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告诉我名字好么
作者: 凌夫凡
时间: 2015-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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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四月,脾气让人永远琢磨不透。清明节过后,淅淅沥沥的丝雨才飞舞在这个城市的土地上。当人们以为是“清明时节雨纷纷”时,刚想欲“断魂”,却发现,雨不再下了
摘要:生活中,每个人都有压力。在压力面前,或逃避,或直面应对,自己总是迷茫的一个。也许当一个人出现时,你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广州的四月,脾气让人永远琢磨不透。清明节过后,淅淅沥沥的丝雨才飞舞在这个城市的土地上。当人们以为是“清明时节雨纷纷”时,刚想欲“断魂”,却发现,雨不再下了,天气变得燥热,早上起床黏黏的汗液已经风干在皮肤上。空气中凝蔓着腐朽的生机。周围不知名的树开始在人难以忍受的天气里悄悄地把新生的枝芽展示出来。就算是再恶劣的环境里也不要放弃生命的渴望,不是么?
在距离高考还有六十二天的时候,我放弃了,不知道是因为这让人不安,烦躁的四月还是因为让我一直不敢面对的现实。反正,我逃跑了,我想逃离四月,逃离我身边的一切,去一个只有冬天的地方,去一个连我都不知道是怎样的地方。反正,我要离开了。
四月十九号,我行动了。
今天是我生日,也是离高考还有四十八天的时候。
“崽儿,起床了,吃完早餐上学了。”老妈子每天习惯在六点半准时叫我。
“我知道了。”我以为我已经慢慢习惯了,今天,我却不习惯了。
“妈,我去洗个澡。”
“今天怎么这么乖啊,往常不是要赖几分钟床的吗?”
“天气太热了,昨晚都出汗了。”
“那你快点,别迟到了,晚上叫老头子把空调修好,差不多高考了,可不能生病啊,还有……”
不理会老妈子的唠叨,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看着镜子里的我,终于要做一件在这无聊生活中一件疯狂的事了。洗澡后,老妈子已经换好衣服上班去了,老妈子的工作很早上班,很早下班。
突然看着这个家,我不知道自己一走会变成怎样。他们是否会伤心的满世界找我。对了,得写一封信。
亲爱的老妈子,老头子:
我走了,不要找我,不要悲伤,我会回来的。
2014.04.19
依旧还是四月,可是我的心却又那么一瞬间的轻松愉悦,仿佛是小时候过年的心情,期望而又紧张着。
我的书包很小,只是把我的书塞进去就满了,还有生活用品,衣服,还有我的想念熊呢,怎么办,难道要拿个行李箱么?不,行李箱那么笨重,不方便。就是因为这个,那一瞬间的轻松愉悦就是在这一瞬消失的。看着房间乱七八糟的东西,无从下手。然后突然想起曾经在大理认识的一个流浪歌手,一吉他而已。
手机、充电器、一套衣服、三条内裤、三双袜子、一把雨伞、一个钱包、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张照片,存了一年的两千积蓄。刚好,包满了。搞定,收工。
把钥匙就在房间,穿着鞋子,再看了一眼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家,轻轻合上门,在我想再看一眼的时候,那个缝隙就这样合上了,容不得你再做决定。
“夫凡,去学校啦,”
“阿姨早,对啊,”
下楼时突然遇到三楼陈姨,心突然跳得好快,害怕被她发现什么,如同一个做贼的人,碰到一个与你搭讪的熟人,紧张但却要装镇定。然后在人走了以后猛的深呼一口气,还不时回头看看熟人是否还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终于走了。
战战兢兢地到了火车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去哪里。看着列车时刻表在不停的跳动着,北京、上海、武汉、长沙……
我到底还去哪里呢,哪里才不是四月呢,哪里才是能给我心灵的指引呢?就在我坐在候车大厅纠结思考时,突然在这嘈杂的火车站里听到了吉他的声音,而后又被人群声所掩盖,而后又透过人群声传到我耳朵。尽管被人群声削弱许多,但却又显得如此超凡脱俗,像在原始森林里流淌的泉水,叮叮咚咚,想听时却什么也听不到,总是在不防备时给你致命的享受。
人,总是被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吸引,正如对仙子的追寻,正如电影里男主角对带着丝巾面具的女主角的执着。可是当你见到仙子,女主角摘下面具的时候,我们总是会不自觉的惊讶一阵。
是达冰。
认识达冰是在大理,也是我目前为止认识的第一个流浪歌手。去年暑假和老头子、老妈子去的第一趟旅游,目前为止。
达冰的声音很沙哑,和在电视上看到的其他流浪歌手一样,声音仿佛经历了时间的洗礼,通过声音就可以看出他们经历了什么,追求的是什么。曾几何时,对流浪歌手嗤之以鼻,认为他们不过是离家出走的不孝子,不肯回归社会却自视清高的懦夫,盲目追求个性而且求异心理的青春期“杀马特”。自从在大理邂逅过才发现,他们是想走就走的像风一样的人,他们是不顾他人眼光而追求自己心中所想的追梦者,他们是追求开心就好的现代陶渊明。就像突然发现一个曾经对她满怀敌意,当你了解她时,才发现,她是多么地让你羡慕嫉妒恨,或许一开始就是如此。
达冰看见我了,而我却显得不安起来,他是否还记得我呢?一年前那么久所、认识的人是否早已经成为了历史的秘密。而显然,我多虑了,他还认识我。
似乎达冰看到我唱得更欢乐了,手上的吉他拨动的旋律显得更快,像极了电视上苗族人欢迎远方来宾的仪式一样。而我,微笑表示回应,安静地沉浸在他的歌声里,连我要离开这个城市都忘了。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头发因为很久没洗而黏在一起,散落披在肩上,脸上有被风撕裂的伤口,嘴唇爆裂着,但眼睛却是如此地明亮和精神。身后背着显得特别干净的吉他盒,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前方无人敢进的深山老林。
“嘿,好久不见。”曲终了,人群散了,达冰把吉他盒里的零钱装进包包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盒子里面的灰尘,把吉他轻轻地放了进去。最后显得特别开心地跑过来冲着还在发着呆的我说道。像极了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孩,吃完饭后跑过来找我一起去玩,无邪的高兴和开心。
“好久不见,达冰。”
“走,请你喝咖啡。”
莫名奇妙地走进了火车站候车室,我很想问火车站里没咖啡,但直觉告诉我跟着他就好了。
“帮我看下吉他,我去去就回。”
我终于有机会触摸到他的吉他了,没敢打开吉他盒,只是轻轻地触摸着吉他盒,有点刮人的感觉,有个块地方是缝上去的,显然它陪伴了他许多年,许多年。
“喏,尝尝我的自制咖啡。”不知何时,达冰回来了,带来了两个用一次性杯子装的黑色液体。我才发现原来他是去火车站里面接开水了。
“啊,好苦啊。”要是其他人拿着一杯黑色不明液体给我,我肯定不会那么义无反顾地喝下去,而对达冰,我相信他。液体进到喉咙就瞬间变脸了,狠狠地灼烧着我的味蕾,苦味、酸味,还有那么一点烟草味道。瞬间被这液体堵住了嘴,什么话,什么思想都没了。
“这是什么来的啊。”好久才缓过来,而看着达冰,喝了一口后嘴角很明显抽搐了一下,我以为他也习惯了这种味道。
“咖啡啊,自制的,怎么样,好喝么?”抽搐过后很自然的嘴角上扬着对我说。
“额,挺特别的。”
我突然发现我以为见到他我会有很多话说,我想问他很多问题。比如,你是怎么开始当流浪歌手的。可是我却说不出口,缓了好久的喉咙咽下口水,突然一种像喝完龙井茶一样甘甜的感觉瞬间包容着原来的苦味。
“回去吧,不要那么任性,爸妈会伤心的。”沉默了许久后他表情严肃地跟我说。
“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瞬间能看透我心中所想,下意识地对他的决定并不反驳。
“十四岁那年,我父亲去世了,是被我气死的。而我,已经十五年没回去看过他了。十五年前,我以为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不想像父母一样活着,每天那么不开心地工作着、活着。我想要自由,我想要自己的生活,不顾母亲的哭喊,不顾父亲的愤怒,就这么走了。”达冰的眼泪不知道何时从脸上滑落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地面上。两道清晰的泪痕在他脸上挂着,自顾自的说起来。
“很多年前我就后悔了,我以为我可以过很自由的生活,我以为我可以很骄傲地对他们说我做到了,我很快乐。可是人生就是要负责任才叫人生,而我不是追求自由,而是逃离责任,生为儿子的责任。这些年,我以为我能淡忘,我以为时间能原谅我。可是人生啊,一旦做错了那么一次错误的决定,我就注定是个‘loser’(失败者)。”他停顿了一下,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嘴角继续抽搐着。
“回去吧,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追求所谓的自由,先让所有人认可你再去做吧。”他从我怀中把吉他接了过去,轻轻抚摸着他,如同抚摸着一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小孩。泪痕依旧清晰可见,转身就要离开了。而我,就在那里沉默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忽然转身对我说道,泪痕没了,嘴角又上扬着。
“夫凡,凌夫凡。”
“好名字,高考完你再做决定吧。现在回去吧,回家吧。”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达冰啊”
“我问的是你的真名?”
“忘了。”
他就这么默默地走了,头发黏在一起散落在脸上,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吉他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