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翁布双神庙 ——埃及游历琐记
作者: 米老
时间: 2016-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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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翁布双神庙船靠了东岸,照惯例每人领了船牌,我们一行人随导游下了船。发船牌是因为停泊的船只太多,为避免上错船而采取的措施,码头上有出有进的,船有时会挪动位置
摘要:康翁布,按字母翻译,更多的是叫“考姆翁布”(kom ombo),“考姆”一词为阿拉伯语“山丘”的意思;“翁布”则是古埃及此处地名的希腊文音译,意为“黄金”;因此处不远即为努比亚金矿。“考姆翁布”意译就是“金山”,一个小小的地名竟然包含了这么多的语言文化元素,真的使人面对历史悠久、绚烂多姿的埃及文化时不敢掉以轻心,稍不留神就会想串了行。
康翁布双神庙船靠了东岸,照惯例每人领了船牌,我们一行人随导游下了船。发船牌是因为停泊的船只太多,为避免上错船而采取的措施,码头上有出有进的,船有时会挪动位置,凭船牌码头管理员会帮助找到你乘的那条船,上船时会有黑小哥收回本船船牌,船牌收齐才能开船。管理得不错。天色暗了下来,默罕默德带领我们沿河边急匆匆的奔向康翁布神庙,沿岸停满了观光船,挤挤挨挨的,还往河心排进去好几层,最里面船上的人下船必须要穿过外面好几层船的大厅。夕阳美得很有气势,又是一阵咔嚓声。路不长,5分钟光景,神庙就在河边的小山丘上,约15米高,离岸边很近,抬头就能看见高处面向晚霞的神庙阶梯。入口处有限的空地上挤满了各国游客等待安检,每人只有立脚之地,第一次在夜色中参观这样的景点,多少有些好奇,但居然还有这么多人,难免有些沮丧。我团的摄影发烧友小黄心有不甘的又带上了三角架,在安检处被毫不留情的没收,默罕默德无奈的摇摇头,已经没有语言了。
康翁布,按字母翻译,更多的是叫“考姆翁布”(komombo),“考姆”一词为阿拉伯语“山丘”的意思;“翁布”则是古埃及此处地名的希腊文音译,意为“黄金”;因此处不远即为努比亚金矿。“考姆翁布”意译就是“金山”,一个小小的地名竟然包含了这么多的语言文化元素,真的使人面对历史悠久、绚烂多姿的埃及文化时不敢掉以轻心,稍不留神就会想串了行。
据史料记载,康翁布城最早建立于中王国时期(公元前2000年左右),新王国18王朝的图特摩斯三世(公元前1500年左右,女法老哈谢特普苏特的继子)曾对这一古老的神庙进行过改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终成废墟。现在我们所看见的这座神庙,是托勒密五世(公元前200年左右,咱家那时差不多是陈胜吴广揭竿而起的年代)在废墟上重建的,直到托勒密十二世(公元前80年,埃及艳后她爹)时期才最后完成,历时120年左右,当然,哪一世在修建时都会增加与自己有关的内容,树碑立传也是帝王传统嘛。这一时期,正是托勒密王朝由于内部争斗日剧和无节制的奢侈腐化而逐渐走向衰亡,国内经济的贫困化不断扩大,还不时受到附近民族的侵略和蹂躏,社会矛盾日益突出的时代,因此一个经过8代法老扩建、修建了120年的神庙规模并不很大。不过托勒密时代修建的神庙规模都不算大,托勒密二世修建的菲莱神庙就不大,它旁边的哈索尔女神庙就更是袖珍型的了,那是托勒密四世和八世修建的,而托勒密王朝中后期的法老们似乎更热衷于扩建前人修建的神庙,这应当与国力日衰有关。十九世纪欧洲画家描绘的康翁布神庙废墟,
康翁布神庙虽然不大,但却具有两个重要的、其他神庙不具有的特点:首先,它是埃及唯一的双神庙,里面供奉的是鹰头神荷鲁斯和鳄鱼神索贝克。
荷鲁斯我们知道是法老的守护之神而被历代法老推崇,供奉鳄鱼神索贝克则是因为山坡脚下的河边浅沙滩上,经常有鳄鱼爬上晒太阳,古埃及人敬畏鳄鱼,为此创造了长着人身鳄鱼头的鳄鱼神索贝克,在古埃及神话里面,鳄鱼神索贝克是保护奥斯里斯一家并帮助荷鲁斯战胜叔叔赛特夺回王权的、比九柱神低一个级别的二级神祗,由于尼罗河关系着农业收成,它同时还是象征着肥沃与收获的河神,沿河百姓也希望得到索贝克神的庇佑不被鳄鱼伤害,鉴于鳄鱼的N个伟大作用,故修庙祭祀,祈求被保佑、丰收和平安。古埃及祭祀鳄鱼神的神庙仅有两处,一处是这里,另一处在法尤姆洼地,因为那里也是鳄鱼集中的栖息之所。而祭祀鹰神荷鲁斯的庙宇遍及全国,但同时祭祀这两个神的庙宇,全埃及只有这一处。鹰神保佑法老,鳄鱼神保佑百姓,小小的神庙把全埃及都保佑了,可谓事半功倍,看来托勒密王朝十分擅长统治之术,托勒密五世继承了他祖先们的治国理念,顺乎民情修建了双神庙,这也体现了托勒密王朝入主埃及以来,对埃及人原有宗教和传统给予尊重,并且还建造了新埃及风格的神殿,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拉近了与人民群众的距离”。
其次,康翁布神庙具有医院的功能,是庇佑百姓健康的场所。史料显示,当年全埃及到此来求医问药的病人络绎不绝,医生就是神庙里的祭司们,据说当年来看病需要等2-3个月,因为祭司们太忙了,还要种植草药,那时估计没有护士。直到现在,在神庙周围仍然长着一些可以用来治疗某些简单疾病的野生植物。神庙的医院功能,可以从神庙内的壁画上得到印证。自罗马打败托勒密王朝统治埃及以来,古埃及人所信仰的多神教不断受其他宗教的冲击,当神灵远去之后,他们的栖身之处——神庙,也被废弃,康翁布神庙在被后人发现时差不多已经完全掩埋在黄沙之下了,后来经过多次修复,才得以让我们欣赏到这个构造独特的神庙。
天完全黑了,神庙以其独特的造型在灯光下幽幽而立,踏着自己的影子拾级而上,真的会感觉是在走进历史。神庙东临尼罗河而建,以东西为中轴线,两庙一南一北,贴肩而立,所有的建筑规制都一模一样,全无主次之分,虽纵向进深是各走各的门。然横向却都是相通的,中间并无隔断,隔了房间就更小了,北面(左)供奉鹰头神荷鲁斯,南面(右)供奉鳄鱼神索贝克。两神平分秋色,相安无事。
我们随导游从神庙右边那个门进去,就是索贝克神庙的门。进去就是立柱前厅了,厅里壁画上的名号显示这是托勒密12世所修,南北向两排共10根高大的立柱在灯光下冷峻肃穆,游客在光影里进进出出如幽魂一般,这光景还是人多一些好,人少还吓死人呢!
导游将我们带到前厅东墙门旁讲解起来,那些浮雕壁画是讲不完的,只能捡主要的讲,恰巧这里有一段录音,只听导游说道:“你们不要认为法老人、希腊人和罗马人会笨到相信一条鳄鱼和其他一些动物,不对,他不是信这个动物,这只是代表他没有看过的事,就如这幅壁画里谁也没见过的哈索尔女神,她很美,我们用牛代表这种美。明白了吗?”他讲的有些道理,古埃及的多神崇拜中,善恶是十分分明的,就如我们小时候区分“好人坏人”一样,每一种善恶都有形象并有特定的动物代表它,例如牛是劳动人民忠实的伙伴,人们由喜爱而崇拜,于是美丽善良的哈索尔女神就由牛代表了,在浮雕中给她戴上日轮王冠,只是耳朵还是牛耳型以说明她的身份,神话中还把她配给英勇无敌的鹰头荷鲁斯神做夫妻。古埃及的婚配观念和习俗比较混乱,人都可乱伦,动物乱搭配也就稀松平常了。
穿过由托勒密8世所修的立柱后厅,那柱子比前厅的矮小很多,厅也自然矮小很多,进入托勒密6世时代所建三个更小的厅里中间那个厅,导游将我们带到著名的生育浮雕前,讲到古埃及人那时就懂得蹲着生育的科学性,并在那时医学上就有了许多先进的器械和手术方法等等,我立刻想到金字塔下那位截肢人的遗骸,比这还要早2000年呢。这是著名的生育和哺乳浮雕
手术器械浮雕
从这三个小厅再往里(东)就是供奉双神各自的小神坛了,但里面人挤得满满的,根本无法靠近。这也反映了这个神庙的特点,玲珑。走到这里,基本看清了神庙的内貌,这是一个破败残缺的神庙,所有的厅房都只剩柱子和墙但没有顶,神庙南北侧的墙壁都已完全坍塌,与院落相通。由托勒密六世建造的两个侧厅,也只剩下地面上黑色花岗石铺设的基石,据说这过道当年是排队候诊的地方。
这是神庙的北侧图,从右往左依次是庙门、大柱厅、小柱厅、连着三间过厅,最左边的门进祭室,但啥也没有了。埃及的神庙建筑模式总体是越往后地势越高而房顶越来越矮,古埃及都讲究祭室小,显得神秘。
神庙虽然残破,但这里的许多浮雕壁画却是无与伦比的,比起菲莱神庙的浮雕又细腻了许多,希腊崇尚人体之美的风格日渐突出,人物变得生动而不再是简单的线条,法老的裙子不再向前伸出一个尖角(个别有尖角的应当是早期的吧),而是很随身,头发脚趾都写实起来,膝盖和肚脐也很有质感,女神们的乳房较早期的雕刻显得丰满而圆挺。大柱上的荷鲁斯之妻哈索尔女神,看她的牛耳、头发和肚脐
这里还出现了写实的狮子浮雕,区别于狮身人面像,这应当也是托勒密风格,托勒密家族的王名圈里就有一尊狮子,菲莱神庙前不就有一对狮子嘛。历经2000多年,还有许多壁画保留着色彩,可能得益于天干物燥吧。遗憾的是夜色使照片的清晰度严重下降,好在有人有高级相机,大家相约资源共享,算是弥补了吧。
这幅照片是我在整理时发现的:是鳄鱼神索贝克与对面的三个古埃及法老的浮雕,从画面上能看出来,左侧三个瘦子中,左边是上埃及法老戴圆型尖顶的白冠,右边是下埃及法老戴像把椅子似的红冠,而中间的则是戴双冠的统治全埃及的法老,这鳄鱼倒戴的是托勒密王冠呢,而且更威猛,啥意思呢?是否隐喻托勒密王朝更强壮,像鳄鱼神一样保佑黎民百姓,比原住民法老更棒?尤其是浮雕中还让上下埃及的法老穿起了齐脚踝的长裙,这肯定不是什么友好的表示。被异族统治而受屈辱,这应当也是埃及历史中无法回避的一页吧。
这座神庙曾经的医院功能及医学成就,在浮雕中有一览无余的表现:有与现代手术器械差不多的各种器械,有截肢人浮雕,有待产的妇女等等。
传说中鹰神荷鲁斯在与叔叔的激战中失去了一只眼睛,古埃及人就创造了一只眼睛的造型作为弥补,那时的祭司们在荷鲁斯眼睛的注视下问病行医、诊断开方,据说现在医生处方中“R”字就演变于这只神眼。
在一面墙上还有账目的浮雕,据说是祭司们收了多少医药费或贡献品的记载,密密麻麻的真没少收呢,难不成当年是一边收一边往墙上刻录记载?若真是这样的话,透明度是很高的,甭管怎样,人家这都是明帐啊。
一大面墙上还刻有古埃及的年历,古埃及将一年分为三季:洪水季、播种季、收获季,一季四个月,一个月30天,如此计算,一年只有360天,但是太阳运转一个周期是365天,那再加5天的庆典日,就凑够了一年,很会解决问题。这满墙的年历符号我记住了圆圈是太阳出来的白天,中间有横道的代表黑夜,一竖代表一天,再多我也记不住了。
从神庙北侧的断壁残垣中蹦出来,一直向东到头想看看当年的那排病房和手术室,窄窄的过道里挤满了各种气味的人,勇者无敌,我们屏住呼吸向东穿越,但里面无灯的平房除了几扇锁严的门,什么都没有,连房屋的样式都湮灭在黑暗中,恍忽中倒觉得像是一排集体宿舍,人鼎沸腾在过道口戛然而止,清冷的风在黑暗里刮竖了汗毛,仿佛这里就是地狱之门,快跑。
北侧的砂石地上有一口直径约4米的深井,井壁上有盘旋而下的阶梯,下面连通尼罗河,这井是尼罗河水位标尺,但它当年不归水利局管,而是归税务局管。据说标尺共有四个刻度,分别是灾难、贫瘠、丰腴和灾难,就是说水位过高和过低都是灾难,一般水深到16米,就预示着尼罗河即将泛滥,而恰到好处的泛滥,会增加农业的收成。古埃及税收官员透过观察水井水位变化,测定该年尼罗河泛滥程度,再据此推定农业收成,进而制定当年税率。税收可是国家的经济收入,估计一定是由靠得住的皇亲国戚担当此任,还有一种说法是观察水位的工作由神庙里的祭司担当,甭管谁干这事,都身系国家经济命脉,责任非同小可。深井旁有一个长方形的深坑,说是以前喂养鳄鱼的池子,这我相信,供奉鳄鱼神的地方总得有个真家伙吧,它还得保佑尼罗河不过度泛滥呢,责任也很重大。
从北边绕到西边神庙的前方,庭院里分布着的19根圆柱,只是岁月将这些圆柱销蚀得只剩下半根了,而且长短不一,我们无法想象它当年的壮观,只是奇怪为何断面都那么平整,想来这柱子也是用扁圆形的石头一层层砌上去的。庭院中央有一个四方形的平台,是用来摆放被宰杀的牲畜祭献品的,难怪,这俩神可都是吃荤的。南塔楼旁有展出鳄鱼木乃伊的展室,天黑,我们没有进去参观。北塔楼早已陷落尼罗河。神庙周边,还有些小房、小台、小门的,光影中只能看清轮廓,却不知它们当年的用途,总之,这个神庙给我的总体感觉就是“小”“窄”“破”。灯光中人影憧憧,就如鬼魅魍魉,在埃及冬夜的冷风中,更显萧杀,倒像是“聊斋”里的场景,这独特的神庙和独特的参观时间令人产生了独特的感受,也算是一段独特的旅游经历吧。
返回到出口时,导游嗔怪着将三角架递给小黄:“不是我和这里的人熟,你死定了”,小黄憨笑着连连道谢,表示再不敢了。一路有小贩追着纠缠,都是8、9岁的小黑孩儿,船多游客多,他们就不停的追来挡去,死缠烂打的,都被我们“NO”了。回到船上稍事休息后,下到餐厅,若干支烛火摇曳着迎接着我们,哇塞,烛光晚餐啊,太有情调了。服务员都打着领结,连笑容都矜持了,殊不知,伺候的是一中国土老太,刚落座就迫不及待的从衣兜里掏出一包榨菜,就着西餐吃也很爽啊,同桌的驴友煞是羡慕,有福同享,每人盘里来一撮,皆大欢喜。
有事一招手,黑小哥就立刻来到面前,虽然语言不通,但双方还都挺默契,饭吃的很顺利。看咱这撸胳膊挽袖子的吃相,尤其咱还是左撇子用左手持餐刀,没给大伙丢脸吧?我们期待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