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
作者: 仲夏安好
时间: 2015-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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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康叔看着墙上挂着的一面面锦旗,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不得不承认村子被这群年轻人瞎折腾得越来越有模样了,看来不服老,真不行了。他看向雪峰他们,“好好干,以后咱们
阿康叔看着墙上挂着的一面面锦旗,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不得不承认村子被这群年轻人瞎折腾得越来越有模样了,看来不服老,真不行了。他看向雪峰他们,“好好干,以后咱们村就靠你们这些小后生了。”
“放心吧,康叔。”雪峰握着康叔的手臂,“以后你和康婶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康叔拍拍雪峰的手,看向他,“你二叔的事怎么解决?总不能让他一直扫村道吧,他那么爱面子。”
“放心吧,我们几个正合计着让二叔当我们的大棚顾问呢。”
“这个好。”康叔眼前一亮,“好了,你们忙吧,我走了。”他边说边往外走。
与村委里的喜气所不同的是,镇纪委和市纪委的两位同志就一封针对之华的中饱私囊和乱搞男女关系的匿名告发信而在问林之华。他坐在几位领导面前,被问急了,就说,“凭我十多年的党龄,会干这事!”说完甩门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领导……
这几日,村里为了几个调查组的同志调查他们的林书记而愁云密布。他们告诉他们,书记不是这样的人,这路、这村里的环境,还有这一面面的锦旗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老祖奶看向他们,问。
“老人家,不是我们不相信,而是人是会变的。”
老祖奶拍着胸脯道,“我以我这把老骨头打包票,咱们的小林书记不会腐败。”她看着他们,“这乱搞男女关系,纯属瞎编乱造!”她用拐杖戳地,“要说小林书记和夏荷,那也是两个孩子有情,这小林书记还没娶,夏荷也还没嫁,有什么不可以的?”
“老人家,您别急。我们也是了解下情况,要真没事,我们会还他清白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着,转眼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
初秋的夜晚有了丝丝凉意,之华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仰望星空,任期将了,却发生这么些事。他明显可以感觉得出夏荷在躲着自己,也可以感觉出村子里的人对自己的关心。他扭头就见夏荷端着洗脚水从屋子里出来,叫住她,“夏荷。”
“林书记。”夏荷看着他,并未走向他,只是看着他,而他也看着她,并未走向她。他和她,就这么看着,任时间静静流淌,其实这样也挺好,不管将来会如何,至少眼下是好的……
“夏荷。”老祖奶的声音自屋里出来,夏荷打了个激灵,脑子也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告诫自己不可对他有太多的情愫,像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毕竟不属于杨梅树村。她转身回屋里,而他则仍然坐着,想着不可预知的未来。
屋子里,老祖奶坐在沙发上,看向进屋的夏荷,“阿荷,你喜欢小林书记?”
她把洗脚盆放在架子上,手,停顿了下。自己的心思,怎么也被老祖奶看穿了,回答“是”还是“不是”。老祖奶看向停着的夏荷,“你要是……”
夏荷收起思绪,转身看向老祖奶,“老祖奶,没有的事。”
老祖奶叹口气,“你这孩子,该为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了。”
夏荷靠在床上,想着这近一年时间里和之华的点点滴滴,自己好像很久没梦到孩子的爸爸了。她伸手摸摸他的头,却被吓到,额头怎么这么烫。她抱起他,嘴里喃喃自语,“宝,你千万不能有事啊!”边说边抱起孩子就往屋外走。此时之华正欲回屋,正好遇到夏荷抱着孩子出来,“怎么了?”
“林书记,小宝的额头很烫!”她边说边看向他,眼睛里满含泪水。
“快别站着了,快上车!”
“不用了,林书记。”
“都这时候了,还跟我客气!”他几乎是用吼的。
她不再做声。
他带着他们娘俩直往医院而赶去。
阳光透过窗玻璃静静洒落在医院的走廊上。
远处一双脚正急速地往留观室走去,在脚的上面是一只手提着豆浆、油条,再上面是两道紧锁的眉毛,原来是之华。他开门走进去,摸了摸小宝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悬着的心也算放下,见夏荷趴在床沿上睡着,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不想弄醒她。
“你醒啦!”
夏荷没搭话,她伏身一只手搭在自己额头,另一只手则摸小宝的额头,扭身看向之华,泪水呼之欲出,“太好了,林书记,小宝不发烧了。”她抓着他的手,又哭又笑,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正抓着林书记,马上松开,不敢正脸看他,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好在值班医生过来看小宝的情况,也算给两个大人解围。
“嗯,已经好了!”医生用听诊器在小宝的胸部听过后,边收听诊器边说,“幸亏送来及时,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是说好了么,咋还要观察呢?”
“观察是为了巩固病情。”医生微笑着解释。之华拍拍她的肩膀也随声附和道:“没事的,放心吧。苏医生是这儿最好的儿科医生。”夏荷看向他,他的眼神令自己不安的心变得越来越安定,她深怕会陷进在这双眼睛里,轻轻垂下眼帘……
林之华刚回到屋,老祖奶就走进来,问他有没有看见夏荷和小宝。之华告诉她,夏荷和小宝都在医院呢。这下没可把老祖奶吓得够呛,忙问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咋就进医院了?是夏荷病了还是小宝病了?之华赶紧告诉她,两个都好好的,没事!老祖奶这下总算有些安心,但她也想去医院看小宝,被之华拦下,“他们都没事,咱们就在家等他们回来。”
“真不用?”
之华点点头。
她见他点头,也就不再说要去医院的话,她让之华扶自己去村口的杨梅树下,她喜欢去那里。在那里,仿佛又回到年轻时候,几个姐妹们坐在树底下一起纳鞋底、做鞋,送给驻扎在村里的战士,随后又在树下和老头子定情。这棵树满载着老祖奶一生的回忆,“小林书记,谢谢你保住这棵古树。”
“老祖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之华边说边伸手摸树干。这时雪峰带着村民来找之华,他和他们一起走了,留下老祖奶独自一人坐在村口来来往往的人……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晌午。
之华吃过泡面后,带着做好的饭菜匆匆赶往医院。
眼尖的小宝一眼就瞧见只露出半个脑袋的之华,“林叔叔!”
之华笑着开门走进来一边递饭菜给夏荷一边揉揉小宝的头,“小宝乖不乖?”
“小宝可乖了,医生阿姨都说我是个勇敢的小朋友呢。”
“你太棒了!”之华冲他竖大拇指,转而又跟夏荷说,“你们吃着,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啊?”夏荷显得有点意外,心里不免也有些小失落,“那我送送你。”
“不用,你喂小宝吃吧。”他边边已经走向门口。夏荷把饭递给小宝,让他自己吃,自己则跟出去,却只见到之华的背影往楼上走去。
内科病房。
继父看向正在给自己削苹果的儿子,“你心里有事?”
“没有。”
“没有吗?”他又追问了句,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又问:“是不是纪委调查匿名信的事?”转而又说,“我的儿子,我清楚。不行的话,我找你……”
“爸,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好。”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父亲,“还说我,你可好,住院了都不告诉我,要不是苏雪,我还不知道呢。”他佯装生气外加埋怨道。
“还说我呢。你也不能因为忙工作就冷落了人家苏雪啊。好在苏雪理解你,要是别人,我看你咋办。”他见儿子不说话,又试探性的问,“你和那个小寡妇,难道?”
“爸,你不是说相信我吗?怎么就……”他包里的手机适时响起,也算替他解围,“你看村里又有事了,我先走了。”他边接电话边往外走,差点和苏雪撞个满怀,俩人也只是对视了下,都没能好好聊上几句,就匆匆分开……
调查组在村里的调查亦已结束,从调查得来的结果来看,林之华同志是个好书记,那么匿名信上的事情也都是子虚乌有的。当之华从副镇长那里得到这个结果后,却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把多日来忍着的委屈统统透过泪水宣泄了出来。副镇长拍拍他的肩膀,递张纸巾给他,“哭吧,哭出来吧。是我们冤枉你了。”
他擦了下眼睛,看向副镇长,“我没事了,村子里还有事,先走了。”他转身走向门口。副镇长看他正开门,本想叫住他,后又想想,等组织上有了正式决定再通知他吧。
之华刚把车开出镇政府大院,就见路边围着一群人。他停妥车子,上前拨开人群,就见一个小女孩倒在血泊中,这不是二叔的孙女吗?他连忙抱起孩子就放到车里,一路往人民医院开去。到医院后,医生紧急处理伤口,而他则在门口等着。也不知出啥事了,今天医院急诊室特别忙,一打听才知道高速路口发生特大交通事故,苏雪医生他们已经出现场。这时,医生出来找之华,告诉他,小女孩需要输血,之华撸起袖子就跟医生说,“抽我的,我是B型血!”
“那你跟我来。”
之华跟着医生去输血。另一边,雪峰带着二叔一家刚赶到医院就见之华从抢救室出来。二叔上前就向之华鞠躬,尔后就猛抽自己嘴巴。之华拦不及,而二婶则在一边使劲打二叔,“你这就是现世报啊!你说你怎么跟在深圳打工的老大、老大媳妇他们交代!”她被玉峰和雪峰俩人架着,不然她已经倒下去,男男这次要是就不回来,我也不跟你过了。”说完就晕了过去,玉峰雪峰忙着照顾二婶。
二叔蹲在地上任凭老伴打也任凭老伴数落。之华看着这样的二叔,莫名的心疼,他其实也是为自己这个家,只是方法不对罢了。他轻声叫了声,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林书记,我对不起你啊。那封信,是我……”
“二叔,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唉!”二叔叹口气,对自己当初的行为很是懊悔不已。此时,之华的手机响起,他接了个电话后就走了。他刚走出医院大厅时,苏雪则和同事们推着伤者往抢救室去,他和她又一次擦肩而过……
之华办完事回村,还没进村委会办公室,就被村民们叫住,纷纷问男男的情况。之华如实相告,村民一阵唏嘘,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这个晚上大家聚在大杨梅树下,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男人们就只知道抽烟,而女人们则闷声织毛衣,也不知谁说了句,“二叔家的事就是我们大家伙的事。男男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是啊。”“我们家小子还吃过二嫂的奶呢。”“我们还去二叔家蹭过饭呢。”一时之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有了初步的方案。第二天早上,村口多了个募捐箱,大家你二十我三十地捐着,有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捐了几趟,反正经过就给点。时间到了男男出车祸的第三天早上,阿康叔作为村民代表来到二叔家,他呼啦一下倒出一堆钱,“二哥、二嫂,这个是我们大伙的一点心意。”
二叔看了眼钱,“这钱你拿去,该给谁的就给谁,我们不要这钱。”
“是啊。”二婶也跟着附和道,“这钱咱不能要。”
“这钱,我搁这了。”阿康叔起身就往外走,任凭二叔和二婶怎么叫都不理。二婶看着这堆钱,边抹眼泪边说,“都是好人啊。”她看向老伴,征询他的意见。二叔掐灭香烟,“先收着吧,找个本子记下。”老两口大字不识几个,也只能等晚上玉峰回来再做打算……
时间很快又过去一个星期。好在老天保佑,男男的病情已经慢慢在好转。这天,天气晴好,天空湛蓝得没有半团云,二叔来到地里,把地桩重新敲下,对之华说,“这就是之前多占夏荷的地。”他看向自己的地,“我这块地,你们爱咋整就咋整。”在他心里已经完全认可林之华这个村里的“第一书记”,也认可了村里小年轻们的瞎胡闹。以前他是被迫打扫村道,而现在他是心甘情愿地打扫。每天天一亮,就能听到二叔那“黎明即起,洒扫庭除!”的洪亮的声音。
二叔看向蹲在自己旁边的之华,“你今后啥打算?”
之华没说话,眼睛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