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的那么深

红颜听着窗外的鞭炮，一阵紧似一阵的响起，五彩的烟火，把还没有放亮的窗子点亮。忽明忽暗中，红颜的泪水发着璀璨晶莹的光芒。
　　 “红颜啊！该起来了，接柯南的花车都回来了，改丫本来让你当伴娘的，不知道为了什么你就不答应人家？”娘边开门，边嘟嘟囔囔的絮叨着。
　　 “你烦不烦！烦不烦！你要愿意去，赶紧走，不愿意你也别去啊！”红颜一下子没有了往日的乖巧于温柔，对着门外喋喋不休的娘，暴跳如雷的吼着。
　　 娘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这丫头吃错什么药了？”走了出去。
　　 红颜拿起枕边的红纱巾，蒙在了脸上，听着坡下改丫家的笑声、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她默默的翻个身，背对着窗子躺好，不想看那一闪一闪的烟花，不想听那吵吵闹闹的欢笑声，感觉特别地刺耳。
　　 柯南比红颜和改丫大两岁，是一个白白净净和村子里的娃娃不一样的孩子，红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爱那么安静的看着柯南，至于柯南什么时候注意她的她还真的不知道。红颜就记得每天晚饭过后，都喜欢拿上家里放干电池的录音机，到晒场去，柯南都会准时地等在那里。一曲时髦的音乐响起，柯南都会摆动腰肢，边扭边唱：“对面的女孩儿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采，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看热闹的男孩子会把红颜推到柯南面前：“对一个，对一个……”红颜的脸羞得通红，张张嘴，却什么也没唱出来。
　　 改丫手快，很快地换了盘磁带：“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我是女生，爱哭的女生……”
　　 晒场上的男孩女孩都给乐疯了，红颜匆匆的关了录音机，红着脸往回跑，改丫还边走便问：“红颜，你怎么了？再玩会儿，再玩会儿吧！（红颜和改丫是发小，改丫就住在红颜家的坡下，她没有红颜长得好看，家庭条件也没红颜好，可红颜从不嫌弃她，走哪都带着她玩。红颜其实不知道，她喜欢柯南的同时，改丫也悄悄喜欢了。可是，改丫能够感觉到，柯南从来不喜欢多看她一眼，眼神总是很平静地从她的身上很平静地离开，然后火辣辣的注视着总是很害羞的红颜身上。）”
　　 情窦初开，几个年轻孩子都到了懂得浪漫的年纪，一首浪漫的诗，一段吉他弹唱，都会让彼此的心湖浪漫地荡起爱的涟漪。
　　 曾经很多次，柯南都想拉起改丫身后的红颜，咏诵一首徐志摩，或者林徽因的爱情诗，可是，在农村当着这么多一起乘凉的孩子，话到嘴边还是悄悄地咽了回去，彼此还是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改丫也显得爱打扮了，红颜在城里的姨妈给红颜买什么衣服，改丫就朝她娘要什么，家里本来条件就不好，两个姐姐都已出嫁，爹也在改丫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怪不得她娘一天地嘟哝：“咱能和人家红颜家比呀，人家父亲在城市上班，咱家有什么？”
　　 “我不管！红颜有的我必须有！”改丫的话，让娘都想骂她。
　　 可一样的衣服穿在改丫和红颜身上，完全不同的两个效果，红颜就像是个衣服架子，而改丫穿上就像是绑在身上，如同一个大个儿的粽子。其实，别的小伙伴都这么说她，可她就是装不知道，才不理会别人怎么说哩。
　　 只要看到柯南去坡上住的红颜家，改丫不管自己在干什么，都扔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就走，任凭娘在身后连喊带骂！改丫就喜欢跟着红颜和柯南，他们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活脱脱的一个大的电灯炮子。别的伙伴其实都善意的提醒过改丫，可是改丫不听。红颜拿改丫没办法，反正一起长的玩伴，跟着就跟着呗，柯南更是苦笑不得，人家交朋友都是一个，自己俩，每次想到这，柯南都不得已的苦笑两下。
　　 转眼两年，浪漫就这么匆匆而过，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柯南娘知道儿子的心思，也打心眼里喜欢红颜：“不管是红颜的人品，还是家庭都是没得挑，曾经几次暗示儿子，好好珍惜红颜，至于改丫，还是少联系为好！”
　　 柯南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可就是这种话如何说得出口呢？红颜都不拒绝去哪里带着改丫，毕竟是红颜一起长大的发小啊？怎么说都愁死了。
　　 改丫娘也曾多次说过改丫：“改丫啊，就咱家的条件，还有你的自身条件，还是离柯家小子远点吧，你俩在一起不合适！”
　　 “唉！你是不是我亲娘啊？这样的话你也说的出口，我改丫怎么就不如红颜了，她不就比我文雅点儿，漂亮点儿，懂得诗比我多点儿，别的比我哪强了。”
　　 “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娘面对这样的一个闺女，真的没辙了。
　　 红颜娘也喜欢柯南这个小伙子，文质彬彬的，戴着一副眼镜，在村小学当老师，走在村子里，白白的衬衫，和村子里不修边幅的男娃娃一比，显得就是不一样。娘多次跟红颜说：“岁数不小了，如果柯家小子真的喜欢你，你爹过年回来就把这事定下来吧？”
　　 娘的话让红颜的脸羞得鲜红：“娘，你说什么呢？”辫子一甩，笑着藏进里屋去了。
　　 过年之后，柯南再找红颜赶场，或者去爬山，改丫都没跟着，虽然红颜和柯南都感到奇怪，也都没在意。没了改丫跟着，两个年轻人好像都不习惯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次赶场回来的时候，柯南让红颜在前面等他，不一会儿，柯南红着脸赶上红颜，把一块漂亮的红纱巾塞到了红颜的手里，红颜的脸比那个纱巾都红，在天边五彩云霞的衬托，带上纱巾的红颜，漂亮极了，柯南的眼睛都醉了，席慕蓉的，舒婷的，浪漫的诗，都再也没法形容了。
　　 第一次把红颜拥进了有力的臂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相互凝眸，第一次吻了红颜朱红的香唇，刚刚初升的弯月，赶紧扯一块红纱把脸遮住，星星则悄悄的扎着眼睛观看。
　　 这就是爱情的滋味吗？红颜幸福羞涩的闭上了双眼，柯南也在幸福浪漫中沉浸。
　　 可是，生活或者说是爱情，给这对年轻人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一下子把这浪漫推到了痛苦的深渊。
　　 谁说过的，浪漫是什么？进一步享受浪漫，退一步苦海无边。
　　 时间过得好快，已经两个月没见过改丫了，每次和柯南并肩走过改丫家门前，那把因为淋了雨的大锁已经生锈。可是，谁也不知道改丫到底去哪了？柯南想问，没有说出口，红颜想问，可也没有说。
　　 周末，柯南没有来找红颜，这让红颜感到了坐立不安，自从过年之后每个周末柯南都会来找红颜，天好就去踏青，爬山，放风筝……没有改丫跟着，别人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了，感觉两个年轻人好般配，好幸福。
　　 下雨天，两个人就猫在屋子里或弹吉他，或者唱歌，有时候，两个人也相互咏诵诗歌。可今天，柯南去哪了？装着在门口看书的红颜站起身，等一天了，身子都僵了。
　　 “我家闺女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娘笑着逗她说。
　　 白了娘一眼，红颜没有说话，还是往路上望了几眼。
　　 周一晚饭以后，柯南来了，跟生病似的样子，难看极了，连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今天都毛毛草草的。
　　 这让跟着他出来的红颜很诧异，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红颜，盯着柯南很小心地问：“柯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红颜，我跟你说件事，我可能真的要对不起了。”柯南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特别的痛苦，双手撕扯着乱蓬蓬的头发。
　　 “发生了什么？柯南，你别让我着急好吗？”红颜带笑的脸，已经被恐惧所掩盖！
　　 “我要结婚了！”柯南的眼睛里向外喷着火，干裂的嘴唇，费了半天劲，才吐出这么一句。
　　 “什么？人家都没准备好哩。”红颜羞红了脸，捂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如释重负，羞涩地说。
　　 “我要和改丫结婚了！”这句话如一声炸雷，抛给红颜之后，柯南就冷漠地跑了。
　　 红颜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家的，不知道娘是怎么为她报仇的，不吃不喝地躺在屋子里。一周后，就是柯南和改丫结婚的日子，娘竟然捎回话来说，改丫让她去给改丫当伴娘。不知道娘的脑子里哪根筋给搭错了，记得当初跟娘说，柯南要和改丫结婚了，娘还恨恨地骂柯南：“这就是新时代的陈世美，活脱脱的一个白眼狼啊！娘替你出气，替你报仇！”可是，娘回来以后，就什么都变了，不骂柯南不说，竟然帮着张罗他们的婚事儿。
　　 已经过了中午，时光影子透过窗帘已经开始往西挪了，改丫可能都已经跟着柯南去回门了，吵吵嚷嚷声已经听不见了，红颜也是感到很纳闷的，不知道柯南他娘怎么想的，竟然让一根独苗的柯南，入赘到了根本就看不上眼的改丫家。虽然娘有时候有一句没一句地叨叨，可是，闺蜜之间出了这样的事，再大度的红颜，也没法一下子接受。
　　 红颜有时候怀疑柯南对自己的一度感情，不知道柯南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曾经，哪怕一点点的爱过她！可现在，红颜好像一点点的确定都没有了。
　　 红颜是柯南和改丫结婚后第三天，在一个窄街碰到的，红颜本来想着躲来着，可自己已经在长长的巷子里走了一多半，远远地看到了用自行车推着改丫的柯南，如果这个时候转身走开，总感觉过意不去。
　　 红颜拧着头皮，和已经看到她的柯南，一步一步越走越近，柯南当了新郎官，比以前更精神了，合身的西服，锃亮的皮鞋，梳理光滑干净的头发，尤其那张书生气十足的脸，红颜悄悄低下头，不敢看了。
　　 改丫看到红颜从后坐上跳了下来，也就两个多月没见，改丫瘦了很多，脸上也白皙了很多，改丫拉着红颜的手不放，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祝福你们！”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就算不为柯南，改丫还是要祝福一下的。
　　 “谢谢红颜，我们结婚你没来，我心里特别地难受。”改丫塌陷的眼窝里，真的有晶莹的泪水溢出。
　　 “你去哪了吗？一走这么长时间？”红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着瘦了很多的改丫，呜呜地哭了起来。
　　 柯南看红颜这么伤心，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疼痛。
　　 “傻丫头，我现在不是很好啊？不管怎么说，你应该把祝福给我们才对，也许柯南应该是你的，可还是不好意思让我抢了。”改丫的话，让正在哭的红颜，不由得破泣为笑，打了改丫一巴掌：“什么话到你嘴里，好听的也变味了。”
　　 柯南看着她们两个，如同天气多云已经转晴了，心里的那块石头，也一下子放了下来。
　　 “改丫，都是我小气，你结婚，本来我应该当伴娘的，可都没有去……而且，什么礼物都没有给你。”红颜扭捏了起来，并且解下了脖子里围着的纱巾，很真诚地放到了改丫的手里。“这是柯南给我的唯一的礼物，还给你，就当我给你们的结婚礼物了，不想因为这些影响我们姐妹般的感情。”
　　 红颜向柯南改丫摇摇手，走了过去，顿时感到心里轻松了很多，脚步也轻松很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红颜知道了，改丫因为突然晕倒，娘担心带着她去城里医院检查，发现得的是脑瘤，而且长在了脑干的部位。
　　 改丫跟娘说，不许跟任何人说，两个月花完了家里的全部的积蓄，可是，还是给宣判了死刑，也就是改丫最多活不过三个月。可是，改丫依然没有放下柯南，而且放不下她娘，她害怕她死后，留下这么一个白发苍苍的娘谁来管？娘终于也为改丫做了一个决定，找到了柯南家，老人家一进门就噗通跪倒，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把改丫的病情说完。
　　 柯南什么也没说，就往医院赶，当他打开病房的门，看到一片枯叶一样躺在床上的改丫，眼泪从高度近视的镜片内流了出来，紧紧地抱住爱了自己一生的女子，嘴里喃喃道：“改丫，我要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婚礼，你要做我最美的新娘。”从来都不哭的改丫，这个时候，躺在柯南的怀里，哭了个痛快。柯南娘拗不过儿子，去改丫家当了上门女婿。
　　 在柯南的精心护理中，改丫平静的享受着柯南给她的爱情，就在太阳把最后一抹阳光挪开的时候，改丫在娘的千呼万唤中闭上了眼睛。
　　 他们经常玩耍长远的对面地里，竖起了一根孤独的幡，那就是改丫的坟。
　　 就在改丫的坟上烧过百天纸后，红颜卷起了自己的铺盖，就往外走。
　　 “你这是干什么？”娘不解地问。
　　 “去改丫家！”红颜回答得很从容。
　　 “你这丫头，你去她家做什么？”娘莫名其妙地问。
　　 “我去给改丫娘当闺女！”
　　 “可不能瞎说”娘都有点紧张，小心地呵斥红颜。
　　 “柯南能给改丫娘当儿子，我就能给她娘当闺女。”红颜满脸都是笑的说。
　　 女儿多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去就去吧！说不定这才是闺女的幸福哩！娘看着跑出去的红颜，咧嘴笑了，可心疼的眼泪，却也跟着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