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凡的世界
作者: 邓世潮
时间: 2015-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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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功是附近有名的裁缝,他老婆邱小仙是童养媳。邱小仙家境贫寒,她三岁的时候,被张启功的父亲收养,抚育长大成人。邱小仙还不到十六岁时,就成了张启功的老婆。张启
张启功是附近有名的裁缝,他老婆邱小仙是童养媳。邱小仙家境贫寒,她三岁的时候,被张启功的父亲收养,抚育长大成人。邱小仙还不到十六岁时,就成了张启功的老婆。张启功有个嗜好,挖空心思与年轻的女性打情骂俏。每当他从东家收工后,身材高大、威武英俊的张启功变成了花里狐骚的女人争宠的对象。因此在回家的路上,在隐蔽的角落,有老相好等着他共度无限春光。张启功上户找活,专挑男主人不在家,女主人年轻漂亮独守空房这样的主户。若遇上这样的主户,张启功便神清气爽。白天他精心干活,一刻也不停歇,一边浑身解数与女主人搭讪,他身上有一张爆炸似的骚劲,他的热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女人的身上得到尽情释放。做完工后,说啥也不要对方的工钱,离别时,似如胶似膝的小夫妻,难舍难分。张启功好不风流逍遥快活。
张启功的风流就像脱缰的野马无拘无束。有一回,他把路上偶遇的一个姘头,光天化日之下带回家。他家的房子巴掌大,土砖堆砌的墙,屋顶上盖着稻草,厅中央放置着一张破木板床,剩余的空间难于容纳一人进出,就是这么狭小的空间,生活这张启功的一家人。张启功把野女人带回家后,邱小仙说啥也不答应,哭得似泪人儿,声音都嘶哑了,对野女人又撕头发又撕衣服。张启功十分恼火,照着邱小仙的脸狠狠打去,打得邱小仙金星直冒,好似开了一个道场:罄儿,铙儿,拨儿,一齐响了起来。张启功还不解恨,照准邱小仙的小肚上使尽吃奶的力气踢去。顿时邱小仙疼得晕倒在地,随后张启功将邱小仙拖到床底下。张启功那根风流快活的筋又磞起来了,他屁颠屁颠地抱着野女人颠鸾倒凤,那张破床晃来晃去,邱小仙的心在留血。她那脆弱的心在朦胧间意识到一种彻骨的疼,她真想与那野女人同归于尽,可在高大的张启功面前实在是显得苍白无力。整个狭小的房间荡漾着张启功与野女人疯狂的叫春声音。好可怜的邱小仙在床底下还没有清醒过来,生死两茫茫。
邱小仙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艰难地度日。她没有一件新衣服,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她的脸上难见灿烂的笑容。她终日以泪洗脸,她最大的奢望就是死神不要天天缠绕着她。她说能活着就是好啊!若遇上雷雨交加,狂风怒号,天漆黑一片。可就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也不能叫人消宁,日本鬼子认为这是偷袭的上好时机,乡下的泥泞小道又滑又狭,难于行走。可逃命要紧啊,于是,村民们拄着根木棍,纷纷躲到深山丛林之中,任凭风吹雨打,乡亲们的心凉透了,谁叫咱们处于水深火热的旧中国呢!回来的时候,往往要丢下几具冷死饿死的尸体啊!
也许是邱小仙的善良感动了上天,也许是张启功有时顿生怜悯之心,她在一九四一年竟然怀上了孕,可多难的邱小仙生下儿子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下地干活去了,回到家后,衣服上还渗透着鲜红的血,真叫人心寒啊!
这张启功风流成癖,乐不思蜀,留给家里的钱一个铜板儿也没有。那时庄家欠收,社会黑暗,正值战争,官府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邱小仙母子俩的生活也便没有着落。邱小仙万般无奈之下,带着不满周岁的儿子沿村乞讨,在过村的时候,有富家人的恶狗,张开血盆大口,凶神恶煞似的,向邱小仙身上扑来,富人家的孩子在傍边看得都乐开了花。只见邱小仙紧紧抱住儿子,残破的衣服被恶狗撕得粉碎,邱小仙的大腿上还咬下了一个血口。这富贵人家的孩子乐得蹦蹦跳跳,对自家的狗赞不绝口。邱小仙蹲下身,万般无奈情急之下,抓起一把泥土擦擦伤口。她说母子俩的命就是狂风暴雨下,汪洋大海中漂泊的一叶孤舟,简单应急之后,就继续带着儿子在邻村乞讨,有时还会碰上张启功的老相好,拼命地往邱小仙身上吐唾液,冷言冷语挖苦,说邱小仙真不中用,连自家的丈夫的心都拴不住,害得张启功时不时地死皮赖脸钻到我的被窝里啊!还厚颜无耻地说,张启功的床上功夫就是不一般,叫女人好销魂啊!邱小仙听后,彷佛心尖上扎上了无数根针,针针都刺得让人难于忍受。
邱小仙带着满腔的委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中,只有儿子才给她带来精神上的慰藉,要不是儿子,她早就失去了生活的勇气。至于张启功,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他每次从女人身上趴下来,就要到赌馆去搓上几把,但逢赌就输。有一回,他输红了眼,咬咬牙,狠狠心,跺跺脚,决定把自己的儿子也作了赌博的筹码,结果又输了。赢家带着三四个彪形大汉来到张启功家,把邱小仙的儿子抢走。这邱小仙呼天呛地说啥也不答应,她忙给来人下跪磕头,捣头如蒜,脑袋上磕起了血泡,她的震天动地的嘶哑声,引来了乡邻,村民见对方势力大,慑与威力,一个个摇摇头,叹叹气走了。整个村落只听到邱小仙肝肠寸断的哭喊声,这哭喊声,就是天地也会动容。对方个个凶神恶煞,如狼似虎,邱小仙只能泪眼茫茫,看着别人把自己的小骨肉从自己紧紧的怀抱中抢走了,此时,他的儿子才三岁。儿子在来人的怀抱中死死挣扎,凄历地嘶喊:“妈妈!我要妈妈……”
儿子没了,邱小仙就像黑暗中失去了那盏明亮的灯,在云雾迷茫中漂泊在汪洋大海中的一条船,她在思念儿子中煎熬着。晚上,她的泪水浸湿了枕巾;夜半时分,常听到她哭泣的幽咽声。她的内心深处每时每刻都深信儿子一定会回来的,这思念日益浓烈。“儿子,回来吧!”这包含着邱小仙所有的情感,“儿子,你一定要回来啊!”,是啊,儿子不回来,邱小仙怎么活下去啊!
可怜的张二牛在那里,彷佛来到了北冰洋,一年四季都受着极端寒冷气候的煎熬。这里的人原想把他养胖一点,再卖一个好价钱,可张二牛整天哭着闹着,身体干瘦如柴。他的身上常见青一块,紫一块,她思念妈妈比妈妈思念儿子更强烈,“妈妈,我要回家!”“妈妈,我不要这个家,我要你那寒窑似的家!”,为了这个雷打不动的信念,他面对大声呵斥,他面临暴打,他都咬咬牙坚强地挺了过去。
在这北风吹,雪花飘般的世界里,很少见到张二牛甜甜的笑容,那人家见他难卖个好价钱,让他衣着单薄,饥饿又时时侵袭着他,他的身体日益消瘦,他依然坚信会回到母亲的身边,那怕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终于有一天,那人家终于下了狠心,吩咐手下把奄奄一息的张二牛,扔到深山沟里喂狼。张二牛被扔后,他在冥冥之中彷佛听到“儿子,你回来吧!”,这天籁之音,给他震撼,给他鼓舞,给他力量,这声音是一种方向,张二牛凝聚了身上所有的力量,在那飘渺的声音指引下,好一个张二牛,他竟奇迹般的回到了家中。母子相见,抱头痛哭,邱小仙足足抱了儿子一个时辰,把儿子楼得很紧很紧,好像儿子再次在她的怀抱里又被别人抢走了。
邱小仙的儿子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她的脸上就像就久寒后春日里的桃花,脸上挂着红红的笑脸,心里也暖融融的,生活有了方向,有了依靠。她说日子虽贫穷,生活尽管艰难,一切都像过眼烟云,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她说,为了儿子,再大的苦难,她也会挥挥手,告个别。有一回,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凉风习习,寒气袭人,邱小仙带着儿子,扛着锄头,来到田间劳作。突然,田野里奔来了一只尾巴下垂的狗,向邱小仙母子靠拢,眼睛泛着绿莹莹的光,邱小仙从惊慌中镇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遇上了饿狼,狼离母子俩的脚步越来远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猎人及时赶了过来,替母子俩解了围,母子俩总算平平安活了下来。邱小仙对猎人又是作揖又是下跪,千恩万谢。那时的农村,普遍都兴起迷信。夜晚,有时候,邱小仙在田间劳作,在那乱坟岗,有时会遇见在低空中飘来飘去的绿色的火苗,时而暗,时而亮,毛骨悚然,大家普遍认为遇见鬼火就是鬼神缠身。要不你看,你拼命的逃呀逃呀,可那鬼火在你的屁股后面紧紧相随,,彷佛一个狰狞面孔的僵尸时时制造出血腥恐怖的吃人的场面,而邱小仙就是受害者。邱小仙为了生活,毅然不会计较这些情景,依然埋头苦干。
张二牛到了七岁的时候,这是上学的年龄啊,张家村有一所私塾,同龄人中的男孩子大都能幸运地念上书。可这张二牛家实在供不起学费啊,张二牛只能独自躲在阴暗的角落,整天以泪洗面,他多么渴望有书念啊!能念上书是多么美好的希望啊!张二牛为了生存,为了每天能喝上一碗稀饭,他给富人家放牛。只要一有闲暇,他就偷偷地躲在私塾的窗底下听老师讲课,老师所讲的知识,他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背下来。有一回,张二牛又一次躲在窗户底下偷听被抓了个正着。先生其实心里已敬佩张二牛的学习精神,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个小子,先生装作一副严肃的摸样,要张二牛把今天学的课文背下来,哪知张二牛背得滚瓜烂熟,先生越发喜欢张二牛了,先生决定不要张二牛的学费,张二牛边放牛边读书,这样坚持了两年。
张启功由于长期泡在女人堆里,过早地掏空了身体,又赌博成瘾,在张二牛八岁的时候,张启功就草草地驾鹤西去。而此时,新中国也开天辟地迎来了解放,邱小仙与张二牛母子俩也翻身当家作了主人,邱小仙家也分到了牛和田地,张二牛还当上村儿童团长。
张二牛由于生活的长期磨练,练就了他比一般孩子更机灵,更成熟。他是个很负责的孩子。他组织小伙伴轮流站岗放哨,为村民保平安。有一天,天蒙蒙亮,在乡村的羊肠小道上,张二牛看见地主分子张海洋鬼鬼祟祟地向村公所奔去,只见张海洋那男人的隐私处暴涨了很多,还时不时的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张二牛心想男人的阳具也不会响啊,他当机立断,略一思索,肯定张海阳是图谋不轨,他迅速派人报告了村长,村长布置天罗地网,巧设埋伏,将张海洋按倒在地,在他的裤裆,搜出了俩颗手雷。原来张海洋的田产被充公,他对新政府极端不满,决定去炸村公所,无奈被抓,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为此,张二牛得到了村长的表扬。
张二牛也有阴差阳错的时候,弄得人啼笑皆非的时候。有一回,他深夜站岗,他敏锐的眼光看见一个黝黑的身影,敲开了王大花的家门。张二牛见此人形迹可疑,他轻轻的来到窗户底下,想看个究竟,这时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王大花“哎约、哎呦”的呻吟。张二牛心想这还了得,肯定王大花家遇上了坏人,张二牛迅速报告了村长,村长将耳朵贴在窗户底下仔细聆听,村长的脸上飘来了一朵红云,原来人家是夫妻……村长马上吩咐张二牛这帮小家伙去!去!去!村长也赶快回家,捂着嘴巴笑哈哈地和老婆秀恩爱去了。
张二牛当儿童团长,还六亲不认。有一回,他值岗,他闻到二叔家传来一股鱼香,他来到二叔家,想吃二叔烧的鱼。可张二牛感觉有点不对劲,村上根本没来过鱼贩子,那二叔家的鱼是哪里来的呢,莫非二叔偷了村水库里的鱼,他灵机一动,来到二叔的家东张西望,只见在二叔的厕所里,放着网和鲜鱼,张二牛叫来了村支部书记,把二叔抓了个人赃俱获。当二叔得知举报人是他的亲侄子,他说从此再也不认张二牛了。
时间转眼到了一九五四年,我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正热火朝天,张二牛家的村上来了一位首长,他是专门挑选精干人员到大型工地支援祖国建设。这一年,张二牛十三岁,这位首长事先打听到有关张二牛的一些事,竟至张二牛的家。张二牛家门前有一棵高大的枫树,历尽岁月风霜,焕发勃勃生机,紧挨着还有一棵桑树,紫红的桑葚,又大又甜,桑树底下拴着条老黄牛,张二牛刚放牛回来,正在他低矮的房子里吃饭,他见家里来了位陌生人,还有村长陪同,心想来者一定不凡。邱小仙和张二牛忙招呼着给客人让座,首长见张二牛从头顶到脚都冒着机灵气,打心底喜欢上这个小子了,首长连续问了他几个问题,张二牛的回答让首长感到很满意,首长临走时,和蔼地拍拍二牛的肩膀,要张二牛明天动身跟他去参加柘林水库建设。管饭、管穿、管住,还包张二牛有书读,邱小仙的脸上飘来了彩霞,从心底感谢伟大的共产党。
张二牛告别了娘亲,告别了生他养他的故乡,故乡的一景一物都是那么的亲切,他还不谙世事,他开始有一种朦胧的意识,他认为有了这个伟大的祖国,有了这个伟大的共产党,他的一生会过得很幸福。从这一刻起,他的血管里涌动着一种声音,这声音叫他把自己的一生交给国家,交给人民。张二牛来到工地后,先后接受了俩年的培训,培训结束后,他成了一名光荣的会计,掌管这四百多人的工资发放。张二牛对工作如同那太阳,身上有散不完的热量。他工作兢兢业业,从不出现差错,他服务态度又好,从不乱发脾气。他得到了上级部门的多次表彰,这喜报传递到他的家乡,他的家乡以张二牛为荣,邱小仙的心里都乐开了花,别提那高兴劲儿!当初那位推荐张二牛的首长,也骄傲的说,这小子没让他失望啊!
光阴似剪,日月如梭,转眼间张二牛二十岁了,他成了一个帅小伙了。在渡口,他认识了一个摆渡工,那摆渡工四十出头,还光着头,人长得敦实,个子偏高,俩眼炯炯有神,外表看上去极像弥勒佛,他每天在柘林渡口来来回回地摆渡,他摇桨的技术高超,船桨在水中激起欢乐的浪花,夹杂着船上的欢歌笑语,这中年汉子是张二牛的邻村人,张二牛没事的时候,总喜欢陪一陪他聊聊天。张二牛趁工地给改善伙食的时候,把好吃的留给了中年汉子,他还把自己的一部分工资给中年汉子草帽和衣服。这中年汉子见张二牛浑身冒着机灵劲儿,他格外喜欢张二牛这个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