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少年永远十八岁 ——陈波 向日葵 两生花 画室 江紫藤
作者: 君若见
时间: 2015-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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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在窗外见到的风景,洁白的画室内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侧着脸,拿着颜料板在身前的画板上安之若素的涂涂抹抹,身后一个身着运动服的男子护着轮椅,时不时的
摘要:一个男子对于青春年间失信的自白。当年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呢?
这是我在窗外见到的风景,洁白的画室内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侧着脸,拿着颜料板在身前的画板上安之若素的涂涂抹抹,身后一个身着运动服的男子护着轮椅,时不时的低头会笑一下,我脑中突地就呈现出这样一副宁谧的景象,这就算是温馨的爱情么?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子我认识——陈波。
再次见到陈波的时候,是在一家供残疾人画家画画的画室里,我拿着速写本和照相机来采访这家在这座城市也极具盛名的画室。因为在上一期的画展中,尤为出名的几幅图都是出自这个画室,一模一样的向日葵,成千上万的阳光气息,有人出上万的高价求售,却被告知那些画不卖,只做涂鸦之作。这句话在无锡市内迅速卷起了一场艺术家的风暴,我是个自由职业者,报社近期有特约的栏目,为了生计,我千方百计的打听到了这家画室的所在地方。
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于是我就看到了陈波。
他已经消失好久了。我和他是知交,是闻琴弦而知雅意的方外好友,年龄并不是我们的隔阂,这个男子有着极冷漠的感官和极热情的神情,笑容在他的脸上张弛有度,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算得上恩怨分明。
据说高中以后他就不读书了,在无锡市的各个广场批发小玩具买卖,给几家玩具店倒卖小商品,我们之前的同学提起过。我怅然,这个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特立独行。
那是他的女朋友么?苍白的恰带一丝红晕的脸,碧绿的碎花裙子,刷的白净的帆布鞋,十指修长的柔夷。趁着他们画画完毕的当下,我敲了敲门。陈波和那个女孩同时转过了脸,女孩作势要动,陈波摆摆手,
“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俯下身子对那个女孩小声说:
“以前的同学,江紫藤。”
公园的步道一向是幽静的,陈波推着林若惜,我走在他们旁边,那个女孩只是恬恬的笑着。时而搭一句话,一路上只有陈波在轻声的答复我问的问题,有时候我也跟他提起这几年圈子里的变化。
张三结婚了,李四有了孩子,王五自己开了店,马六在娱乐行业做了经理……陈波也只是安静的笑笑,不作声。有时候女孩转过脸的时候刚好能对上他的眼睛,柔和的像出水的芙蓉。虽然我没有见过芙蓉,但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陈波告诉我,林若惜,他的女朋友,腿上有隐疾,丧失了行走能力,只能坐在轮椅上。我看了他一眼,他继续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我和她在一起很快乐。那个女孩转过头来温柔的笑笑,陈波刮刮她的鼻子,旁若无人的甜蜜。
“你还在读书么?”
“早不在了,上班族,嗯,自由职业者。”
“哦”
他们的家在公园路尽头的小巷子里,推开门一看满墙都是宁静的向日葵画卷。我淡淡吃了一惊,屋子里简洁的有些可怕,一张大床,一个白色的瞌睡熊,门后支着三个还未收起来的画板,三张色迹还未干的画,一只跃起在海面上的蓝海豚;一个在火车靠窗位置抱着书静坐的女子;一朵向日葵。一套素白的写字桌椅,上面有着几张素笺,旁边是个书架。
陈波蹲下来,女孩怀抱住了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胸前,陈波挽起她的腿弯,抱着她请我进门,女孩坐在了床上,抱着瞌睡熊,目光柔和的望着他。陈波给我用电热壶泡了茶,搬了凳子让我坐,他笑笑说:
“屋子有些拥挤,不好意思啊。”
我白了他一眼,心想跟我还计较这个?
“对了,今天你去画室干什么?”
我尴尬地笑笑说:
“你也知道我约稿是要有题材的,你们画室不是上个月展出了一批画么,界内影响很大,我就说来采访一下,写个新闻稿件。”
他恍然大悟,环着那个女孩的肩膊,头抵着头说道:
“这都是若惜画的,不过她不喜欢卖掉那些东西,你是来画室的第五个人。”
他和那个女孩同时偏过脸,对视着笑了笑。我心里诅咒他,好你个陈波,你敢笑我,别让我抓到你小辫子!
陈波对那个女孩说:
“若惜,你陪着江紫藤说会话,我去给你们做饭去。”
她放下瞌睡熊,双手束在腿间,招呼我喝茶,拿床头上的书给我看,七堇年的《被窝是青春的坟墓》,我笑着接过,问她,陈波一直陪着你么?我们是老同学,好久没联系了,还以为他去了哪里。
那个女孩静静的点点头说:
“对呀,我们一起好长时间了。”
她一脸甜蜜的样子,我羡慕这个叫做林若惜的女孩的神情,她就像她画的那些向日葵一样,阳光且纯洁。我相信陈波也依旧是喜欢阳光的那个才情少年。
认识陈波的时候,他穿着一套裁剪非常得体的休闲西装,马甲衬衣。我们在校门口相遇,我问他我新班级的方位,他看了我一眼说,跟我来吧,然后他带着我上了六楼,指着一个班级说,呶,就这个班级。不想待我进去之后,他也跟了进来,沿途还跟一个同学打了招呼。我气结地说:
“你直接说我们一个班的不行么?”
他什么也没回答,径直走向了他的座位。他的座位是在北边的靠窗位置,能享受到充裕的阳光,每天下午上课的时候,看他的方位都是一抹金黄的反射光线。他总是腰背挺拔的端坐在他的位置上,沐浴在阳光里,有时候看黑板,但更多时候他是在他的桌子上奋笔疾书。我问我的新同桌,那是个十分腼腆的男生。他说,陈波啊,我们班再也没有比他奇怪的人了,在班级里朋友很少。不过他经常写东西,很少和别人交流,反正嘛,很奇怪。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起相见时问路的场景,也就释然了。其实我这么问,是因为每天他都是最后一个跨进教室的人,上课倒计时一分钟,时间掐的分毫不差的话,我们的任课教师就跟在他的后面。
每次回家我坐校门口的公交车回去,通常路过一站地的时候陈波骑着自行车会超过停下来载客的公交车,我每次注目的时候,他都是一个白净的侧脸和一个轮子绝尘而去,想起这样的场景我就想笑。
后来我才明悟,生命里总有些人,会以这样持着不同的走路方式,路过一个个的拐角,在下一站再也不见。
这样,我渐渐融入了这样的生活里,一个人上下课,一个人生活,每逢周末的时候会转转路,去公园散散步。我在公园见过陈波骑着一个电动车,车上装满各式各样的玩具和小物什,他会隔几家就放下一些东西,然后接过一些钱,我想,这就是学生时代的兼职生活?不过那时候他的脸上笑容真的是好多,这和在班级里的他判若两人。
后来我也骑了车上学,很多的时候我们一前一后的去车库骑车,回家也是顺路,后来我们就相约一起走,一路走走笑笑,就这样,我知道了这个面色冷漠的男子其实是个非常健谈的阳光男生。
他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在他的世界里,班级里的同学都太嫩。
我无语。
陈波端了饭菜进来,看着我们两个有说有笑的,忙着招呼着让我们吃饭,餐桌是折叠式的,就支在床边若惜的边上,他走过去,坐在那个名叫林若惜女孩的对面,双目柔和的盯着她。若惜也还以恬恬的微笑。我无奈了。
吃过饭之后,若惜附在陈波的耳朵上说了几句话,陈波听了站起来从墙上摘下一副全幅画满向日葵的画,递给我,
“这是我家若惜送你的,你可得给我存好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还要还回来。”
我推说不要,却被陈波一把塞在我的手里,只得悻悻作罢。
他和若惜说要去送我,若惜轻轻点点头,抱着瞌睡熊靠在了床上,跟我挥手说再见,陈波送我出那条巷子。
我问他,若惜人很好呀,你没有欺负人家吧?陈波转过身,莫名其妙的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我虽然知道他不是认真的,但我很想说一句,他的话是会噎死人的。
临走的时候,我问他要联系方式,他赫然的笑笑,好长时间不用手机了,我们不想被人打扰。他告诉我,可以来他家做客。
我笑着说一定叨扰。
记得不甚清楚了,陈波在学校是受过纪律处分和奖励的,同一天的两份通知。班主任上台宣读对他的记过处分决定,他站了起来,还是墨黑的一身衣服。那个慈和的老师停顿了五秒钟,又拿起了一份代表班级出力并且获奖的证书宣读。下边的同学们一下子鸦雀无声,然后由一两声小声的笑发展成了哄堂大笑。我再看陈波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好像那些笑声不是他招来的。
他上台拿了证书和处罚决定,一句话不说的又坐回了他的座位上。我当时就感觉这个男生好帅。同桌换成了一个八卦的女生,她说,江紫藤,你觉得陈波帅不帅呀?
我一定会给他一个答案。
后来因为那份处分的通告,陈波好像开始自暴自弃了起来,每天上午的第一节课很少能看见他的座位上有人,那身黑衣总在第二节课上课的时候才姗姗来迟,对此我们的班主任找他谈了一周的话,后来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依旧我行我素到了暑假。
每天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他都沉默的不说话,有时候车骑得飞快,有一天我问,
“你每天第一节怎么都不来?”
他转过脸说:“我晚上还有事睡得晚,去了也是睡觉,还不如在家里好好睡。”
我顿时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高大上的厉害。
后来我买了当时最流行的手机。陈波说,“你知道高大上的含义么?”我说,“不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嘛,谁不知道”!
他说,“是高端手机磅礴大气比较上档次。”我好像经常在他面前无语。
我去了报社,约稿我写了别的题材,朋友不想让我暴露的事,我也一定能保密。更何况,那幅画已经是最大的收获,至今挂在我闺房的墙上。那间屋子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像总有取之不尽的阳光气息。
没有手机就不会有联系方式,他家附近也没有邮箱,他写东西用手稿,一切的通讯方式他都没有告诉我,这算是神交么?
有些人电话很少,短信从来不发,但总是彼此惺惺相惜的朋友。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大概就是失恋你会第一时间告诉的那个人。
陈波,我佩服你瞪着眼睛说话,认真的执着。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那天我去一家新开的咖啡店捧场,捧着一杯拿铁微眼朦胧的想着脑子里的故事情节,对面是地铁站在不远处的标示牌,旁边是一家婚纱店和一家玩偶店,十分符合我心里刻画的一场旅行模式的故事情节。不经意的一瞥,我看见了陈波。
米白色的休闲长裤,浅绿色的体恤衬衣,带着一副紫色镜框的眼镜,推着林若惜,我想出去打声招呼,后来想了想看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途径那家婚纱店,陈波笑脸微扬的停下来和若惜说着什么,驻足了很久,后来若惜伸出了手环住了陈波的脖子,想当然的他们进了婚纱店,我好像是天生的远视眼,对面落地窗前的他们我竟然看的分外清楚,雪白的霓裳式样的纱衣,象征着一个女人最完美的幸福,我笔下的女主人公都会对这样的衣服一见倾心。
陈波拿着纱衣在若惜的身上比呀比,时而低头说一些话,我看不见林若惜的表情,但想想都是幸福的。
我脑海里有这样的一副场景,一家婚纱店一对温馨的小情侣,落地窗前的风景树,不远处广场门口花样的喷泉,手持咖啡杯的安之若素女子。这样的景象在我的脑海里像照片一样定了格。
陈波抱着若惜出来,好像是刮了她的鼻子,反正那个笑得恬静的女孩一脸温柔。他们经过婚纱店,玩偶店的女主人送出了一只大号的咖啡猫,陈波掏出钱包付账,答谢,然后顺着十字路口的斑马线走向了我这边的街道,我放下了杯子。
陈波和我说过一个关于十字路口的笑话,他说,行人请走斑马道,斑马请走人行道。当时这个冷笑话我没有笑,如今回想起来,我笑了,他还是那个期待阳光沐浴在身上的男子,就像他十六岁的时候一样。
他们路过广场的喷泉,请附近的行人给他们照了相,然后陈波推着林若惜走到了旁边的长椅边上,陈波从轮椅后边的编织袋中取出了若惜的画板,若惜看看他,低着头开始勾勒起来。彼时我在他们的前方,拿着一个花环大声呼喊着他们。他们同时抬起了头。
“带若惜出来玩啊?”
“我们上周和店家订下了这个,若惜大早上的就兴高采烈的要来取,顺便来转转这边的公园么”
他晃了晃手里抱着的猫。那只猫可爱极了,微白飘飘的胡须,腮红的脸颊,浅棕的鼻子。陈波抱着那只猫,若惜在素描广场的喷泉,从身后看,这是一副相濡以沫永远不会相忘于江湖的图画。
我们三个都很少说话,我看书之余会看看若惜画的画,每次一看她就脸红,指着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然后会转过脸看陈波,陈波也会回以温柔的浅笑,拿猫的胡须来唰若惜的鼻子。我嚷嚷他们秀恩爱要顾及旁人。
若惜红了脸,陈波白了我一眼。
中午时分,若惜画完了广场喷泉的素描,陈波说请我吃饭,我可不愿做打扰别人甜蜜的恶人,把花环戴在若惜的头上,让陈波摆BOSS,掏出手机给他们照了相。
照片里的陈波笑脸微扬,还抱着个搞笑的猫,若惜一手扶着头上的花环,头歪斜的靠在陈波的怀里,看上去可爱极了。
我像一匹野马一样奔回了我自家的草地,陈波推着她的天下,再次经过婚纱店,路过巨大的十字街道,经过长长的谧静的步行街,享受着日光的充足味道,那是如一朵朵夏天开放的向日葵的花香味道。