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长发如丝

长发如丝

作者: 天上雪 时间: 2015-07-04 阅读: 1454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我一直都记得她那头长长的秀发,精致,柔软,飘逸如丝。  遇到她的那一年,我16岁。  16岁的我,因为家穷,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在南方堂哥开的


   我一直都记得她那头长长的秀发,精致,柔软,飘逸如丝。
   遇到她的那一年,我16岁。
   16岁的我,因为家穷,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在南方堂哥开的一家叫做“格色”的美发院里上班。
   堂哥比我大8岁,小学毕业就出来社会上混了,做过很多的工种。在大都市摸跌滚爬了一段时间后,他认识了很多人,也学会了很多谋生的伎俩。21岁那年,他选择了一个南方的小城,在那里开了一家美发院,取名叫“格色”。
   “格色”里面,工作人员清一色全是男生,不管洗头还是吹发,美发院里的小工、中工到大工乃至顶级的师傅,都是男的。
   来“格色”的,大部分是堂哥认识的一些比较有钱的中年女人,另外就是一些爱美的学生。男士偶然会有,但不多。
   堂哥是一个嘴巴很甜的人,常常能把那些富婆哄得不惜重本在他的美发院里做头发,一个头发做下来,随随便便就是一两千。当然,“格色”里过硬的手艺,也是生意兴隆的前提条件。
   堂哥是一个很会掌握分寸的人,他的美发院也不全是高消费。比如普通的洗头,与其他发廊的收费相差无几,这样就把中高低档的顾客都包揽了进来,所以“格色”的生意,一直是很兴旺的。
   当代的女人都爱美,进发廊的客户,都是时尚的美女,每个人都涂着鲜艳的口红抹着雪白的粉底,用现代化的工具掩盖着脸上岁月的痕迹与瑕疵。不管老的嫩的,每一个看上去都似乎很娇艳俏丽。
   只有她例外。
   她永远是素面朝天的,脸上不施任何的脂粉,身上唯一的饰品,是耳垂上一副晶莹别致的蓝玫瑰耳环。
   她永远是一袭长裙,柔软如丝的长发及至腰际,纤细的身段,明亮的双眸,她给人的感觉,飘逸而优雅。
   她不爱说话,每次来都很安静,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忧郁时刻包围着她。
   她从来不显摆自己,没有人手的时候,她就静静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看手机。等轮到她了,她会很温柔地对着给她洗发的男生笑笑,非常的有修养。
   来这里的女顾客有钱人居多,相当一部分女人都很挑剔,洗头吹发都指定自己自认为好的工作人员,有些难侍候的主更是稍有不如意就发脾气。我刚来的时候因为是新手,又从来没有接触过那种正规的洗发工作,按摩的手势让客人觉得不舒服,有一次被一个富婆当着很多人的面狠狠骂了一通,那天堂哥除了点头哈腰不停地赔不是,没有为我申辩过半句。
   那次之后我成了美发院公认的洗头手艺最差的人,很多客户都不愿意让我洗头,我成了美发院的“阿四”,常常被那些大工指来指去做一些打杂的事情。
   一天,她来的时候刚好是洗头的高峰期,所有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我无所事事呆在客厅的一角。她看到了失落的我,突然说,让他给我洗头吧。
   她的声音又轻又温柔,传到我的耳内却无异于一声炸雷。
   我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在我的眼里,她是那么的神圣,如高高在上的仙女,从来没想过我这么卑微的人能进入她的眼眸。
   我站了起来,心里却很担心自己粗贱的手艺会亵渎了她。我走到她面前,忐忑不安地说,我,我是新手,不是很会洗。
   她很安静地对我笑笑,不要紧,慢慢来,用心洗干净就可以。
   那一刻,她笑容温和,长发如丝。
   她的长发极美,又柔又滑,握在手心里,感觉说不出的舒服。生平第一次,我醉了。
   此后她每次来,我都主动迎上去。久而久之,我成了她专职的洗头小工。
   在她的指导下,我给客人洗头的手艺越来越好,慢慢找我洗头的客人也越来越多了,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给她洗头发。
   她对她的长发极为爱惜,每次来都自带护发用品。
   她的洗发水是很高档的那种,国内的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她每次洗完头都会叫我给她抹一种叫做胶原蛋白的东西,隔几分钟后再冲洗干净。另外她每星期会用自带的焗油膏焗一次油。想来,她的生活,应该也是很不错的,但她并没有那些富婆身上的俗气。
   她对洗头的人不挑剔,对如何吹发却很挑剔,吹头发她只允许堂哥亲自操刀。我看到其他师傅都是用梳子拉着客人的头发在电吹风下吹,但堂哥给她吹发的时候,是用手指拿着她的长发在电吹风下来回轻绕,而且只吹八成干,电吹风里的风还要换上最轻柔的。
   她的发质,一直是“格色”客户里,最完美的,非常的有光泽,没有一点瑕疵。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心里有了一个秘密:我喜欢给她洗头,喜欢在触摸她头发的时候,聆听那长长的发丝滑过指尖的声音,柔软,流畅,圆润……那是一种高山流水般的曼妙感觉。
   两年后,我慢慢从一个小工变成了中工,与她,也成了很熟悉的人。
   但我依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她每次都是那么的安静,洗完头就走,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我只知道堂哥叫她小冬,而我叫她小冬姐。
   二
   在堂哥的美发院工作了三年后,堂哥因为酒驾出了事故,曾经很风光的“格色”美发院也倒闭了。
   百般无奈下我只能离开,去了另外的一座城市谋生。先是在一家压铸厂做操作工,后来又在一家大型电子厂找了一份工资相对高一点的工作。工作了两年后我认识了一个在办公室做文员的女孩,然后结婚,生子。岳父只有妻子一个女儿,于是我们婚后,便一直住在岳父家。
   我妻子的家境还算好,在岳父的支持下我办了一家小型的五金加工厂,生产一些小五金之类的。刚开始的时候靠着岳父的关系,工厂的生意还可以,后来在大环境的影响下,慢慢地就不行了。三角债的影响,我的五金厂最后只能关闭。
   五金厂结束后我变得无所事事,自己本身没有什么特长,学历又低,想来想去没什么可做的,于是立下决心要走堂哥的路。我找了一家美发专业培训学校,在那里苦修了半年,掌握了很多高层次的美发技术。
   拿到结业证后,我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40多平米的小店铺,做起了发廊。
   我给发廊起了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雕刻时光”。
   我的发廊很小,但很精致。请了两个洗头的小妹,一个吹发的师傅,另外加上妻子和我,一间发廊5个人,小小的规模,艰难地维持着。
   我的服务贴心而周到,收费也不贵,用的洗发水质量也不错,在那种人人都当老板,小小一个城镇发廊比米铺还多的状态下,我坚持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因为服务与质量都很好,所以我的发廊很多回头客,同时因为口碑好,那些熟客又顺带帮我带了不少的新客来,慢慢发廊的生意,便一天比一天好。
   “雕刻时光”生意好起来后,我租下了旁边两间刚好别人要转让的商铺,三间合成并了一间,扩大了规模,同时兼做美容。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角落,那里放着自己最深的秘密。重操旧业后,我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期望,期侍某一天,突然的,那个叫“小冬”的女子,就来到了我的发廊里洗头。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世界那么大,十年过去了,她早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又或许,在她的记忆里,对当年那个不会洗头的羞涩少年,早已没有了任何的印象。
   三
   发廊走上了轨道,我也能抽出时间,去过一些属于自己的生活,经常的,也会与一些朋友出来喝点酒吃些宵夜。偶然的,也会在某个寂静的夜晚,一个人在深夜的河堤上独自游走。因为民生工程做得好,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很美,繁华中透着宁静。我喜欢在河堤上漫步。
   这里有一条环城河,河不算大也不算小,弯弯曲曲环抱着整座城市,就如母亲抱着心爱的婴儿。前几年政府出资修了堤围并且加了路灯,还在南面一处较宽的河堤边上建了一个大广场,供群众晚上玩耍,娱乐。这广场同时也养活了不少的谋生民众。晚上的时候很多大人会带小孩子来这里玩,于是便衍生了许许多多的小贩,卖烟花的,卖风筝的,租儿童电动车的……生意还很火爆。
   广场里有一个中老年人组成的小乐队,想来应是多年前一些文艺团的成员,文艺团解散后无所事事,于是拿着乐器自发来到这个广场娱乐。日积月累的磨练,他们水平已达到了专业的水准,常常会吸引到一大班的民众旁听。
   那天,那个小乐团或许是玩得兴起,不知不觉已是深夜,我在一边听得入神,竟也忘记了时间。等到乐队成员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时候,我才发现除了表演者,就剩我一个观众了。
   看看时间,已是凌晨零点。那几个音乐发烧友收拾东西慢慢散去,我百无聊赖正准备走,一转眼,突然发现广场靠河的围栏边,依着栏杆站着一个人。
   那一刻,我的心脏差点跳到了喉咙里,那个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一袭长裙迎风飘扬,长发如丝及至腰际,背对着我,望着河边,如此的安静……是她!
   我慢慢走了过去,一步,两步。
   我在离她一米的地方站定,因为紧张,手心竟然渗出了汗。
   请问……我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十年了,我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她,可是,十年了,她还记得我吗?在深夜与陌生女子搭讪,她会不会把我当成一个登徒浪子?
   她没有反应。
   我提高了声音,请问……
   她转过了身。那一刻,我的脑子从高度的亢奋一下子掉到了冰窟窿里——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背影与小冬极为相似,长相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不出我心里的失望,我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转身就走。
   这世上有一种女人,叫“背多分”,今晚让我遇到了。
   四
   失望归失望,生活终究要继续。不知不觉中,一个月过去了。
   那天傍晚,发廊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一个衣着时尚的女人,35岁左右的年纪,一脸的刚毅。
   一进门她就问,肖小丽在哪里?
   肖小丽是我发廊的一个洗头妹,做事麻利,为人热情。而且人靓声甜,身材火辣。
   看着她来者不善的脸色,我们都愣了一下,相互看看,谁也没有说话。
   女人环视了一下,突然一股风似的冲进了洗头区,不久,里面就传出来一阵叫嚷声,杂夹着几个女人的尖叫声。
   我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冲了过去,在门口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的力气好大,一掌把我推开,扯着肖小丽的头发把她拖了出来。
   那人在大厅里把肖小丽一放,随即整个人扑了过去,疯子一样对着肖小丽又打又踢,撕扯着肖小丽的衣服,嘴里不停在大骂:臭发廊妹,不要脸的婊子!你不就图他的钱吗,想不劳而获的狗东西,你他妈那么爱钱我全给你,那么犯贱与男人上床……
   肖小丽在她的疯狂攻击下除了尖叫毫无反抗之力,唯有不停地躲闪。身上,脸上,头上,全是伤。
   我们好几个人冲过去想拉开她们,可是两个女人扯成了一堆,根本没法入手,场面一片混乱。
   那女人想必是恨极了肖小丽,完全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我和几个男师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们分开。那女人还不肯罢休,趁我们一不留神又冲了过去,对着肖小丽的肚子狠狠就是两脚。只听得肖小丽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蜷缩着不停呻吟,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
   我们都吃了一惊,旁边一个洗头小妹尖声大叫,呀,肖小丽流血了。
   我连忙过去把肖小丽抱起,招呼一个男师傅帮忙,开车把肖小丽送去了最近的医院。
   肖小丽很快被送进了手术室。不久后医生出来通知我们,肖小丽本已有了4个月的身孕,现在因为外力的伤害流产了,还造成了子宫大出血,要动手术,弄不好可能还要把子宫切除,问我们谁是肖小丽的家属。
   这下可把我们给难倒了。我对肖小丽其实知道的并不多,像这种流动性很大的洗发小妹,进来的时候一般都只是保存了身份证复印件就算,其他是一无所知的。动手术就得家属签名,可是我们都不是她的亲属,而且子宫切除是会影响到一个女人的一生的,我纵然是她的老板,也不敢随随便便做这个决定。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旁边的男师傅突然说,我想起来了,肖小丽说过她有一个姐姐,叫肖小芳的,在一个鞋厂里上班,对了,就是西区海棠路那边的那个很大的鞋厂,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我不等他说完,立刻冲了出去。
   费了一番周折,我总算把肖小芳带到了医院。替肖小丽垫付了几千块钱的医药费后,肖小丽被送进了手术室。
   肖小丽还算幸运,手术很成功,子宫也得以保留。我让肖小芳留在医院里好好照顾她,便与男师傅一起离开了医院。回到发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半了,大部分的员工都下班了,因为还有一位客人在焗油,所以一位师傅与一个洗头妹还没走。
   店里的师傅告诉我,我走后不久,就有派出所的人过来了,把那个女的给带走了,并交待让我明天早上九点到派出所录一下口供。
   因为那位焗油的客人没有指定的工作人员,我看两人也累了,就叫他们两人先下班,剩下的我来搞定。
   五
   15分钟后客人的焗油机跳停了。我走过去拿开了焗油机,顺便倒了杯水给客人。
   10分钟后客人的头发冷却得差不多了,我便叫她过来给她冲洗。
   客人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听到我的叫唤才抬头,目光相接的那一刹,我整个人都傻了眼,是她!我一直苦思冥想要寻找的小冬。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长发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