我妈跟一个男人打电话。后来,我爹来了。我爹是到刘庄送肉去了。估计我爹耍了牌又输了钱,我听到我母亲就说了他一句,我爹就把我妈扇了两耳光。后来我听到他们吵声越来越激烈,再后来就没声了,当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说着,王大勇的女儿脸上早就涂满了泪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王大勇的女儿又说:“原想他们吵吵就没事了。因为平日他们就常吵架,吵完了,过上一两天又好了,谁知道今天……嗯,呜呜……”
那个高个警察边哄着小女孩边问:“那你听到你妈当时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吗?”
王大勇的女儿就说:“我没听不太清楚。就听见保险什么的,然后就听到我爹回来了,我妈就把电话压了。”
“你再想想,你妈和你爸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反常表现?”高个子警察又说。
王大勇的女儿咬了咬嘴唇,把苍白的嘴唇重新咬出了一点血色。女孩停了一会才说:“我听我妈说,我爹最近耍赌耍得很多,哦,那天我还听到我爹说,我妈在外面有了人之类的话。”
高个子警察又说:“那你发现过你妈带别的男人到家里来过吗?”
王大勇的女儿白了那高个子警察一眼。高个子警察慌忙解释说:“我们只是想把案情调查清楚,没别的意思。”
女孩才说:“没有发现过。虽然我爹经常打骂我妈,但我妈从来没带别的男人来过。”
高个子警察又说:“那好,你再回忆一下,当时你妈打电话的具体时间。”
王大勇的女儿说:“是下午四点。对,是下午四点,因为,当时我听见我爹在院子里支摩托车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正好是四点钟。”
然后,高个警察和矮个警察又去了庄上其他的人家,对王大勇的妻子蔡奇花有没有外遇的问题,作了一翻调查。调查的结果是,庄上的人都说蔡奇花是个非常本分的女人。
又过了一天,高个警察和矮个警察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虽然个头矮小,但收拾得很精干。高个警察和矮个警察又找到王大勇的女儿,对王大勇的女儿说:“这是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李经理。通过你当时提供的时间,和我们在县电信局的核实,找到了你妈当时打电话的人,就是这位王经理。
高个警察问,你知道你妈买保险的事吗?
王大勇的女儿说:“不知道。”
“那就让这位李经理给你说说吧。”高个警察又说。
那个矮个男人就说,你妈是两年前就到公司找我的。她说她要给她丈夫和她自己买份保险。她说她丈夫因常年骑摩托车,走夜路多,她不放心。而她呢,身体又不好,买份保险,就当是遗产留给子女了。现在的社会,不是都兴这个吗?说着她还笑了。她说她没有其他的要求,就是这事不想让他的丈夫知道,因为这都是她偷偷攒下来的钱,而她丈夫是个好赌之徒,她知道这个家早晚会让你父亲败落掉,到时他们下世了,不能什么也不留给孩子,她就买了这两份保险。还说让我们保险公司一定要为她保密。我就答应了她。
矮个男人望着王大勇的女儿,眼神中徒增了一些悲情,又说:“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并说:“按照合同规定,你妈的那份保险作为意外事故赔付,我们公司能赔付给你10万,而你父亲因为没有到两年,又属于自杀,只退一千七百块钱的现金价值。”
说着,矮个男人就从他随身带着的一个黑提包里,掏出两张保险单,王大勇的女儿看到保险单上果然写着父母亲的名字,受益人写着她的名字。女孩儿“哇”地就哭开了……
在往后的日子里,王大勇的女儿,先是被王大勇的大哥王大庆收养。王大庆因为一直没有儿女,就把王大勇的女儿当自己的亲骨肉看了,还把她母亲投的那份保险得到的赔偿金给她存起来。现在她上初二,等到她上了大学以后,就做她的学费。
多年后,王大勇的女儿考上了一所师范大学。
四年的大学生活,很快就过去了。期间,有男孩子向她表白爱意,她都婉言拒绝。到毕业以后,被分配到家乡的一所县级中学当了一名教师。期间,又有几个男老师,包括有人给她介绍的外单位的小伙子,她与人家谈上一段时间,就无缘无故地要跟人家分手。这让那些追求的小伙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再后来,大家看她这样,也就再不给她介绍对象了,王大勇的女儿直到老都没有婚嫁。
后来,有人在问起她的时候,她才说,她始终忘不了割破母亲喉咙的那把刀,那把刀就是婚姻的刀,像一直扎在她的心上,她一直忘不了。她不希望那把刀有一天也割破了自己的喉咙,她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