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消失的记忆

摘要：故事是从米兰回家探亲引起来的一系列回忆，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久，有些事情却根植在骨髓里，永远都不会消失。
　　 去年夏天，米兰决定乘坐火车回久别的家乡看望亲人。
　　 临行那天早上，米兰还没走出家门，天就下起了小雨，等了一会儿，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米兰心想，别说下雨啊，今天就算是下刀子也别想阻挡我归心似箭的脚步！于是，她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雨一直不紧不慢地下着，直到火车快驶进哈尔滨车站了才停，不过，这样的天气凉爽，不但适合乘车远行，还可以欣赏沿途雨中的风景，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米兰坐了六个半小时的火车又转乘三个半小时的客车总算要到家了，下了客车再步行一里地翻过一座大坝，就能看见曾经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小村庄。
　　 米兰居住过的村子不大，被四周高大挺直的白杨树环抱着，远远望去，一片葱绿，如不熟悉是很难发现在茂密的枝叶下面还藏着一个小村庄，就像扇贝里的珍珠一样。村子里房屋整齐，几乎都是红砖绿瓦，街道宽敞、笔直、干净，街道两边高大的白杨树下种植着各种花草，此时花儿正在争奇斗艳，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招来大群的蝴蝶蜜蜂不停的舞蹈，假如再有一条小溪从村中潺潺流过，那就真如同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一样了。
　　 米兰站在村头路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自己的家乡吗？短短的十年时间，小村的变化也太大了，用翻天覆地一词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米兰一边看着一边想着朝家走去。
　　 米兰回到娘家后，受到家人热情款待，一家人拉不完的家常话，诉不完的离别情，一直持续到午夜，尽管一家人都哈欠连天可还是不舍得睡去，母亲发话了：“天不早了，都睡觉吧，反正你老妹也不走，有啥话明天再说。”于是，一家人才纷纷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米兰就被门前树上的鸟叫声唤醒，她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床，她静静地听着鸟儿欢快的歌唱，早起的母亲已经打开了窗户和门，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米兰深深地吸了几口，舒展了一下懒腰，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自从离开老家挤进快节奏的城市后，每天起的比公鸡早，睡的比狗还要晚，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懒懒地躺在炕上，眯着眼看着火红的朝阳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在窗前的地上，听着鸟儿悦耳动情的歌唱，偶尔还会夹杂着一两声狗叫。小村的清晨很安静，没有机动车的吵杂声，没有小贩的叫卖声，更没有浑浊的汽车尾气，这种幸福的享受对于米兰来说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但她一直不曾忘记......
　　 嫂子做好了早饭，母亲进屋喊米兰起床，母亲的到来打断了米兰的思绪，她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梳洗完毕来到院子里，宽敞的院子铺着红砖，几片丝网围成一个小菜园，透过网眼可以看到园子里种的各种绿油油的蔬菜，豆角、黄花、西红柿爬满了架，果实或大或小、或生或熟、都低垂着藏在枝叶下面，像个调皮的孩子；辣椒、茄子植株矮些，白色的辣椒花和紫瓣黄蕊的茄子花相间，衬托的格外好看，引来蜜蜂蝴蝶翩翩起舞。一畦畦的韭菜、香菜、白菜、生菜、臭菜、葱等绿油油的，嫩嫩的，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母亲喜欢花，从米兰记事起，园子临院的一角就没断过花，小时候母亲每天早上给米兰梳头，总是摘下两朵花插在小辫上，引的其他小朋友总是在米兰身后跟着，然后趁米兰一不留神就偷偷地把辫子上的花给拽走了，气得米兰跟在小朋友身后一边喊一边追。今年母亲也不例外，看看墙角种的花，一个一个竟相吐艳，五颜六色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园子里的蔬菜上，花草上都挂着晶莹的露珠，太阳一出来就照在上面，折射出彩虹般的色彩。在门口的院子里，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摆着碗筷和刚从园子里摘回来的蔬菜，嫂子做了一小盆米饭又打了一盘鸡蛋酱和几盘小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津津有味地吃着，特别是米兰，沾酱菜吃的是狼吞虎咽，越吃越香，在城里，是很难吃到这么新鲜的，纯绿色无农药还挂着露珠的蔬菜。看到米兰这种狼吞虎咽的吃相，母亲问：“米兰，你几天没吃饭了？”米兰抬起头，嘴里填满了饭无法说话，只能摇晃着脑袋，一桌子人看到她的囧像都哈哈大笑。
　　 饭后，嫂子清波收拾完碗筷对米兰说：“米兰，一会儿我领你去“东山”捡蘑菇啊，昨天下雨了，肯定能有蘑菇。”米兰一听高兴了，她连连说“好啊，去吧，这一晃我都多少年没捡蘑菇了。”坐在一边木凳上抽烟的哥哥铁军说：“老妹昨天刚回来，怪累的，你领她捡啥蘑菇啊。”米兰听哥哥说完连忙笑着说：“哥，我不累，正好和嫂子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咱们村的变化。”于是，米兰和嫂子各挎一个柳条编的小筐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家门，走向东山。
　　 其实，所谓的“东山”，并不是一座大山，米兰的家乡是东北的大平原，站在村头，可以一目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山。大家之所以把它叫做东山，那是因为它的地势比村里其他的地势略高些，又在村子的东边，故曰“东山”。
　　 米兰和嫂子来到了东山的杨树林北头，这是一片面积只有两晌多地的树林，米兰几步走进树林地，伸手抱住一棵大树兴奋的大声喊：“哇塞，你们都长这么粗了，可以做檩子和梁陀了，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杨插条’如今都已经长成材了，唉，真是岁月催人老啊！”米兰看着眼前的这些参天大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米兰依稀记得那时自己才十二岁，父亲因病去世了，只剩下母亲领着五个孩子住在三间土坯房里生活。没过多久，生产队就施行了土地承包生产责任制，村长说：“东山土质不好，黄沙多，水分流逝快，种庄稼也不长，白费劲，不如种树，谁想承包就抓阄，开春时节正好植树。”于是，村长把东山那块地分成了四个阄，母亲幸运地抓到了其中的一个，分到了几亩地，一家人兴奋不已。
　　 没过几天，村上从外地购回一些杨树栽子，然后通知抓到阄的人家到村上去领取。不一会儿，米兰母亲就用板车拉回来一车大拇指粗的杨树条子，然后找来两把剪刀、两个小木凳，再抱来一捆杨树条放在地上，母亲和二姐秀兰每人右手拿着一把剪刀分别坐在木凳上，只见母亲左手拿起一根杨树条，然后让二姐瞪大眼睛看好咋剪。每根杨树条都会有多个树芽子，只见米兰母亲从根部开始数，数过四个树芽就“咔嚓”一声剪掉放在一边，用手拿起丈量一下，大约一扎长，然后继续重复这个动作，树条梢部太细，即使有芽也不能要了，被仍在一边。一根一人高的枝条可以剪成四五段，剪完一些就用稻草捆上，放下一个不碍事的地上方，这一剪就是三四天，秀兰和母亲的手指上都麽出血泡，尽管如此，她们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剪刀，而是找来一块布条缠在剪刀把上和手指上继续剪，直到把杨树条全部剪完。在这期间，米兰也想拿起剪刀帮忙，但母亲怕她不会剪，糟蹋了树栽子，就一直没允许。看着一捆一捆的杨树栽子被整齐地码在地上，秀兰和母亲揉着手指上的血泡开心地笑了。
　　 第二天，米兰母亲和铁军就牵着马扶着犁到地里深翻起垄，几个来回之后，几条笔直的垄台出现在眼前。垄起好后，就该植树了。
　　 植树这天正好是星期天。米兰早早就被母亲喊起吃饭，因为今天要全家总动员，一起到东山植树。
　　 饭后，铁军套好马车，然后一家人开始往车上搬剪好的杨树栽子，装好车后，铁军赶着马车在前边走，米兰和母亲大哥大姐二姐一起跟在车后，一家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一起向东山开去。
　　 到了地头，马车停下了，大家开始七手八脚地卸车上的树栽子。卸完树栽子后，铁军在车后拴上一个铧犁开始在垄台上豁沟，每间隔三垄豁开一垄，接连豁了四垄之后，铁军摘下铧犁，赶着马车回家装上水桶去拉水，拉来的水洒在豁开的垄沟里，然后母亲和哥哥姐姐们把杨树栽子按照两尺远一棵的距离、芽朝上插进湿润的土里，然后培上土，垄上露出一寸左右的杨树栽子头，这种植树的方法就叫做“杨插条”。米兰母亲和哥哥姐姐们在前边插，米兰负责把地头成梱的树栽子搬运到母亲和哥哥姐姐们的垄前边，以便他们使用。仅用了一天时间，太阳还没落山四行杨树就全部插完了，大功告成，一家人坐着马车说说笑笑地回家了。
　　 那时候家家的经济条件都不好，因此，孩子们不管离学校多远都是步行上学。为了少走几步路，村里的孩子们就在田地中间斜插而过，所以，米兰每天上学都会路过自家的杨插条地。
　　 没过几天，早上上学的米兰就发现有的杨插条露出地面的部分长出了嫩嫩的、绿绿的小树芽，第二天，小树芽就吐出了绿叶，经暖洋洋的春风一吹，鹅掌样的树叶很快就伸展开了，远远望去，垄上一行绿色。每天，都会有调皮捣蛋的孩子一走一过就会把带有绿叶的树芽子掰掉，然后扬手往高一扔，再用脚一踢，就把好好的杨树芽子踢飞了。他们的这种行为只要是被米兰看见，她就会跑过去和他们大吵，让他们赔，可是那帮捣蛋的家伙一边大声笑着一边跑远了，气的米兰嘴里直嘟囔但又无可奈何。
　　 转眼二十多天过去了，杨插条长到了半尺高，因为当初为了保证杨插条的成活率，每节杨树栽子上都留了四个芽子，现在每棵插条上的四个芽子几乎都长出来了。为了保证小树苗能够茁壮成长，成为栋梁之材，所以，每棵只能留下一个树芽子，其余三个都要掰掉。周日，米兰写完作业就跑到东山和母亲一起掰树芽子，掰掉的树芽子能分泌出一种粘粘的黄色液体，粘在手上衣服上很难洗掉。而后，母亲又和哥哥姐姐们在树与树之间的三条空垄上栽上了香瓜秧，经过一家人的辛勤劳作，到暑假时，小树已经长到成人膝盖那般高了，而香瓜也成熟了，虽然结出的香瓜不大，但远远就能闻到香味。米兰没事就往瓜地里跑，可是，她不会像哥哥姐姐们那样，用手指在香瓜上弹几下就知道香瓜是否熟了，米兰只会撅着屁股趴在瓜上闻，如果有香味了，那就是熟了，就可以摘下来吃了。当然，米兰也有失误的时候，摘下来的瓜咬一口巴苦巴苦的，苦的她使劲吐着口水，然后把手中的瓜远远地丢掉，她是怕妈妈看见了训她，说她祸害人，瓜不熟就摘下来，不能吃就扔掉白瞎了不是。不过，米兰很庆幸，她的这点囧事从没被妈妈发现过。
　　 转眼几年，在母亲和哥哥的精心修理照料下，小树长到胳膊一般粗了，小伞一样的树冠一个挨着一个，把太阳光给拦在了树冠之上，因此，树下面的空垄因为得不到阳光的眷顾，也不能再种香瓜或别的蔬菜粮食了。每天放学回来路过杨树林，小米兰都会和小朋友一起在树林里捉迷藏，追逐嬉戏。有时候，讨厌的男孩子会在茂密的树叶上找来一个又一个的毛毛虫，用手拿着吓唬女孩子，只听见女孩子们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然后就听见几个男孩子得意的笑声，于是，他们就在尖叫声和大笑声中一起跑远了，茂密的小树林里回荡着的孩子们童真的笑声。
　　 光阴似箭，转眼米兰小学就毕业了，可以说，这一片小树是伴随着米兰一起读完小学的，它们记录着米兰童年时期的点点滴滴往事。
　　 暑假过后，米兰上初中了，这时家里经济条件稍微好了一些，她有了一辆属于自己半新的凤凰牌二八式自行车，从这以后，每天上下学，米兰都会和好朋友陈杰一起骑着自行车从杨树林边的路上经过。
　　 春天刚到，杨树的树枝上就长出了像鸡爪一样深红色带有黄色粘液的树籽，远远望去，红红的一片，再经过几天的蜕变之后，你再看，一串串绿色大小不一、粗细不等的杨树籽就挂满了枝头，宛如倒挂在枝头上的麦穗，又如清纯靓丽的少女在高高的枝头随风荡着秋千。一场春雨之后，枝头上的麦穗争先恐后地咧开了嘴，露出里面洁白的“棉絮”，这时，只要春风轻轻一吹，杨絮就像冬天里的雪花一样满天飞舞，落到哪里就会在哪里生根发芽。
　　 夏天，雷雨比较多，来的快去的也快，偶尔走到树林附近遇到下雨了，米兰她们就会急忙躲在比房子还高的杨树下避避雨。女孩子天生就爱花，这不，米兰她们一边避雨一边小眼睛四处乱窜，树林里有很多不同颜色的野花在争奇斗艳，这些野花没有因为自己生在林荫深处而自卑，也没有因为无人欣赏而气馁，它们坚强地吸收着天地的精华，坚信只要自己能散发出与众不同的香味，就一定能引来蜜蜂和蝴蝶。今天，这些野花用自己美丽的外表和浓浓的香味，引来了几位天真快乐的小姑娘。米兰她们忘记了头上滴落的雨滴，也顾不上野草湿漉漉的叶子打湿了脚上的新鞋，只见她们像蝴蝶一样向一朵又一朵野花飞去，这个上掐一支，那个上掐一支，一会儿功夫，就攥了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低下头闭上眼闻闻手上带走露珠的野花的味道，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们争先恐后地比着谁採的野花更香，谁採的野花更好看，那种天真无邪的样子真的是让人无以言表。好不容易盼到了星期天放假，一大早，米兰和陈杰就挎着小竹筐到杨树林里採蘑菇。因为这里是平原，所以只有草蘑和油蘑，没有珍蘑。每发现一个藏在落叶底下黄黄的、厚墩墩的大油蘑时，米兰她们都会兴奋地大喊：“快来看，我採到一个大油蘑。”于是，陈杰就会颠颠地跑过来，从自己筐里挑一个最大的油蘑拿出来和米兰採的大油蘑相比，看看到底哪个大？有时还会为此吵得面红耳赤。她们一边採着蘑菇一边在树林里玩耍，不等到中午就採满了一筐，然后一起唱着学校老师新教的歌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