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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娇荷

作者: 云山梦雨 时间: 2015-07-11 阅读: 500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看着一棵树慢慢地成长,是一件很快慰的事情。看着一朵花悄悄地凋谢、消逝,则是心中永远的伤痛……  ——题记    【一】  夏夜,繁星如一颗颗水

摘要:高尚与玉荷曾是一对儿恋人,十余年后在故乡再次想逢,他们心中都珍藏着对方。在短短的三天时间里,高尚进一步理解了玉荷,玉荷以特殊的方式释放出压抑已久的爱恋,后来又带着含泪的微笑华丽转身......
   看着一棵树慢慢地成长,是一件很快慰的事情。看着一朵花悄悄地凋谢、消逝,则是心中永远的伤痛……
   ——题记
  
   【一】
   夏夜,繁星如一颗颗水晶镶嵌于浩瀚、灰暗的苍穹。窗外不时地传进几声蛙鸣,白天灼人的热浪也被清风驱散了大半。
   高尚回到家乡已是第三天了。家乡,这个生他养他的小乡村,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没有太大的变化,村头的那棵大愧树还站在路边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他家屋后的水塘也在,清澈的池水因风皱面,泛起鳞光,会让驻足者流连许久。要说有变化,就是塘中的荷花更多了。这个依然纯朴、安祥的小乡村一直牵动他的心,因为这里还寄托着他的一个梦,那个名叫荷花又性如荷花的女人,已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静谧的夜色令他沉醉,他微合双目,深呼一口气,想呼出缠绕心头如麻的思绪。
   “叮铃铃…叮铃铃…”高尚突然一惊,立刻抄起手机。
   “小尚哥,我妈咋样了?我请好假了,明天就回来。”手机中传来甜润的女声。
   “大婶儿没啥大毛病,就是想你了。玉荷,我明天去接你……”
   他和对方定下了接站时间和地点就放了电话。
   独处的时候,人们往往任思绪飞扬,把莫名的惆怅冲得很淡很淡,犹如一条丝线将记忆深处的感动串起,从心底伸出。他原想将自己的心放稳撂平,这个电话彻底搅乱了高尚的心。早年间的记忆,如电影蒙太奇闪现于他脑海:
   “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一串串稚嫩的童音从墙内飞出,敲击高尚的耳鼓膜。他悄悄地推开门,走进自家的院子。三个小女孩儿正手拉着手转圈,走上几步,又停下来和身旁的小伙伴儿拍上两掌。自己的妹妹首先看到他,扭头向他叫了一声哥,而另一个梳着两个抓髻的女儿孩,也向他叫了一声哥,提议邀高尚一起“跳方子”。高尚欣然接受,他跳过后,那个梳抓髻的小女孩儿按着他的方式,在九宫格中跳跃着。
   “小荷,你压线儿了。”
   “嘻嘻,我重跳。”这个被称作“小荷”的女孩儿就是后来的玉荷。她笑着故意耍赖,而她的小脸儿还是羞红了,连同她因跳跃而旋起的布裙、摆动的抓髻,被高尚摄入眼底……
   课间,高尚听说有人找自己。他满腹狐疑,走到教室外面,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正背对着他,正在看着宣传栏。听到脚步声,少女立刻转过身子。
   “玉荷,找我有事?”高尚诧异地问。进入青春期,男女之间那种单纯与随意被矜持遮蔽了。尤其女生孩无事不会主动找男生的。
   “小尚哥,高一下学期的课本你还有吗?”
   新学生借用老学生的课本已成了学校的惯例,高尚很明白她的目的。他立刻回答:“有”。
   听到这个“有”字,少女的眉头舒展开来,长吁一口气。在拿到那些课本时,少女脸色绯红,颔首低眉。“谢谢哥!”说这话时,那种娇羞妩媚的神态,触动了另一颗年轻的心……
   那一年,南方和北方都发大水,只有中原艳阳高照,灼烤着大地。一如今日的夏夜,高尚、玉荷两人漫步乡间野径,来到村北柳堤上。汗水渗透两人的衣衫,两人的手依然牵在一起,向对方传递着自己的温度。河水在夜色中泛起清亮的光,柳丝时尔微微摆动,扫过玉荷的发梢儿。此情此景,他们的心都渗出一汪水来。
   “快开学了,我明天就要走了。”高尚说话间,脸上显出落寞的神情。“我喜欢你……”他沉吟良久,终于吐出珍藏多年的心语。
   玉荷没有说话,身子倚向高尚,脸轻轻地贴于他的胸膛。玉荷仰起脸,他看到玉荷的眸子显出几点晶莹的光,似水的柔情霎时涌上他的心头。那一时刻,他紧紧搂住玉荷娇小的身身躯,脸慢慢地、一寸寸地移向玉荷。爱是什么?在高尚看来,爱不仅是纤细的手牵住纤细的手,更是焦渴的唇的润泽。自己的唇贴住了对方的唇,自己的舌缠住了对方的舌。初吻是青涩的、笨拙的,但是这种源自心底的爱,依然迷醉了对方,惊醒了空中的星月……
   高尚想起那些美好的往事,禁不住悲从心中来。他默诵着纳兰性德的采桑子:“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辨香?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尤其最后一句“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他连续默诵了多遍。
   高尚辗转反侧,他几乎一夜无眠……
  
   【二】
   高尚等在出站口,紧紧盯着人群。一个个女人从站口出来,他的心随着涌出的人群起起落落。就在他的眼睛瞪得有些酸涨时,一个单薄清秀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玉荷,玉荷也发现了他,向他招招手,拉着行礼箱快步走过来。
   “小尚哥”,玉荷的声音很轻,略带激动的颤音。或许是处于众人中的缘故,她没有将喜悦之情溢于面颊,没有和他握手,更没有拥抱他。她只是矜持地向他笑了笑。
   高尚一边开车,一边瞄向身旁的玉荷。三十六岁,已经蓄满了成熟女人的神韵,但是从她的脸上依然能找到当初的影子。她的脸型娇小微圆,面颊白嫩,左侧眉尾长着一颗细微的黑痣。
   高尚最初并不知道她有这颗痣。那还是童年的时候,一个夏天的午后,他和几个男孩子在水坑里玩耍,小荷花儿,也就是现在的玉荷扑闪着大眼睛蹲在坑边,看他们翻滚打闹。看到高兴时,她会咯咯地笑着,捡起脚下的土块扔过去,在水坑里溅起小小的水纹儿。
   “没脸!没皮!”一个顽皮的男孩儿笑着,猛地向她撩去一捧水。玉荷根本没想到,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身上溅满了泥水。她立刻大哭起来,汗水、泪水和着泥土,涂染在她的脸上,成了小花猫儿儿。
   “混蛋!”高尚气愤地给了撩水孩子一拳,就抓住蒿草爬出水坑。那几个小男孩儿不再嬉戏,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呆呆地望着他俩。
   “小荷,乖,别哭!我带你去洗。”高尚嫣然是一个小大人,穿上内裤,哄着荷花走向不远处的龙沟。有人在浇地,一尺半宽的龙沟里流淌着清澈的地下水。她还在抽噎着,高尚让她蹲在沟边。
   “快看,水里有个小仙女儿。再哭就没了啊!”她知道高尚在夸赞自己,竟破泣为笑。她顺从地向前伸头,高尚撩起水为她清洗。几把水过后,一张稚嫩干净的小脸儿又显现出来。荷花刚要起身,高尚又按住她。
   “别动!”高尚又将一把水撩向她的眉间,揉搓了两下,扳过她的头看了一眼,“还有泥点儿。”高尚说完又要撩水。小荷花大悟,咯咯地笑起来。
   “小尚哥,那不是泥点儿,是痣。”荷花看到这个可爱可敬的大哥哥,闹出这样的笑话,觉得很开心。本来小孩子的脸变得就快,这一会儿早忘记了被戏耍的事儿,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那两条细长的抓髻随着她的身体在忽高忽低地晃动着……
   高尚看过相书,他知道如果痣长在眉峰上叫“喜雀登梅”,长在眉毛中叫“草里藏珠”,这些都是吉兆。可是,她的痣却长在左侧眉尾。按相书上说,这样的女子早熟多情,情感生活极易受到干扰,会被动地接受他人的爱。高尚虽然对相书上的说辞有些怀疑,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按照相书中的表述,审视起玉荷来。
   高尚瞥一眼玉荷。只见她娇小的身躯身斜靠椅背,一头柔顺的长发如瀑如墨,披散肩头,双眸凝望着前方。
   难道她是这样的人?不,她这样的娴静,不会有那种“花花事”儿的。可是,和她十年没有联系了。人生在世,谁能保证一切顺畅,不会身陷难以抉择的夹缝,不会遇到短暂而绚丽的诱惑?再说,小河边那次深情的初吻,不就探出她的心性了吗?高尚呀,高尚,你是在探询她的过去有意义吗?难道你自己的心路不染一丝尘垢,你的脸上没有染上俗世的风霜吗?高尚想到这里,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脖颈,想驱散这些无聊的念头。
   “累了?”玉荷侧过头来,关切地问。
   “没啥。你感冒了?”高尚意识到她说话的鼻音稍重,也问了一句。
   “没,我有轻度鼻炎。”玉荷在说“轻度”二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说完,她故作轻轻地笑了笑,不想给高尚留下病怏怏的形象。笑时,她的眼眉下弯,嘴角儿上翘,腮边显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儿,真像喜庆的花儿。
   “你笑得真好看。”看到这副久违的笑容,高尚的心又温热了。车内的冷风,也没能驱散这股温热,玉荷的脸上泛起红晕。
   “不笑就不好看呗,咯咯……”玉荷故作娇嗔。
   “哈哈,我表达有误,你啥时都好看。”
   “显你会说呀?!”玉荷用鼻子哼了一声,脸上仍挂着笑容。
   汽车伴着舒缓的音乐向前奔驰着,路边的杨柳一棵棵向车后闪过,而车内开始萦绕风凰传奇的歌声:弹一首小荷淡淡的香,美丽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萤火虫点亮夜的星光,谁为我添一件梦的衣裳……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都将自己的心沉浸在歌曲营造的意境中……
  
   【三】
   晚霞升起的时候,高尚才将车开到村东玉荷的家门口。这家是灰白铁的大门,两米多高的红色围墙。他提着那个行礼箱,紧随玉荷的身后。甬路将院落分成东西两半,两边分别种了一片黄瓜、一片韭菜。鸡舍、兔窝、羊圏紧挨着建在围墙西侧,烧饭的凉棚和一间杂物室建在围墙东侧。三间正房虽然有些陈旧了,门窗却很干净明亮,近两米的月台上没有一点杂草和旧物。只是从东面窗框上拉出一条铁线直通凉棚,上面搭着几件浆洗的衣服。高尚每次走进这个家,都会对玉荷妈生出一些感叹。从记事起,高尚就觉得玉荷妈不同于村里的女人,这个女人在年轻时,就不事打扮,却总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穿着也很朴素,却是线条分明,不染一点污渍,不见一个褶皱。
   “听到停车声,就猜到是你们。”玉荷妈笑着缓缓地走到月台上。“小尚,累了吧?快进去歇会儿。”
   “婶儿,我不累。您注意脚下……”
   “妈,我扶您。”高尚还没说完,玉荷就接上他的话,扶着母亲向屋里走去。
   “不用,我能走。快去照应你小尚哥吧,知道你们要来,凉开水准备好了。小尚,你要喝茶。茶叶在茶几下面,饮水机开着,直接倒就行了。小荷,快让你小尚哥坐呀!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年轻人不像我老婆子耐热,去把空调打开吧。这个空调呀,还是小荷她爸走那年安的呢……”玉荷妈见到女儿,兴致很高,从见面到坐定,她都絮叨不停,几乎不给高尚、玉荷插嘴的机会。
   “妈,我哥、嫂呢?”见家里只有母亲一人,玉荷感觉有些蹊跷,截住母亲的话,问了一句。
   “你哥跟着别人跑车呢,早上走的,过两天才能回来。你嫂子村西买菜去了。”
   玉荷妈刚提到自己的儿媳,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拎着一棵白菜、一个食品兜走了进来。高尚知道这个女人就是玉荷的嫂子。
   “婶儿,我走了。”
   玉荷妈突得一怔,她的目光从玉荷的脸上扫过,停在高尚的脸上,满含期望。
   “晚上,在这儿吃吧。”玉荷妈怯声怯语,似在乞求。
   “不了,有空儿再来看您。”
   听到高尚的话,玉荷妈那欣喜的神色消了一半儿。
   玉荷将高尚送到门口,却没有迈出门槛。她扶着铁门,静静地望着高尚:“小尚哥,对不起,可是我,唉!”说到这儿,玉荷的眼圈泛了红,她欲言又止,脸上流露出苦涩的笑。
   “别想那么多,有事儿说话。”看到玉荷这种表情,高尚的心情也沉重了。
   “我回去了。”
   “嗯”,二人就这样默默地分手了。
   晚上,高尚和父母、弟弟四人围坐在饭桌旁。母亲边吃边看着高尚,似要从他的眼里发现啥蛛丝马迹。
   “高尚,你开车出去半天,干啥去了?”
   “我去找同学了。”高尚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去接玉荷的事,便随口应付了一句。他晓得自己的家和玉荷家的关系很紧张。起因,就是他和玉荷。最初他们两家的关系是很好的。那时,改革的春风开始频频地吹拂僵冷的大地,包产到户的政策被一级级地贯彻到乡村。村里的社员怀着紧张兴奋的情绪,打开了生产队的仓库,把队里的骡马卖掉换成了钱,最后,分掉了耕田和农具。孩子小,劳力少,真开始单干了,他们两家才觉出吃力来。于是,两家就自发地结成有实无名的互助组。你助我割麦我帮你收秋,两家的情谊越来越深厚。高尚大玉荷两岁,儿时的玉荷就像一个尾巴,每天跟在高尚的屁股后面玩儿,高尚像一个大哥哥护着她,绝不让同伴欺负这个异姓小妹。两家大人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间。
   高尚妈还曾半开玩笑地对玉荷妈说:“让你闫女给我当儿媳吧!”
   玉荷妈也笑着说:“好呀!就让小尚当我的半子。”
   当年的戏言本来不必当真的,母亲却对当年那个所谓的承诺耿耿于怀,这让高尚颇感无奈。
   “胡说,你还骗我!有人看见玉荷那丫头坐你车了。”母亲抓住了证据,底气更足了。高尚只得避其锋芒,埋头吃饭。“高尚呀,那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老猫房梁卧,一辈儿传一辈。玉荷那丫头和她妈一样是狐狸精,你别再答理她。唉!我真怕她这个小骚货沾上你,她就是一贴大膏药,一揭一层皮。”
   “别说了!”父亲向母亲吼起来。“好时把人家捧作花儿,不好了就把人家骂成屎,这样做太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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