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女儿生日

今天是女儿的生日，太阳很好，风儿也正适当，是农民们刚刚开始收获的时候。
　　 是的，女儿出生的日子，便是农人们要收获成果的时候。
　　 二十三年前，这里还没有普及大蒜种植，那时候，小麦是春天田野里的主宰。那一年，闰三月，第二个三月的二十八日，凌晨三点左右，女儿出生了。那时候，遍地金黄的小麦，正待镰刀的挥舞。我的月子，便是在麦收大忙里度过的。
　　 现在，遍地的大蒜，蒜薹正打着旋儿疯长，像是在跳着广场舞，那么恢弘壮观的场面，让人看着心慌，也想加入进去，像那些点缀在绿色地毯上的一个个小人儿，红的，黄的，黑的，蓝的，弯腰弓背，在一根根的拔蒜薹。今年蒜薹的价格还不错，一元七每斤，两个人一天拔几百元钱呢。
　　 女儿竟然二十三了，这个数字吓了我一跳。潜意识里，女儿还是二十一岁的孩子，甚至想，女儿结婚还早着呢，她还没有长成大人。
　　 可是，二十三，这是一个大人的年龄啊，我忽然觉得，女儿长大了，尽管她嘻嘻哈哈的故意冒傻气，尽管她时常纠结一些世俗的人际关系而向我倾诉，尽管她喜欢穿那些时髦明快让人感觉耳目一新清纯靓丽的服装，尽管大多数时候她还沉浸在自己是孩子的状态，尽管她还不想踏进成年人的行列，因为她还是那样随性自然。但是，女儿她，长大了。
　　 我是应该为此高兴呢，还是想挽留住什么？
　　 我高兴，我真的高兴，终于，我的小树苗长成大树了，她可以为我遮阴了，她不再需要我的扶持，却能给我回报了，怎能不令我欣慰！
　　 我却还想挽留住幼小的女儿，敲到此处，我的眼睛竟然润湿，心底泛起酸涩。幼小的女儿啊！我眼里那团希望的火苗！她是我艰辛日子里的见证，她是我抗在肩上攀爬的希望，她是我心里最亮的灯塔！
　　 她，是我心里又愧又心疼的珍宝。
　　 是的，我愧，因为女儿的成长历程里，充满了泪水。她是我用鞭子抽大的。
　　 为了我的心愿，为了让女儿离开农村，为了我没有爬上的高山，我让女儿替我攀爬着。一路的艰辛，一路的委屈，加上，经济上极度的贫乏，我咬牙坚持，女儿，在我咬紧牙关的那几年里，流着眼泪走过来了。
　　 如今，我想为那时候的女儿擦擦眼泪，我想抱抱那时候的女儿，因为，那时候的我，严厉到从没有给过女儿好脸色，只是，让泪在自己心里流，只是，盼着这一天，盼着女儿爬到山顶的那一天，盼着女儿长大的那一天。
　　 如今，这一天到了，敲着文字的我，却泪流满面……
　　 记得，十二岁的小女儿去六十里地的县城上初中，每两个星期回家一次。每次回学校，我给她生活费的时候，都会把压力和训斥一并的送给她，我让她知道，那钱是借来的，是家里省吃俭用留下来的，我要她一分钱当成一元钱来花。真的，那时候，家里就是举债度日。记得那年女儿初一下学期，我和老公去看她，正好赶上学生们吃饭，女儿就着咸菜吃的津津有味。我看见有的男孩子边走边吃着一个小油饼，便对女儿说：“希希，你看人家都吃那样的油饼，你也去买一个吃吧。”没想到女儿做出很惊讶的表情说：“哎呀妈妈，那油饼可贵了，五毛钱一个呢！我可不敢吃。”我当时心里一酸，老公马上说：“买去！吃！五毛钱咋了？咱花得起，在哪里买？我去给你买，以后想吃啥就吃，不能亏了身体。”女儿当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爸爸，咱家没钱。”老公慷慨道：“你能吃几个钱？别怕，爸爸能挣，你就放心吧，千万吃好，你正在长身体，吃饱了才不生病，才能学习好。”女儿真的高兴哭了！
　　 犹记得，三岁的女儿已经学会很多儿歌和唐诗，认识很多汉字和英语字母。我发疯的灌输给女儿知识，在她的同龄孩子还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已经把三年级的知识都填塞在女儿小小的脑袋里了。
　　 更记得，为了不让女儿忘记所学，我使用了种种手段。恐吓，消失----我故意消失，让五岁的小女儿找不到我，那年他爸爸出去打工，女儿的哭喊引来很多人，四叔还说要打我：“你这个小红梅，你想干啥？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吓唬她？你是不是想挨打？”
　　 直到儿子将要出生，我才不得已把又矮又瘦又小的女儿送到学校里，三年级的教室里，坐的都是比女儿个头高出很多的孩子，年龄都比女儿大一两岁。那时候，那个从家到学校的过渡期，八岁的的女儿哭了好长时间！
　　 女儿的个头不高，怕是被我累的吧？
　　 小小的女儿一直是班里的尖子生，她生性要强，一定要做人上人，成绩总要是班级里前几名，就像村子里的人们说的：这小闺女在这几个村子里是有名光的。
　　 初中的女儿开始爱美，因为她的几张照片，那是她省下自己的生活费拍的，我发疯，女儿的眼泪使劲地流，我迫使自己的心硬起来，不被她的眼泪打动。我要把她旁逸斜出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如今，那些照片好漂亮，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留念。
　　 初三，乃至高中，为了女儿的早恋，所谓的早恋，不过是女儿被优秀的男同学关心所引起的非议，至于女儿，她的心路历程，其中的成长，有多少的彷徨，无助，怎样走出那片沼泽地的，我这个妈妈，所能给与的，少之又少，尽管我为此费尽心机，夜不能寐。
　　 大学四年，女儿远在他乡，她是怎样度过思念家人的日子，怎样忍受异地的种种不适，怎样融进那里的一切，及至，把那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故乡的，这些，我这个妈妈，所能做的，只有祈祷，祝愿，乃至，和女儿一样，报喜不报忧。
　　 如今，女儿飞到的那片土地，她所生活的那个环境里，那个领域里，应该像现在的季节一样吧，就是她出生的季节，暮春，初夏，遍地的黄金，满世界的花朵，风儿正合适的吹着，鸟儿整天的欢叫着，人们都笑着……
　　 以上所有，是在为她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