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轻轨与记忆之间

　　 一、一个残酷的春天
　　
　　 这是一个残酷的春天
　　 一位亲人被死亡带走
　　 我的一部分被死亡带走
　　 一部分的光明、阴郁
　　 当所有我热爱、痛恨的人们在眼中渐渐熄灭
　　 那一天就是我的长眠日
　　
　　 自殡仪馆返回
　　 大街两旁闪烁着水果、陶器、烟火、怀孕的女
　　 人
　　 闪烁万象
　　 城市与昨天一样生机勃勃
　　 它对一个人的消逝无动于衷
　　
　　 二、对我的悲哀无动于衷
　　
　　 双手残留着亲人骨灰的余温——
　　 我们之间最后一次牵手的余温
　　 骨灰如霜——
　　 一个人漫长、短促的一生的结尾
　　 是一朵野花、一滴鸟鸣的开始？
　　
　　 从这个春天开始
　　 我要对世界上的一切风物保持敬畏
　　 我的双眼——两只黑色纸筝
　　 等待死亡这一场大风的莅临
　　 在此之前，我要认真握紧两条绳子
　　 握紧自己的静脉、动脉……
　　
　　 三、连环画
　　
　　 连环画内的人生被岁月柔嫩的手指掀着
　　 一天一页地掀着
　　 一个少女的手指、风做成的手指哗哗啦啦地
　　 掀着
　　 连环画中的男人
　　 一页一天地衰老
　　
　　 一册虎头蛇尾的连环画渐渐泛黄陈旧
　　 春天的虎头，冬季的蛇尾
　　 一个男人虎头蛇尾的一生渐渐磨损、破碎
　　 穿虎头鞋奔跑的孩子
　　 饮蛇尾酒驱寒的老人
　　
　　 他想呼喊：
　　 “再重新从扉页开始翻读一遍吧！”
　　 风却停了，少女柔嫩的手指停了
　　 连环画静静合着
　　 纸质墓地，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