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作者: 仲夏安好
时间: 2015-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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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杨梅满山红,又到一年端午时。毛毛盯着村口通往外界的通道,想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见到日思夜想的身影,可是……看来,今年的生日只有一个人烧土豆吃了。他转
又是一年杨梅满山红,又到一年端午时。毛毛盯着村口通往外界的通道,想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见到日思夜想的身影,可是……看来,今年的生日只有一个人烧土豆吃了。他转身正欲离去时,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定住,慢慢转身,用力擦擦眼睛,真的不是在做梦,他飞奔向他们,而他们也飞奔向他。
她弯下身,紧紧搂着他,亲着他,千言万语汇成两行泪水。他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也忍不住抹眼泪,“好了,咱回去吧。”
他一手牵爸爸,一手牵妈妈,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他扭头看向古树,谢谢你,古树!古树似有感应般,晃着自己的叶子,扑落落的滚落几颗杨梅。
他和她看着并不起眼的屋子被儿子收拾得妥妥当当的,感慨不觉间儿子已长大。毛毛把爸爸、妈妈带到他们房间:“爸爸、妈妈,我每天都会打扫的,我就想着只要我把屋子弄干净了,你们就一定会回来。”
毛毛妈,看着这一切,听着儿子的诉说,眼泪又一次落下。站在她旁边的毛毛爸轻轻拍拍妻子的肩膀:“以后会好起来的。”
“爸爸、妈妈,你们还会?”他看向父母,问出心中的担忧:“还会不会走?”
“不会了。”
“真的?”他再次看向父母,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他高兴地在屋子里转圈。
父亲看着他,突然叫住他:“爸爸有话跟你讲。”
母亲扯扯父亲的衣角,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讲。父亲看看母亲,又看看儿子,轻叹一声,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算了吧……
“毛毛,你醒了。”康婶把一碗粥放在床边,把他扶起,好让他靠在床上。
他环顾四周,问:“我怎么在这儿?爸爸、妈妈呢?”他看向康婶:“奶奶,爸爸、妈妈呢?他们不是回来了吗?咋不来看我?”
一提到毛毛的父母,康婶就难掩伤心,但她又必须告诫自己,不许流露半分,孩子已经够可怜的,还要让他知道父母的事情吗?她心中甚是不忍,只得好言相劝:“毛毛是个乖孩子,我们先喝点粥。”
“我不!我就要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在深圳哩。”
“你骗人!爸爸、妈妈明明就已经回来了!”
“你这孩子,净说傻话。”康婶舀一勺稀粥喂到他嘴边,却被他打翻在地。
在外面的康叔、雪峰、玉峰他们连忙冲进来,看见满地的狼藉。玉峰气不过,正欲开口,被康婶拦下,“孩子心里难受,你们就不要再说了。”说完出去拿扫帚和簸箕扫地。
毛毛看向众人,心里仍是不解,为什么爸爸、妈妈明明已经回来了,他们却说没回来呢。她们都是骗子,他心里气呼呼地想着。康叔眼见孩子心里难受,于是让大家都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着,毛毛终于相信,爸爸、妈妈没回家,只是做了个梦而已。康婶想着进进出出的毛毛,时常忍不住抹眼泪,“这孩子本来还有个盼头,可是,现在真成没爹没妈的孩子了。”她用袖子擦擦眼睛。
“我可告诉你啊,在孩子面前可不许瞎说。”他瞅了眼在屋子里做作业的毛毛,“这孩子的心重着哩。”
“不会的。”她转念一想,斜眼睨他:“老头子还有这么细的一面啊,我咋没看出来。”她边说边摆筷子。
“要被你看出来,我那几年的村支书不是白当喽。”康叔白了康婶一眼。
“那是大家看得起你。”康婶自然也不甘示弱地反击道。说完,不理会老头子,进屋叫毛毛吃饭。而此时,康叔似乎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雪峰刚走出镇政府办公大楼的大门,迎面差点和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之华撞个满怀。既遇之则聊之,“雪峰,这件事可不能不管。”
“我会的,林书记。”
“可别叫我林书记。”
雪峰笑了下,挠挠头皮,“这不是叫顺口了么。”
之华笑道,“有时候觉得‘林书记’这仨字烦,可是有阵子没听着了,也怪想念的。”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奈何手机又响,只好和雪峰告别。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便被领导叫了去。
“主任,你找我?”
“坐吧。”主任从一堆文件里抬头,挥手示意他坐下:“我打算派你去杨梅树村当驻村干部。”
杨梅树村?他心里咯噔一下,“主任,我……”
“你呢,是从杨梅树村出来的,比其他人更适合。”他看了眼他:“就这么定了,你去准备准备。”话语里有着不容拒绝的肯定。他见主任不再说话,也就出去。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之华回家和继父、儿子及苏雪团聚。苏雪在厨房洗碗,之华则和继父在客厅聊天。
继父看看苏雪,又看看之华,心里突生出些感慨来,这样的日子已经多年未有,他对正在陪豆豆的之华说:“之华啊,不是爸爸催你,你和苏雪俩人,也该……”
“爸,你咋又来了。我跟苏雪现在都还年轻呢。”
“你和苏雪都快奔四的人了。再说,你总不能让我带着遗憾去见你亲爸、亲妈吧。”
“爸,您老身体硬朗着哩,别说那样的话。”
“不要我说,也行。那你就跟苏雪结婚。”他看向沉默不语的儿子,虽然在党性上自己选择相信,但是在个人情感上,他无法选择相信,毕竟儿子在那待了那么久的时间。人,孰能无情,而且他和苏雪俩人又是聚少离多,这种情况也是难免的。
“爸,你说我就说我,怎么就扯到别人身上去了。”之华明显不悦:“我帮她,只是觉得她的确很困难。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还要照顾一个老的。”
“所以,你就……”
“只是出于道义,就算换作别人也一样的。”
继父似乎放心点:“那就好。”他看向儿子,说:“苏雪是怎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清楚,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苏雪。”
正聊着呢,苏雪从厨房出来,笑着问,“你们说我什么啦?”
“没说啥。”继父看看苏雪和之华,越看越欢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笑着说:“你们俩下去走走吧,豆豆交给我。”
“不用了,伯父。”
“你们年轻人聊,我这个老头子就不跟着瞎掺和了。”他一边说一边向儿子使眼色。
“苏雪,我们下楼去走走吧。正好,我还有点事想跟你说说。”他拉着苏雪往楼下走去。
小区里,月光如水,静静倾泄,他和她,肩并肩,慢慢走着,仿佛要把这一生都走完。她明白他心里还有妻子的影子,她更加明白那个叫“夏荷”的女人,像极了他心里的影子。她想起豆豆的妈妈,抓着自己的手,说,豆豆交给她,她放心。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都注定好的,就像自己和豆豆的感情,还有自己和豆豆父母之间的。
“我要去杨梅树村了。”
“我知道。”她看向他,他也正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低下头,说:“我见你吃饭时心事重重的,我猜就为了这件事。”
“对不起。”他满怀愧疚,虽然匿名信已经过去许久,而信上所说也是子虚乌有,但还是给自己和苏雪造成困扰。
“没什么的。”是啊,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他,又以什么身份?妻子、未婚妻,还是女朋友?各自未给彼此一个承诺,多年来,习惯了这样的相处,习惯了去照顾他们。也许待到双鬓染霜华之时,他未娶,我未嫁,那就凑一对吧。
他不再继续说话,他明白她的心意,就像她明白他一样。多年来,他早就把她融在自己血液里,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他不会忘记妻子辞世,她顶住来自父母亲朋的压力,执意照顾豆豆,好令他可以放心工作,也不会忘记继父住院期间的点点滴滴,正因为如此,他不确定自己于她是爱情,还是感激?所以,自己不敢给她一个承诺,害怕误她终身。
“我该回去了。”
“再坐坐吧。”
“不了。豆豆明天还要上学,你也要去镇里。”
“那……好吧。”
俩人在小区门口分手。待她的车开远后,他也转身隐没在无尽的夜色中……
杨梅节过后,这雨就一直没停过。虽是小暑节气,却凉爽得就跟初秋似的。电视上说台风即将过境,杨梅树村的村民们也都没闲着,男人们都去前方扛沙袋的扛沙袋,加固堤坝的加固堤坝,女人们在后方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老人们则看管好孩子们,不让他们乱跑。
任谁都不曾想到,这次台风会有如此之大的威力。霎那间的工夫,整座城市犹如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此时,之华正和镇政府的人一起查看险情,而在上一秒,他还在焦急地打电话,却始终联系不上家里的任何一个人!有同事跟他说,要不回去看看吧。他想了下,决定留下。就这样,他和同事们不厌其烦地,一趟趟去到孤残老弱家里,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期间,肚子饿了就啃口面包。
另一边是夏荷的家,玉峰之前已经和几个村民将她家边上的杉树锯掉一截,瓦片自然不会被掀翻,但是,由于夏荷家地处低洼,外面的水开始倒灌向屋里,小宝和祖奶被安置在高处,夏荷则用任何可以堵住水的东西,可奈何她的速度,快不过倒灌的速度,很快,水就没过她的小腿肚。祖奶叫她别堵了,该来的始终要来,现在就等水退,好在家里存粮足够,煤气也才刚充的。祖奶一说到煤气,夏荷转身去到厨房,搬把椅子,费力地把煤气瓶往椅子上挪。
此时,院子里出现玉峰和发财,同时出现在祖孙俩眼前。小宝兴奋地冲厨房里的妈妈喊,在他眼里,玉峰叔叔就是大英雄。放好煤气瓶的夏荷,从厨房里淌着水出来:“玉峰,你先把祖奶和小宝送出去。”
“哎。嫂子,你自己要当心点。”玉峰眼里流露出平时不曾有的情感。她极力躲避着:“我不会有事的。”她抱了抱小宝,又亲亲他:“小宝很勇敢,帮妈妈,照顾好太奶奶。”
“小宝很勇敢,会照顾好太奶奶的。”他被发财抱在怀里,玉峰背着老祖奶,一起走向安置点。夏荷把家里的物件放妥当后,也向安置点走去。
夜幕逐渐降临,险情仍然存在。雪峰、玉峰、之华他们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彻夜巡查,哪里有险情,哪里就有他们。第二天,台风已过境,雨还在下,水位还在不断升高。第一批救援物资开进,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参加抢险的解放军、志愿者也来了。人们看见解放军来,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在任何一个危险的地方,都有解放军的存在,他们的那一抹橄榄绿,就是和平时代的稳定剂。
在台风过后的第三天,通讯恢复正常。之华终于接到苏雪的电话,她告诉他,一切安好,叫他不要担心。之华用双手捂住脸,轻声抽泣。过了会儿,他擦干眼泪,继续投入到抢险的过程中……
水位终于退去,天空依旧阴沉,人们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知道灾后的工作更为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