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学英语 ——岛国随笔九

每个人的一生中，在他的内心深处，都会有一些无法释怀的情结，挥之不去，欲罢不能。正是这些情结让我们在耿耿于怀的同时，勿忘初心，最后总有机会方得始终。而这个机会和际遇的到来，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她就是这样的，她的情结是这一生要学点英语知识。
　　 那还是在基层供销社的时候，因为工作很轻松，有很多的自由时间，她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平时酷爱看书，也想利用大好时光学点儿什么。学什么呢？在农村插队时，文化生活很单调，尽管也能看到像三言两拍、水浒、三国、隋唐演义、东周列国、聊斋、红楼梦之类的书籍，可总觉得不如学点东西有益，俗话说“技不压身”，总有用到的时候。
　　 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改革的春风吹遍了华夏大地，忽然一天从别人的收音机里听到了英语教学，大喜。立刻去买了一个红灯牌收音机，为了不耽误收听时间，又买了一个能定时的闹钟。当这两件家当都添置完备后，她就静下心来正襟危坐地在收音机前开始了学习英语的历程。
　　 那是当时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教育波段在播放的英语教学，叫做“跟我学”，一共有四本教材，她都买了回来。每天有两个教学时段，她都是认真地收听、记录、学习着。
　　 可是很快地她被调到了镇上的供销社，在那里工作比较紧张，再也没有时间去收听英语教学了。时光荏苒，多年后结婚成家，辗转来到了南京。他不知道她的这一个情节，在一次收拾整理东西的时候，将自己那些多年的读者文摘，自己精心装订过的全年小说月报，连同她的那些没有学完的英语教材一起当做废品处理了。这一下，仿佛断送了她的那个学英语的情结，断了她的念想。她责备过，遗憾过，也伤心过……
　　 生活还是要向前看的，因为结婚晚，所以孩子来的就早。第二年孩子就来了，我们没有老人在身边。全靠两个人自己来养育孩子。这样连轴转的忙碌生活迫使她淡忘了学英语的念头。
　　 后来她在农林厅畜牧局商场工作的时候，毗邻的南京师范大学，对面的河海大学，大部分是外国留学生，经常要来商场买东西。有一次，一个外国留学生要买酱油，可是他还不会说汉语，只会用英语来说。这时她居然可以用很早前学到的仅有的英语知识和他对话，问清楚了是要菜油还是酱油？要是菜油，她就会告诉他到什么地方去买。然后拿给了他需要的酱油。付款时，他给她的百元大钞黏在一起多了一张，没有发现，她就指出多了一张，还给了他。现场所有的人大为惊讶，说她呆，干嘛不收下？她笑笑，说：“即使不为自己的良心，也要考虑国家的形象吧？”这一幕正好让经过的一个科长看到了，回到科室里和大家说：看不出来，小蔡的素质挺高的，而且还会说英语，和那个外国留学生一来一去地对了好些话呢。其实那些基础的单词还是她很久以前学的，只是还没有忘记而已。
　　 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中，那些你真心热爱、潜心修炼过的知识，是不会忘记的，即便由于生活和环境的变化，它在你心里的某一隅能存放很久，在特定的时候会伸出头和你打个招呼，派上用场的。就像她形容的那样，你学会了骑自行车，再也不会忘记，即使很久没有机会骑，一旦上手是不会生疏的。
　　 经过这次的“花絮”插曲，她更加对学习英语有了信心，也对他将她那些没学完的教材处理掉了耿耿于怀，不时说到这件事的痛。后来孩子大了，出去了，我们空巢中休闲下来，他喜欢找点美剧看看，她也说原声的美剧对她提高英语知识很有用处。还有那次，因为她在电台参加射虎（猜谜）活动中的优秀成绩，电台的主持人南燕给了她一个“老年大学”的名额，据说还是省教育厅办的，可是她的腿不方便出行，只好忍痛割爱，让给了别人，很是遗憾，否则在那里学习英语，一尝夙愿。
　　 孩子在外面成了家，眼看媳妇快要临产，他俩即将升级做爷爷奶奶，于是不顾自身状况，连忙飞到孩子们的身边。在这个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只能在超市不用交流地购物还是可以的。点个头，微笑下，高兴时偶尔说声谢谢还是可以的，不管是用汉语还是英语，想必对方还是能领会到的。
　　 可是她不满足这样的现状，那天，孩子们早餐的苹果吃完了，她说：“我去买。”就一个人乘电梯下去了，超市就在楼下走几步路的地方，他也没说什么，很快地，她回来了，说是苹果只有一个了，她不甘心，想问收银小姐是不是后面库里还有，想多买几个。怎么和这个日本小姐说呢，忽然灵机一动：对，我用英语和她说。于是就用英语问她苹果还有没有，并且手上举着唯一的一个苹果。收银小姐似乎懂了，到后面去看看，确实没有了，于是回来示意她的确是没有了。她回家和他这样一说，兴奋地说我和她用英语说的，看来她懂了，原来可以用英语交流。孩子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她也说给孩子听，儿子说这些收银小姐不一定懂，连估带猜的呗。听说这个婆婆还这么喜欢英语，媳妇说：“叫许可给你下载个英语软件，可以在手机上学英语。”孩子们都是英语六级，日语一级，完全可以做她的老师，因为忙，没有时间。第二天，儿子就给她在手机里下载了一个学习英语的软件，是那个台湾谢孟媛老师的教学视屏，虽然是台湾的版本，可的确教得很好，声情并茂，通俗易懂。
　　 就这样，她居然在日本学起了英语。在日本没有选择学习日语，而依然选择了学习英语，这完全是她对英语的情有独钟，多年的心结，在这个既是偶然又是必然的时候，遂了她的夙愿。她说只是想懂一点英语知识，增加点修养和生活情趣，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点用场。其实在日本学英语对于她来说当成了一段佳话，不会轻易忘记晚霞也有绚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